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我这不是成恶人了吗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4-30 18:44      字数:2009
  上杉信没由来地想起今天下午在医院的事。
  大岩正人坐在病床上,苍老的脸上掛著胜券在握的笑容。田中刚,或者叫安田英明,站在一旁,表情从紧张变成释然。
  他们三个人达成了一份协议。
  上杉信不把掉包一事捅出去,海关走私瀆品的生意將像一只下金蛋的母鸡,源源不断地输送暴利又血腥的钱幣。
  算上自己抢夺青木龙毅的份额,每个月至少七八亿円的进帐。
  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大岩正人负责货源,田中刚负责海关通关,他只需要保持缄默,钱就会流进他的口袋。
  完美的交易,甚至能逼得他作出让步,选择更低等一档的系统奖励。
  当时自己是这么想的。
  上杉信沉默著,將菸灰弹进电视机柜檯上的空易拉罐里。
  “冰室哥哥……那个兴奋剂是什么……”奈奈子带著哭腔发问,“为什么爸爸会对它那么著迷?”
  上杉信没有回答她,依旧维持著菸头放在易拉罐顶部的姿势,连烟屁股烧到他的手指都浑然不觉。
  是啊,兴奋剂是什么呢?
  是他要即將卖出的东西。
  瀧川是松叶会的人,散出去的货让浅草一郎染上了瀆癮。
  后者为了吸瀆花光了积蓄,欠了债。
  今天下午,浅草一郎自杀了。
  因为这傢伙不想再拖累奈奈子。
  如果自己默许这东西卖出去,和大岩正人和洽握手,和田中刚称兄道弟。
  等於自己同意那条走私路线继续运转,同意让更多的瀧川把更多的货散在东京的每一条街道,同意让更多像浅草一郎这样的人染上瀆癮,同意这些人败光家財、最后在某个傍晚留下一封遗书然后去死。
  同意更多的奈奈子哭著说爸爸不在了。
  上杉信轻轻把燃尽的菸头按进易拉罐里,慢慢地碾灭,自言自语般轻声提问:
  “这符合正义吗?”
  他在问自己。
  大岩正人是个有罪之人吗?毫无疑问是的。他走私瀆品,组织暴力团,胁迫並杀死海关职员,策划冒名顶替。累积起来足够自己判他死刑。
  自己为什么没杀他?
  因为杀了大岩正人,松叶会可能会乱。
  自己把松叶会看作自己的產业,走私分红,即將转型成良好企业,自己不想它乱。
  也或许是因为系统任务选了分叉二,不需要审判松叶会的干部,所以没必要杀了他。
  上杉信將菸头丟尽易拉罐后,沉沉地坐在椅子上,靠著椅背,盯著天花板。
  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在樱小路的那一晚,自己杀死住吉会的人时,心里想的是“伤人的该当被伤,杀人的该当被杀”。这是符合自己內心的正义。
  在事务所的会议室里,自己杀死木村浩二和那些无关紧要的成员时,心里想的是“你们要杀我,所以你们都是有罪之人”。这好歹算谋杀未遂,和正义也能打个擦边球。
  但现在呢,任由大岩正人和田中刚走私瀆品,从中牟利。
  没见到奈奈子家的惨状时,上杉信或许还能劝说自己怪那群磕虫咎由自取。
  但见证过后,他实在无法违心地麻痹自己。
  这就是罪恶之事,是该判死刑的罪恶。
  “我这不是成恶人了吗?”
  上杉信低头望著两只摊开的手心,自言自语的声音很轻。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哪怕杀人的时候哼著歌,哪怕扭断青木龙毅脖子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哪怕砸烂黑泽慎的脑袋时,他都觉得自己是站在正义的一方。
  可正义的人会为了钱,放任一个毒梟继续活著吗?
  正义的人会明知道松叶会在贩卖瀆品,却选择视而不见,只因为自己能从中分一杯羹吗?
  正义的人会让奈奈子的父亲白死吗?
  不对。
  浅草一郎不是大岩正人亲手杀的。
  浅草一郎是自杀的。
  所以严格来说,大岩正人没有杀人。他只是提供了瀆品,是浅草一郎自己选择去吸的。吸了之后也是他自己选择继续赊帐、继续沉沦、最后结束生命。
  每一个环节都是浅草一郎自己的选择。
  和大岩正人、田中刚,上杉信没有直接关係。
  上杉信试图这样说服自己。
  然后他低头,看见了那几张蜡笔画。
  歪歪扭扭的小人。两个大的,一个小的。
  小的那个扎著两个辫子,是奈奈子自己。大的一个戴著围裙,应该是浅草一郎。
  另一个大的穿著黑色的衣服——
  奈奈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银色的亮片纸,贴在那个黑色衣服小人的胸口,像是纽扣,又像是徽章。
  上杉信下意识地摸了自己西装胸口的位置,那里本应有一个警徽。
  他盯著那个贴著银色亮片的小人,盯了很久。
  “差点成混蛋了。”上杉信说。
  就在这时,一双小小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奈奈子不知道何时停止了哭泣,走过来把脸埋进他的后背。她的额头抵著他的脊椎,温热的体温透过西装传递过来。
  “冰室哥哥……”她的声音闷闷的,带著刚哭完的沙哑,“我想爸爸了……”
  上杉信没有转身。
  “我想爸爸了。”奈奈子又重复了一遍,像是怕他没听见。这一次她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手臂收得更紧,“我好想爸爸……我好想他。”
  上杉信感到背后的衬衫被眼泪浸湿了。
  “我能不能……能不能拿所有的玩具换爸爸回来……”奈奈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著压抑不住的哽咽,“我以后会乖乖的……会好好吃饭……再也不挑食了……冰室哥哥,你帮我跟爸爸说……让他回来好不好……”
  上杉信闭上眼睛。
  他现在確確实实地想明白了。
  所有人都该死。
  贩瀆的该死,组织贩瀆的该死,包庇贩瀆的该死。
  其实他也该死的。
  只是在踏进罪恶的门槛前醒悟了。
  走私分红不重要了,每个月七八亿円的收入算个屁。
  他也不再拿正义这个冠冕堂皇的词当作藉口。
  上杉信只是想屠杀掉整个松叶会,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