第68章 攀亲戚,孙氏认亲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6-26 21:10      字数:5257
  第68章 攀亲戚,孙氏认亲
  孙羽此言一出,帐中顿时一阵骚动。
  眾人看向孙羽的目光,便又多了几分不同。
  汉末社会,最重门第出身。
  方才孙羽斩华雄,固然名声大噪,眾人敬他武勇。
  然此刻得知他是忠臣將门之后,身负血海深仇,眾人对他的敬重便又深了一层—
  这少年不但武勇过人,且出身清白,家世忠烈。
  如今为国讎家恨而来,更添几分悲壮之色。
  於是方才那些还只是远远观望的诸侯们,此刻纷纷围上前来,態度比之方才又热络了几分。
  孙坚站在一旁,目光在孙羽面上停留许久,眼中满是感慨之色。
  他待眾人稍稍散去,方才上前一步,沉声道:“原来小郎是忠臣之后,与某乃是华宗。”
  “令尊当年之事,坚亦有耳闻。”
  “董卓暴虐,诬陷忠良,天人共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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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郎能逃得性命,实乃天不绝忠臣之后。”
  孙羽见孙坚主动示好,且言辞恳切,心中感念,便微微一笑,道:“將军与羽同姓,或许百年之前,原是一家。”
  这话本是客套之语,却说得自然亲切,毫不做作。
  刘备在侧闻之,心中一动,遂前一步,笑道:“孙长沙有所不知,飞卿非独忠臣之后。”
  “且乃名將孙武之裔,家学渊源,深得乃祖兵法之要。”
  刘备此言,盖有意为孙羽增重。
  深知当此乱世,门第至关紧要。
  孙羽虽有斩华雄之功,然若仅以布衣之姿,终难立足於诸侯间。
  若能托以孙武之后、与孙坚同宗之名,则身价自殊。
  况孙羽本就是孙武嫡系后裔,有族谱为证。
  绝非胡乱攀亲带故。
  不料孙坚闻言,目光骤亮,惊喜道:“哦?小郎竟为孙武之后?”
  “某家亦孙武苗裔,先祖吴国大將军,世世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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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则某与小郎祖上同源,今日於此相遇,岂非天意耶?”
  孙氏一直自称是孙武之后。
  不过这极有可能是编的。
  道理很简单,你如果要攀祖上亲戚,你往近一点攀。
  结果你攀到春秋战国时期,那就太远了。
  就哪怕曹操攀祖上是曹参之后,已经是汉朝的人,都要被人质疑是强行硬蹭。
  何况是春秋时期的名人?
  並且孙坚是孙武后裔的记载,出自《吴书》。
  《吴书》懂的都懂,为了当局过审,能不给领导人脸上贴金吗?
  还有一个更直接的证据,就是孙权称帝以后,居然不立七庙。
  如果你祖上真的是世仕吴的话,那你怎么可能不给祖宗们掛上编制?
  这就只能说明,你实在是太缺乏完备的家谱世系记录了。
  只有家世实在没法提时,才会连七庙都立不出来。
  当然了,倒也不至於说孙坚就完全不可能是孙武后人。
  毕竟隔了几百年了,是哪个散支也有可能。
  毕竟人中山靖王还有一百二十个儿子了。
  刘备都属於散的不能再散的那种了。
  孙羽心感刘备为己扬名之谊,遂拱手笑道:“得与孙將军同宗,实羽之幸也。”
  “日后尚祈將军不弃,幸加教益。”
  孙坚大笑,执孙羽之手,亲昵道:“同宗昆仲,何必作此俗套?”
  “来来,再饮一杯!”
  言罢,亲为孙羽斟酒,双手奉之。
  孙羽双手接爵,一饮而尽,笑道:“多谢宗兄。”
  此一声“宗兄”,自然亲切,孙坚闻之,心甚悦。
  注目此少年—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举止从容,谈吐温雅。
  不骄不躁,谦逊有度。
  方才斩华雄时凌厉杀气,此刻尽敛,但余沉静如水之从容。
  孙坚愈观愈爱,不禁嘆道:“小郎真少年英杰也!”
  “董卓戮尔满门,即戮我孙氏族人。”
  “坚虽不才,此番会盟,必当竭诚尽瘁,为小郎雪此深仇!”
  “董卓老贼,终当为其恶行偿命!”
  孙羽闻言,心中感愴,当即躬身一揖,正色道:“宗兄厚意,羽铭刻五內。”
  “他日若能手刃国贼,羽必为宗兄立碑勒功,以报今日之恩。”
  孙羽摇手笑道:“同宗一家,何须出此语?”
  “来,再浮一大白!”
  二人復饮一筋,孙坚忽敛容,面有追思之色,喟然嘆道:“言及董卓此贼,坚与彼尚有一段旧事。”
  稍顿,他目光悠远,若溯往事。
  “昔车骑將军张温奉詔討边章、韩遂,坚与董卓皆在军中。”
  “彼时卓已狂悖不臣,不遵號令,跋扈恣雎。”
  “坚数劝张公诛之,以绝后患。”
  “坚谓张公曰:董卓狂悖无礼,轻上无义,此人不除,必貽朝廷大患。””
  “张公却犹豫不决,曰:卓素著威名,若诛之,西行无以为助。””
  “坚再三进言,终不能听。”
  孙坚摇首嘆息,面有憾色,沉声道:“若张公当年从坚之言,焉有今日之祸?”
  “董卓早除,何至有废立之事?”
  “何至有鴆杀弘农王之变?何至天下板荡、苍生涂炭?”
  “一念之差,遂成今日之局,思之令人痛心疾首!”
  从孙坚的言行中,不难看出他其实也是非常討厌董卓的。
  別看孙坚与董卓都是粗鄙武夫,性格暴虐。
  但武夫之间也是有鄙视链的,孙坚就瞧不起董卓。
  而且,孙坚虽然逼死了上司王叡、同事张咨。
  但孙坚自我认同,依然是一个忠臣。
  这一点跟吕布其实有点像,吕布一直觉得自己是汉室忠臣。
  完全不觉得抢別人地盘,有什么错。
  这其实是那个时代,许多武夫的思维。
  像孙坚此前还跨境作战,帮助別郡平贼。
  按理说孙坚这个行为是违法的,但朝廷却觉得孙坚有功,反而给孙坚封侯。
  这就更加让孙坚觉得,只要我有功於朝廷,那即便是违法也是可以被原谅的。
  所以孙坚在逼死王叡、张咨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想著自己抢了荆州军的领导权,等將来灭了董卓。
  自己就是汉室功臣,朝廷又怎会怪罪自己呢?
  孙羽闻之,亦慨嘆道:“张公若能从將军之策,天下岂至如此?”
  “诚哉,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將军有先见之明,惜乎不为所用。”
  孙坚摇手道:“往事已矣,多言无益。”
  “今既会盟,正当戮力同心,共诛此贼。”
  “小郎宽心,坚必为令尊雪仇,亦为当年未竟之事,作一了断。”
  语至此,忽转锋锐,目炯炯视孙羽,沉声道:“且置旧事。”
  “小郎,有意隨坚一行否?”
  孙羽微怔,问:“將军欲何往?”
  孙坚面色骤沉,目蕴怒色,低声道:“寻袁公路算帐去。”
  孙羽顿时会意。
  孙坚方才在帐中已言及,袁术听信谗言,截发粮草。
  致其兵败,损兵折將。
  以孙坚之性,焉能吞此气?
  方在盟主前未便发作,今酒过数巡,胸中积愤遂不可復抑。
  孙羽略一沉吟,頷首道:“將军有命,羽敢不从?愿隨將军一行。”
  他心中暗忖:孙坚主动相邀,示好之意也,亦见信任。
  若却之,反为不美。
  况袁术其人,素所不齿。
  陪孙坚一行,亦可稍泄胸中块垒。
  二人方欲起身,太史慈在侧闻之。
  微蹙眉,趋至刘备旁,低声道:“明公,袁公路此人心胸狭隘,睚眥必报。”
  “其门第显赫,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
  “飞卿方才帐中已开罪於彼,今又陪孙长沙往寻其衅。”
  “只恐日后袁术衔恨在心,报復飞卿。”
  “明公宜劝止之,毋令飞卿蹚此浑水。”
  刘备闻言,微微一笑,目视孙羽良久。
  徐徐摇首,轻声道:“————子义有所不知。”
  “飞卿素性如此,大丈夫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彼既应孙长沙之邀,自有其考量。”
  “孙长沙既以酒相敬,彼当投桃报李。”
  “况袁术今日帐中折辱於彼,飞卿心中未必无忿。”
  “今欲为孙长沙鸣不平,正丈夫当行之事,吾岂可绝其意气?”
  稍顿,復言道:“至若袁术报復,大丈夫立於天地间,岂可因畏人报復而缩手缩脚?”
  “飞卿连华雄尚敢斩之,岂惧一袁术耶?”
  “且由他去。”
  太史慈闻罢,默然頷首,不再復言。
  孙羽隨孙坚出帐。
  夜风拂面,清凉爽豁,帐中浊气尽涤。
  孙坚大步流星,甲叶鏗鏘,胸中怒火正炽。
  身后程普、黄盖、韩当等將隨行。
  孙羽紧隨其后,面色沉静,步履从容。
  袁术营帐在营区东隅,帐前大旗高悬,上书“后將军袁”四字,月色下猎猎有声。
  帐中灯火辉煌,丝竹笑语隱隱可闻,正酣饮作乐。
  孙坚至帐前,守帐卫士见其面色不善,身后將佐环列。
  心知不妙,欲入通报。
  孙坚却已推帐门,昂然直入。
  帐中,袁术正歪在席上,与几个幕僚饮酒谈笑。
  他怀中搂著一个歌姬,手中端著酒樽,面颊微红,已有几分醉意。
  见孙坚突然闯入,他先是一愣。
  旋即面色微变,推开怀中的歌姬,强作镇定。
  挤出一丝笑意,起身拱手道:“文台兄,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孙坚大步走到帐中,目光如刀,直视袁术,沉声道:“公路,坚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
  袁术面色愈发不自然,乾笑一声,道:“文台有何事,但说无妨。”
  孙坚声如雷霆,震於帐中:“董卓与坚,素无讎隙。”
  “今坚奋不顾身,冒矢石而来,决死战者。”
  “上为国家除贼,下为將军家门之私!”
  “而將军却听信谗言,绝我粮道,致坚败於反贼之手。”
  “將军捫心自问,此事公耶?”
  语若刀锋,字字穿心。
  袁术面色骤变,赤白相间,唇颤不能言。
  帐中幕僚面如土色,俯首不敢仰视。
  其一文士,正昔日进谗於术者,汗流浹背,股战几欲先遁。
  孙坚继续说道:“坚自举事以来,所向克捷,未尝有此大败。”
  “將军若于坚有所不慊,明言可也,何用此下作手段,陷坚於死地?”
  袁术惶遽不能对,喉结上下,良久乃强挤一言:“文台息怒————此事————此事实非术之本意————”
  他目光扫诸幕僚,忽指那进谗文士,厉声道:“皆此人之过!”
  “此人在术前鼓舌摇唇,进谗言,谓文台若入洛阳,必成尾大不掉之势。”
  “术一时昏聵,误听其言,致有此事!”
  文士闻言,面无人色。
  嚇得扑通跪地,叩头如捣蒜,颤声道:“將军饶命!將军饶命!”
  “小人————小人亦为將军计耳————”
  袁术面寒如铁,厉声道:“为吾计?汝几害文台,坏我盟军大事!”
  “来人!拖出斩之!”
  帐外卫士应声而入,拽文士出。
  文士哀號乞命,声渐远。
  俄而一声惨呼传来,帐中眾人无不色变。
  袁术整理衣冠,向孙坚拱手道:“文台,此事诚术之过也。”
  “术已斩谗佞之人,为文台雪愤。”
  “尚冀文台念同朝之谊、共討国贼之义,莫置胸中。
  他面上强作笑意,其状反苦於泣。
  孙坚立於帐中,色犹阴沉,然胸中怒焰已消泰半。
  他心知术乃四世三公之裔,位列后將军,位在己上。
  且为盟主袁绍之弟,己虽长沙太守,实则亦寄袁术篱下。
  今日能迫其俯首认过、斩谗臣以谢,已属极限。
  若復相逼,反为不美。
  此前说过,士人圈子想找孙坚报仇时,是袁术力保。
  而孙坚也只能放弃荆州军领导权,转而跟袁术合作。
  虽然名义上归袁术统辖,但他心中其实是不服的。
  毕竟站在孙坚视角,袁术就是一个来摘桃子的人。
  只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继续苦苦相逼,意义也不大。
  孙坚此来,也无非就是討个说法。
  袁术这样高傲的人,都肯低头了。
  孙坚自然不好再继续相逼。
  乃深吁一气,徐徐拱手,沉声道:“公路既已处置谗人,坚復何言?”
  “惟愿公路此后以大局为念,毋再听宵小之辞。”
  “坚告退!”
  言毕,转身径去,步履如飞,不復回顾。
  孙羽亦隨之出。
  程普、黄盖等將鱼贯相从,惟余袁术独坐帐中,面色阴晴不定,良久无言。
  出得帐外,夜风拂面。
  孙坚长吐胸中浊气,回顾孙羽,目含感激,拱手道:“今日之事,多赖飞卿相伴。”
  “非飞卿在侧,坚恐压不住火性,或有过激之举。”
  孙羽急还礼,笑道:“————將军言重矣。”
  “羽不过隨將军一行,何曾效尺寸之劳?”
  “將军不战而屈人之兵,数语间令袁公路俯首认过、斩谗臣以谢,此真手段也。”
  “羽侧立旁观,聊充陪衬耳。”
  孙坚摇首道:“————飞卿毋过谦。”
  “今日飞卿偕坚来此,便是为坚壮声色。”
  “袁公路见飞卿这般少年豪杰立于坚后,心中先自怯了三分,方肯低头。”
  “不然,以彼之性,安肯轻易服罪?”
  稍顿,他面色变得凝重,低声道:“然有一事,坚不得不告飞卿。”
  “袁术其人,器量褊狭,睚眥必报。”
  “飞卿今日为坚开罪於彼,彼口虽不言,心必衔恨。
  “异日若有机可乘,必图报復。”
  “飞卿此后行止,宜多加留意。”
  孙羽闻言,莞尔一笑。
  目光澄澈,坦然无惧,朗声道:“將军此言差矣。”
  孙坚愕然,问曰:“何差之有?”
  孙羽负手而立,仰观天宇。
  明月当空,星河灿烂,春风拂面,草木含馨。
  徐徐启口,声虽平而字字鏗鏘:“今日白昼帐中,羽已开罪於袁公路矣。”
  “彼当眾见辱,羽岂可忍气吞声?”
  “至於彼將来报復与否”
  一“月缺不改光,剑折不改刚。”
  “羽但行己之所当行,言己之所当言。”
  “彼若敢来,羽隨时奉陪。”
  话落,顾视孙坚,目光如铁,唇角犹带浅笑,续道:“大丈夫立於天地间,行事惟求无愧於心。”
  “若因畏人报復而畏首畏尾、阿諛取容,则与市井小儿何异?”
  “羽虽不才,窃耻之。”
  言罢,坦荡磊落,声若金石。
  孙坚听毕,怔怔视此少年,良久不能语。
  月色洒於孙羽面上,照见其清秀坚毅之容,澄澈坚定之目,从容坦荡之气。
  孙坚胸中忽涌莫名之感,眼眶竟微微生热。
  良久,孙坚长嘆一声,抚孙羽之肩。
  感慨系之,声微颤:“坚若有子如孙郎,虽死无憾矣!”
  此言出自肺腑,毫无矫饰。
  孙羽心为之感,然急逊谢道:“將军何出此言?將军膝下诸郎,皆龙虎之姿,他日必成大器。”
  “羽一介武夫,不才之器,安敢与將军公子相提並论?”
  孙坚摇首道:“飞卿勿过谦。”
  “坚有子名策,字伯符,年方十六七,尚小君三四岁。”
  “此子武艺尚可,然性躁急,行事鲁莽,远不及君之沉稳。”
  “至於智谋韜略,更不及君万一。
  “”
  “异日若有机缘,坚欲引君与彼相识。”
  “以君之沉毅,正好抑其刚暴之性。”
  孙羽笑道:“將军既有此言,羽敢辞乎?”
  “他日若有缘,羽当登门造访,与伯符兄弟切磋武技,共敘宗盟之谊。”
  “將军不弃,羽则幸甚。”
  孙坚大笑,声振夜穹,连声道:“善哉!善哉!一言为定!”
  “待討贼功成,坚即遣伯符往青州相寻!”
  “尔辈少年,宜多亲近,日后可相扶相助。”
  孙羽拱手道:“羽恭候伯符兄弟大驾。”
  二人相视大笑,笑声隨风远扬。
  笑罢,孙坚敛容道:“夜已深,飞卿且归营歇息。”
  “明日尚有大事相商,养精蓄锐为要。”
  微顿,復嘱道:“袁术之事,飞卿毋介怀。”
  “有坚在,必不令彼动君分毫。”
  孙羽頷首道:“將军放心,羽省得。”
  “將军亦请早息,羽告辞矣。”
  话落,二人拱手而別,各自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