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
  “李生，”霍希贤的声音平静下来，“我是有这个想法，但还没有决定，按照律师的职业道德，我不应该从当事人的项目中购买物业，这会存在利益衝突。”
  “那你买还是不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李生，你这个人，说话从来不留余地。”
  “留余地的人，做不了生意。”
  霍希贤沉默了几秒：“我再考虑一下。”
  李哲笑了。
  掛了电话，他转过身，看著坚叔。
  “坚叔，银行的贷款到位后，装修再加码，尤其是二號楼，给霍律师的那栋，用最好的装修材料！”
  坚叔皱了皱眉：“李生，再加码的话，成本……”
  “成本不用管。”李哲打断他，“把二號楼做成样板间，做到最好，做到极致，我要让以后的客户，都知道我们哲远地產对於质量的用心把握，也让霍律师彻底动心！”
  坚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拿起桌上的预算表，用铅笔在二號楼那一栏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看著李哲的背影。
  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站在窗前，逆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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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的肩膀很宽，背挺得很直。
  坚叔突然觉得，这个项目，也许真的是个开始。
  不只是三栋村屋的开始。
  ……
  离村屋项目开盘，还有五天时间。
  李哲正在板房办公室里跟坚叔核对资料，霍希贤的电话打了进来。
  “李生，出事了。”
  “什么事？”
  “欢婆收到一封律师信。”霍希贤顿了顿，“信上说，她已故的丈夫，在五十年代有一个妾侍子嗣，当时香江还没有废除大清律例，现在那个妾侍子嗣，对欢婆名下的土地，主张拥有长子孙丁权。”
  李哲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
  看来那个幕后黑手又出新招了，他这几天一直在寻找对方的踪跡，但一无所获。
  “妾侍子嗣？”他问道。
  “对，在1971年10月7號之前出生的新界居民，適用大清律例，对方正好符合这一点。”
  “有没有可能是诈骗？”
  “对方还附了一张出生证明，我查了一下，是真的，父亲那一栏，填的是欢婆丈夫的名字：罗浩。”
  “那人叫什么？”
  “罗有才，今年三十九岁，住在大埔，律师信是黄正良律师事务所发出来的，黄正良是香江有名的房產诉讼律师，专门帮人打这种產权纠纷的官司。”
  李哲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他们的诉求是什么？”
  “要求法院確认罗有才对欢婆名下土地的长子孙丁权，禁止土地转让，一旦法院受理，你的三栋村屋，在短期內就不能过户了。”
  霍希贤的声音低下去，“李生，这个官司不管输贏，你的开盘都会被拖住，他们的目的不是打贏官司，是拖，拖到你的资金炼断裂。”
  李哲吸了一口烟，没有说话。
  他清楚，这不是普通的土地纠纷，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开盘前五天，律师信到。
  时间掐得刚刚好。
  早了，他有时间去应对。
  晚了，客户已经签了临时约、付了款，会跟哲远地產站在同一个阵营里，对抗这个所谓的妾生子。
  五天，不多不少，打哲远地產一个措手不及。
  “李生，还有一件事。”霍希贤的声音更低了，“我不方便担任这件案子的事务律师，因为黄正良是我爹地的常年合作律师，我在中间很尷尬，建议你请乔伊代理。”
  李哲的眼神冷了下来。
  霍景良！
  难道这段时间，在背后布局的那个人，就是霍景良？
  但他这样的小虾米，霍景良不会亲自动手。
  那就是……叶荣添？
  他没有忘记，给霍景良当狗的那个未来梟雄，《创世纪》的男主，被自己夺了发財机会的苦主。
  很大可能，是霍景良的恶趣味犯了，跟原剧情一样，喜欢看下面的人廝杀，来满足他那变態的爱好。
  叶荣添是被推出来的那条斗牛犬！
  他想了想：“helen，非常感谢您及时通知我，你能把罗有才的资料传真给我吗？”
  “李生……你想做什么？”
  霍希贤没有忘记，对面的少年，是个穷凶极恶、手段狠辣的古惑仔。
  李哲笑了：“霍律师，暴力能解决问题，但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放心，我不会干违法的事情，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会用商业手段来跟对方抗衡，不会採取暴力手段。”
  霍希贤犹豫片刻：“我把他的资料传真给你。”
  就算她不给，只要立了案，李哲也能知道罗有才的所有信息。
  李哲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
  “霍律师，你再帮我做一件事，查一下欢婆的丈夫罗浩，他的兄弟姐妹们，还在世吗？或者他们的亲生子女。”
  “你要做什么？”
  李哲笑了笑：“我要做个亲缘鑑定。”
  “亲缘鑑定？”
  霍希贤愣住了。
  在1990年，这还是个新鲜玩意儿，香江能做，但大多数人，都想不到做这个。
  “对，罗浩死了，做不了亲子鑑定，但同族血缘的亲缘鑑定可以做，如果罗家的大多数人，都跟这个罗有才没有血缘关係呢？”
  霍希贤恍然大悟。
  欢婆已经跟李哲签了这么久的合同，罗有才都没有提出异议，非要在开盘的时候，提出异议。
  就算出生证明是真的，这中间肯定也有猫腻。
  如果出生证明是假的呢？
  通过內部关係，偽造出生证明，上了法庭，也是个小罪，用这种小罪，来拖垮哲远地產，绝对是笔划算的买卖！
  “李生……你怎么想到这点的？”
  她对李哲的印象，再次改观。
  “我以前听说过。”
  身为穿越者，又是在美利坚那种地方当职业收尸人，什么样乱七八糟的案子没见过？
  李哲第一时间，自然就想到了用dna亲缘鑑定这一招。
  老一辈的人，只是嘴上保守，行动却一点都不保守，风流得很。
  一家三个孩子归属三个父亲的事，都很常见！
  “好，我帮你办！”
  霍希贤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她似乎忘记了，对方的代理律师，跟她父亲存在关係。
  掛了电话后，没多久，李哲就收到了霍希贤发过来的传真，上面是罗有才的地址，以及黑白照片。
  李哲叫来大口发：“阿发，带三个兄弟，去这个地址。”
  “干掉他？”
  看见罗有才的名字，大口发搓了搓手，“那得带点好的工具，这地方我去过，人多，还得租个车。”
  对於杀人和清理现场，他已经是驾轻就熟了。
  “干个屁！”
  李哲敲了一下他的头，“別整天就想著杀人，我们是正当的地產公司，合法经营，去拔他的头髮，要带血的。”
  跟大口发这样的文盲谈毛囊，他不一定懂，不如谈血肉。
  “带血的头髮？”
  “对，別把人弄死了，弄完就走，顺便把现场照片拍一张下来。”
  大口发咧嘴笑了：“哲哥，我办事，你放心。”
  李哲看著大口发的背影，没有说话。
  几个月前，大口发还是九龙城寨里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烂仔，跟著他做事，拿命换钱。
  现在的大口发，穿著黑色的工装外套，脚下是一双新买的皮鞋，头髮打了髮胶，看起来像个人样了。
  钱能改变一个人。
  不，不是钱。
  是希望。
  对大口发来说，跟著李哲做事，不只是能赚到钱，而是他能看见一个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未来。
  一个从九龙城寨出来的烂仔，居然能穿上新皮鞋，能住进有热水器的公寓，能在茶餐厅里点一杯鸳鸯奶茶而不心疼。
  这就是大口发愿意为李哲杀人的原因。
  ……
  没多久，大口发就回来了。
  他手里捏著一个透明塑胶袋，里面装著一络头髮，上面还沾染了血跡。
  “哲哥，东西拿到了。”
  李哲接过塑胶袋，对著灯光看了看，有鲜血，大多数髮根的毛囊完整，都能用。
  “人没死吧？”
  “没有，我跟他撞了一下，假装发生口角，揍了他一顿，阿龙他们负责剪头髮，抹血……”
  大口发又摸出几张宝丽来的拍立得照片，“现场照片，阿伟拍的。”
  照片上全是罗有才鼻青脸肿的样子，还有阿龙剪头髮的照片。
  “做得不错。”
  李哲拍了拍大口发的肩膀，摸出几张大金牛，递给他，“拿去请兄弟们吃饭。”
  大口发接过大金牛，咧嘴笑了。
  “谢谢哲哥。”
  李哲拿起电话，拨通了霍希贤的號码。
  “霍律师，罗有才的头髮和血液都拿到了，欢婆夫家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罗浩有四个弟弟，还有两个妹妹，其中有两个弟弟还活著，都在元朗，下一辈还有六个侄儿。”
  李哲想了想：“那麻烦你明天带著这八个罗家男性，用他们的dna样本，跟罗有才做亲缘鑑定。”
  “李生，香江鑑定机构並不多，开庭就在这几天，时间万一不够呢？”
  “花钱！加急鑑定，再多的钱，我都给！”
  万一被拉上法院立案，那开盘就遥遥无期了。
  银行的两百万贷款还顶在头上呢。
  真拖下去，哲远地產百分之百的死定，他的第一个项目，也就泡了汤。
  霍希贤嘆了口气：“好，我立即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