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草蛇灰线,火车站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3-23 12:22      字数:2013
  他刚坐下,就察觉到身旁姜傅云似乎在看著自己。
  陆止摸了摸自己的脸,开口问道:
  “姜叔,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没什么。”
  姜傅云摇了摇头,抬手示意前排的司机开车。
  他靠在椅背上,心里泛起了嘀咕。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的陆止,和前几天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
  从前的陆止,一身八极拳的刚劲锋芒毕露,像一把出鞘的刀。
  可今天的陆止,浑身气息却如同一汪深泉。
  整个人也更强悍了点。
  姜傅云暗自觉得好笑,隨即把这奇怪念头甩到了脑后。
  应该是自己看错了。
  武道修行一步一重天。
  哪怕是天纵奇才,也绝无可能在短短几天里,在武道上就有精进。
  陆止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笑了笑:
  “姜叔,咱们去接谁啊?”
  汽车平稳地驶出巷口,匯入街上的车马人流。
  大年初五,迎財神。
  道路两旁,商户们陆续开了门,有人在门口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此起彼伏,红色的碎屑散落在雪地里。
  姜傅云开口道:
  “去接李书武先生的徒弟,陈玉樵。”
  “嚯!”
  陆止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他不是说要等年后正式开了工才来么?怎么提前这么久?”
  “他说要早点来大兴县摸摸情况,免得年后履职,处理起事务来出什么差错。
  我跟上面打了招呼,把他安排到你的一大队,给他当个副队长,你没什么意见吧?”
  陆止愣了一下道:“人是李宗师的弟子,我怕人家觉得安排成副队长,心里有意见。”
  “这你就多虑了。”
  姜傅云摆了摆手。
  “我听上面的人说,这陈玉樵是个武痴,一心向武,对这些职务名头不太感兴趣。
  而且他是过来掛职锻炼的,副队长就是个名头。”
  陆止闻言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汽车继续往前开,街边的鞭炮声渐渐远了,车厢里安静下来。
  陆止望著窗外掠过的街景,思索了片刻,忽然开口:
  “姜叔,你知道遏云楼背后的老板么?”
  姜傅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抽了起来:
  “知道,说起他,昨天晚上,这遏云楼的老板金懋臣,特意摆了一桌酒,约了本地几个实业家,还有我过去吃了顿饭。
  表面上是请我吃饭,联络感情,其实意思应该是让我別管他下面的『小生意』。
  这个人,野心大得很,而且看他那样子,就算我真抓到了他的把柄,他也有手段能脱身。”
  陆止试探著开口:
  “我听人说,这遏云楼里头有个地下拳场,好像还有从洋人手里弄来的禁药,在他们手里流通。”
  姜傅云摇下车窗,將的烟气吐到窗外,指尖轻轻一弹,燃尽的菸灰顺著风飘出去。
  他声音沉了下来。
  “这些事情,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了。
  这里头牵扯的人和事太多,金懋臣说不定都跟我上头的人,有著扯不清的往来。
  这些实业家当真是只要有钱,什么事都能做到啊。
  上面的人要他们的税,要他们的捐,要他们稳住经济。
  我们这些人,能做的,也就只有维持住大兴县明面上的安稳罢了。”
  说到这里,姜傅云似乎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把菸头摁灭在车窗框上,隨手弹了出去:
  “有时候我就觉得,好多事连上面坐著的人都不在乎,还要我们这些在底下人把事放在心上干嘛?”
  陆止听著,微微有些沉默。
  他没想到,金懋臣背后的关係网,竟然复杂到连姜傅云这位城防所所长,都要忌惮三分。
  交织在他身上的线,一头连著洋人的药,一头连著上头的官,中间还有实业家的钱。
  当真是有些复杂。
  而陆止现在心里还有个疑惑,一直没解开。
  自己的大哥当年有没有做过带领工人罢工的事情?
  只是这个消息,问別人可能都没什么用。
  姜傅云不知道,秦绍明也没听说过。
  官面上的档案更不会记这些“乱民”的名字。
  唯一能问的,只有当年参与过那场罢工的工人。
  如果他们还活著,还在大兴县的话。
  只能等有空的时候,自己去慢慢打听了。
  ……
  不过半个多小时的功夫。
  汽车就停在了大兴县火车站的广场前。
  车站是座灰扑扑的两层建筑,外墙贴著暗黄色的瓷砖,有些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的水泥。
  门口立著一座石雕。
  一把铁剑,剑尖朝天。
  这大兴县火车站,是北平周边七个县里唯一的一座火车站。
  哪怕是正月里,也依旧人潮汹涌,热闹非凡。
  广场上到处都是人,扛著铺盖卷、提著藤编行李箱的旅客步履匆匆。
  十几个黄包车夫拉著车蹲在路边,还有不少年轻人,骑著自行车,车把上掛著饭盒、水壶,叮铃铃地按著车铃,在人群里穿梭。
  陆止透著车窗,打量著外面。
  姜傅云开口道:
  “我已经在城西给陈玉樵安排了个院子住下,到时候你也搬过去,跟他一起住。
  正好趁著这阵子年节事少,跟著他好好学一学六合大枪,需要的白蜡杆大枪,我都让人给你备妥当了。
  等年后正式开了工,恐怕就没这么多閒工夫学了。”
  陆止点点头:
  “那就麻烦姜叔了。”
  他心里微微一动。
  六合大枪讲究內三合,外三合。
  自己若是跟著陈玉樵练枪,说不定就能借著练枪的契机,悟透道籙要求的“心与意合”。
  恰在这时。
  车站出站口的铁柵栏门被拉开,涌出一波刚下火车的旅客。
  一个高大的人影从里面走出来,极为醒目。
  此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
  身形挺拔頎长,足足比周遭的人高出大半个头,一身月白长衫洗得乾乾净净,一尘不染。
  背后用粗布枪囊裹著一桿近两人高的大枪,隨著他迈步的动作,贴在背上,没有半分晃荡。
  前排的司机老周一眼就认出了人,连忙摇下车窗,扯著洪亮的嗓门朝著那人挥手喊道:
  “陈先生!这里,我们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