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等待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3-23 12:34      字数:2836
  接下来的日子,林胜过得很规律。
  白天练功,晚上泡澡,偶尔去码头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但他再也不敢在泡澡时闭眼了。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每晚都会出现,不是一直存在,而是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个什么东西正在远处绕圈,时不时抬头往这边看一眼。
  林胜试著去適应它。
  第一次被惊醒时,他一拳砸穿了浴桶。
  第二次,他只是猛地睁开眼,没有动手。
  第三次,他能感觉到那种注视,但已经可以装作不知道,继续泡他的澡。
  到了第七天晚上,他甚至能在那种注视下,闭著眼睛想自己的事。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他对自己说。
  而百战刀法的进度,也在这七天里突飞猛进。
  每天晚上泡澡时,林胜都会闭著眼,在脑海里一遍遍“实战”。
  他“杀”了很多人。
  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每次“杀”完,百战刀法的熟练度就会涨一点。虽然涨得越来越慢,但確实在涨。
  七天下来,百战刀法已经到了大成27%。
  这意味著,他在脑海里已经“杀”了一百多人。
  那些战斗的画面,那些刀入肉体的触感,那些对手倒下去时的表情——全都刻在他的记忆里,真实得不像想像。
  有时候林胜会想,这真的只是想像吗?
  还是说,有什么东西在帮他“补完”这些画面?
  他不知道。
  也不敢深想。
  第八天早上,林胜刚从练功房里出来,就看见林兴站在院子里,脸色不太好看。
  “出事了。”林兴说。
  林胜擦著汗,等他往下说。
  “又有人去猎虎了。”林兴顿了顿,“这次不是散兵游勇,是衙门的人。”
  林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衙门?”
  “对。”林兴点点头,“县太爷扛不住压力了。这些天城里闹得厉害,那些死了人的家属天天在衙门门口哭,还有一些商家也在施压——说虎妖不除,城外生意没法做,税收都要少一半。”
  林胜想起那天在街上听到的议论,想起那些茶客的惊呼,想起那个卖糖人的老汉说的话。
  “所以县太爷派人去了?”
  “派了。”林兴说,“二十个人,都是衙门的捕快和差役,还从有十桿新式的火枪。带队的姓周,是衙门的总捕头,灵血境。”
  林胜没说话。
  灵血境,二十个人,十桿火枪。
  听起来不错。
  但他知道,这不够。
  远远不够。
  “结果呢?”
  林兴沉默了一下:“回来七个。周总捕头没回来。”
  林胜轻轻吐出一口气。
  “其他人呢?”
  “十三个没回来的。”林兴说,“回来的七个里,有三个疯了,一直喊著『老虎会说话』『老虎成精了』。另外四个,有两个断胳膊,一个瞎了一只眼,还有一个完好无损的——但嚇傻了,问他什么都不知道,只会发抖。”
  林胜沉默。
  林兴继续道:“现在城里更乱了。那些本来还在观望的人,这下彻底坐不住了。今天早上,已经有七八家商號的掌柜来找我,问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你怎么说?”
  “我说快了。”林兴看著他,“但光是快了不行,得有个准信。”
  林胜明白他的意思。
  火候到了。
  虎妖已经杀了足够多的人,引起了足够大的恐慌。现在全城都在盯著这件事,谁不出手,谁就是不顾全城百姓的死活。
  但问题是——谁出手?
  “红罗剎那边,有消息吗?”
  林兴摇摇头:“她要价太高。而且她说了,虎妖还在城外,没有危及林宅,不算她的『职责范围』。要她出手,得另外加钱。”
  “加多少?”
  “够咱们青龙帮三年进项。”
  林胜吸了口气。
  三年进项,换一个不太靠谱的巡查使出手。
  不值。
  “那就只能安排人手,用火枪堆死他。”林胜想了想,“詹兆生,加上沈长盛,加上全城能凑出来的好手,再加上我们精心训练的狙击手,有没有胜算?”
  “有。”林兴点点头,但说,“但如果它真的到了他执,就算贏了,我们这边也得死一大半。”
  林兴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他站在院子里,望著天边的云,不知在想什么。
  林胜站在他身边,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兴忽然开口:“那滴血的事,你有没有再感觉到什么?”
  林胜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每晚都有。”他说,“它在看我。”
  “能感觉到它想干什么吗?”
  林胜沉默片刻,缓缓道:“它在等。”
  “等什么?”
  “等我出去。”
  林兴转过头,看著他。
  林胜迎著大哥的目光,一字一顿:“它知道我在城里。城里有太多人,它不敢进来。但只要我出去,它就会动手。”
  林兴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就別出去。”
  林胜摇摇头:“这不是办法。它可以在城外一直等,等一年,等两年,等十年。咱们呢?总不能一辈子缩在城里。”
  林兴没说话。
  林胜继续道:“而且,它不只是等我。它还在吃人。那些去猎虎的,都是它引过去的。它吃一个,强一分。等它吃得足够多了,就算我不出去,它也会进来。”
  这是林胜这些天想明白的事。
  虎妖为什么不进城?
  不是不敢。
  是没必要。
  它在城外等著,源源不断有人送上门去。吃一个,强一分。等它吃得足够多了,城里那些所谓的高手,在它眼里就是一顿饭的事。
  到时候,它自然会进来。
  “所以不能拖。”林胜说,“越拖,它越强。”
  林兴沉默良久,终於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书房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这几天你好好练功。其他的事,我来安排。”
  林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
  当天晚上,林胜泡在浴桶里,又一次感觉到了那种注视。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
  它就在不远处。
  很近。
  林胜闭著眼,没有动。
  他在心里默默数著:一、二、三、四、五……
  那股注视持续了很久。
  久到林胜以为它今天要一直盯下去。
  然后,忽然间——
  它消失了。
  像是有人关上了一扇窗。
  林胜猛地睁开眼,从浴桶里站起来,水花四溅。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城外。
  夜色沉沉,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看著他。
  等著他。
  他想起了那天在脑海里浮现的画面——那张血盆大口,那股腥臭的风,那一口咬下来的瞬间。
  “想吃我?”
  林胜望著那个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就来吧。”
  ……
  同一时刻,乱葬岗。
  月色惨白,照在嶙峋的山石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一只巨大的黑虎蹲在一块山石上,琥珀色的竖瞳望著新港城的方向。
  它的嘴角,掛著一丝尚未乾涸的血跡。
  身旁,十几道佝僂的身影静静站立,空洞的眼眶对著同一个方向。
  那是它这些天攒下的虎倀。
  每一个,都曾是来猎虎的人。
  易长坤从阴影里走出来,小心翼翼地在虎妖面前站定。
  “大人,今天又来了二十个。”
  虎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我知道。”
  易长坤咽了口唾沫:“那个带头的,灵血境,味道应该不错?”
  “一般。”虎妖说,“年纪大了,气血衰败,不如年轻的。”
  易长坤不敢接话。
  虎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那个东西,动了。”
  易长坤一愣:“什么?”
  虎妖没有回答。
  它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缓缓迈步,走到山崖边缘,望著新港城的方向。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著远处的点点灯火。
  “它在一个人体內。”它说,“很年轻,气血很旺。我能感觉到它。”
  易长坤听得云里雾里,但不敢多问。
  虎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在等我。”
  易长坤愣住了。
  “等我进去吃他。”虎妖说,“可他不知道,我等的也是他。”
  它转过身,看向那些静静佇立的虎倀。
  “再过几天,等我消化完今天这个,再攒几个虎倀——”
  它顿了顿,眼中的光芒愈发幽深。
  “就可以开饭了。”
  易长坤浑身一颤,低下头,不敢让虎妖看见自己眼中的恐惧。
  月光下,十几道虎倀的身影纹丝不动,空洞的眼眶望著同一个方向。
  那是新港的方向。
  也是林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