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春寒料峭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3-20 09:01      字数:2302
  崇禎二年,二月初一。
  辰时。
  朱由检站在文华殿的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三个月了。
  从他睁开眼那一刻起,已经整整五个月了。这五个月里,他杀了三十四个盐官,抄了八个大臣的家,收了七百万两银子,砍了十六颗人头。他设了军机处,请了帝师出山,把京营从头到尾整顿了一遍。京营那四万二千人,现在能列阵行进了,能挥刀砍杀了,有了规矩,也有了盼头。
  朝堂上,再也没人敢闹了。
  勛贵们,再也没人敢跳了。
  李自成进了军校,老娘也接来了京城。李过学会了写字,每天在本子上记“今天叔叔又射中了靶心”。曹变蛟的刀法越来越狠,孙元化的火器越铸越多。
  一切,似乎都在变好。
  但朱由检知道,真正的仗,还没开始。
  “皇上,孙大人来了。”王承恩在门外稟报。
  “让他进来。”
  孙承宗跪在面前,额头贴地:“臣孙承宗,叩见皇上。”
  “先生起来。”
  孙承宗站起来,垂首而立。他今年六十三了,但这几个月在军机处操劳,反倒精神了许多。只是今日,他的眉宇间带著一丝凝重。
  朱由检看著他:“先生有心事?”
  孙承宗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摺子,双手呈上。
  “皇上请看。”
  朱由检接过,翻开。
  第一页,是辽东的兵力分布。哪一镇有多少兵,哪一城有多少將,哪一处防御最薄弱,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页,是后金的动向。皇太极去年冬天做了什么,今年春天可能做什么,哪几个月最容易入塞,哪几条路最容易走,分析得明明白白。
  第三页,是蓟镇的防务。喜峰口、古北口、龙井关……每一处关口,驻兵多少,將领是谁,粮草储备如何,一目了然。
  第四页,是去年入塞的路线图。皇太极的骑兵从哪儿进,从哪儿出,抢了什么地方,杀了多少人,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朱由检一页页翻下去,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字——
  “臣窃以为,今年秋冬,后金必有大举。皇上当早做准备。”
  他抬起头,看著孙承宗。
  “先生这么肯定?”
  孙承宗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臣不敢肯定。但臣知道,皇太极这个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去年他试探了一次,发现我朝內斗不休、边防空虚,今年他一定会来。”
  朱由检点点头。
  “先生说得对。”
  他走到地图前,看著那片广袤的关外土地。蓟镇、宣府、大同、山西……上千里的防线,处处都是漏洞。
  “先生觉得,他会从哪儿来?”
  孙承宗走到地图前,指著几个地方。
  “臣以为,最可能的有三处——喜峰口、古北口、龙井关。这三处,都是往年入塞的老路。尤其是喜峰口,距离京城最近,骑兵三天可到。”
  朱由检盯著那几个地名,沉默了片刻。
  “传旨,让蓟镇总兵尤世威加强戒备。再从京营调三千人,过去增援。挑那些练得最好的,让他们去实战中练。”
  孙承宗愣了愣:“皇上,京营还在整顿……”
  “整顿归整顿,增援归增援。”朱由检说,“曹文詔那边,三千人还是抽得出来的。”
  孙承宗点头:“臣遵旨。”
  “还有。”朱由检说,“从內帑拨二十万两,给蓟镇添置火器、粮草。这事不走兵部,先生亲自安排。”
  孙承宗跪下:“臣遵旨。”
  孙承宗走后,朱由检站在地图前,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皇太极今年一定会来。
  他知道,这个人会绕道蒙古,打进长城,兵临北京城下。
  他知道,这个人会用反间计,让袁崇焕被凌迟处死。
  但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知道。
  他只能一步步准备。
  “王承恩。”
  “奴才在。”
  “传蓟辽督师袁崇焕。让他从后门进来,別让人看见。”
  午时,文华殿偏殿。
  袁崇焕跪在朱由检面前。
  他是蓟辽督师,本该在辽东坐镇。但三天前接到密旨,让他秘密进京。他连夜赶路,换了几次马,今早才到。
  “袁爱卿。”朱由检开口。
  “臣在。”
  “孙承宗说,今年秋冬,后金必有大举。你在辽东,怎么看?”
  袁崇焕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臣……也这么觉得。”
  朱由检看著他。
  “皇太极这个人,臣研究过。”袁崇焕说,“他从不打没把握的仗。去年他试探了一次,发现我朝边防空虚,今年他一定会来。”
  朱由检点点头。
  “你觉得,他会从哪儿来?”
  袁崇焕走到地图前,指著那几个关口。
  “喜峰口、古北口、龙井关。臣以为,最可能是喜峰口。那里路最近,最適合骑兵突袭。”
  朱由检说:“朕已经让尤世威加强戒备,又从京营调了三千人过去增援。够不够?”
  袁崇焕摇头。
  “不够。”
  朱由检看著他。
  “皇太极要是真的打进来,至少是五万铁骑。”袁崇焕说,“一万三千人,守不住。”
  “那你说怎么办?”
  袁崇焕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皇上,臣有一计。”
  “说。”
  “引蛇出洞。”袁崇焕说,“让他进来,然后关门打狗。”
  朱由检眯起眼睛。
  “让他进来?”
  “对。”袁崇焕说,“皇太极打进来,不是为了占城,是为了抢东西。抢完他就走。我们可以在他进来的路上埋伏,在他出去的路上拦截。只要布置得当,可以让他有来无回。”
  朱由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有多大把握?”
  袁崇焕咬牙:“五成。”
  “五成。”朱由检重复了一遍,“五成,你就敢让他进来?”
  袁崇焕跪下:“皇上,打仗从来就没有十成把握。五成,已经很高了。”
  朱由检看著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袁崇焕。”
  “臣在。”
  “你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
  袁崇焕抬头。
  “因为你会打仗。”朱由检说,“但你也好大喜功,喜欢冒险。五成把握的事,你敢干。朕不敢。”
  袁崇焕愣住了。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这一仗,朕不能输。输了,京城就没了。”
  他顿了顿。
  “所以,朕不让他进来。朕要把他挡在关外。”
  袁崇焕低下头。
  “你回去吧。继续盯著辽东。有什么动静,立刻报朕。”
  “是。”
  袁崇焕走后,朱由检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色。
  天快黑了。
  远处,京营的方向,灯火已经亮了起来。
  那些兵,还在练。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事。
  那时候,他当ceo,最恨的就是那些拍胸脯说“有五成把握就敢干”的人。商场如战场,五成把握,就是一半的可能会死。
  他不想死。
  也不想让这个帝国死。
  窗外,夜色降临。
  崇禎二年二月初一,春天的预警。
  他知道,那个人,要来了。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