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东渡龙腾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3-30 10:18      字数:18907
  兴平元年,公元194年,深秋。
  孙策站在歷阳(今安徽和县)的江边上,看著滔滔江水,心情比这江水还澎湃。
  他终於要过江了。
  这一年,他二十岁。手上有两千多人马——袁术“还”给他的一千多父兵,加上他自己在丹杨招的三百多人,再加上收编祖郎的人马,再加上程普、黄盖、韩当这些老將带来的零散旧部,七七八八凑在一起,勉强够两千。
  两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孙策觉得,够了。
  当年他爹孙坚起家的时候,手下还没这么多人呢。
  “伯符,你在想什么?”吕范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捲地图。
  “我在想,对面有什么。”孙策指著江对岸。
  对岸是江东,是一片广袤的土地,是无数人的梦想。但现在,那里被三个人把持著——刘繇、严白虎、王朗。
  刘繇,扬州刺史,朝廷委任的正牌官员,占据了丹杨、吴郡的北部。
  严白虎,自称“东吴德王”,是个山贼头子,占据了吴郡的西部。
  王朗,会稽太守,名士,占据了会稽郡。
  三个人各怀鬼胎,互相看不顺眼,但面对孙策这个“外来户”,他们倒是出奇地一致——都不想让他过江。
  “对面有什么?”吕范展开地图,“刘繇在曲阿(今江苏丹阳)有万余人马,严白虎在乌程(今浙江湖州)有数千人,王朗在会稽(今浙江绍兴)也有万余人。加起来,三万人不止。”
  “三万人?”孙策挑了挑眉,“那又怎样?”
  吕范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你是不是觉得三万人很少?”
  “不觉得少,”孙策咧嘴一笑,“但我有程普、黄盖、韩当,还有你。”
  “我有什么用?我又不能上阵杀敌。”
  “你能动脑子啊!”孙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负责动脑子,我负责动刀子。咱俩配合,天下无敌!”
  吕范深吸了一口气:“你能不能別这么乐观?”
  “乐观怎么了?乐观的人运气好!”
  吕范决定不跟他爭了。反正爭也爭不过,这傢伙的乐观是骨子里的,打死都改不了。
  “对了,”孙策突然想起一件事,“公瑾什么时候来?”
  吕范看了看信:“周瑜说他正在筹备粮草,大概还要几天。”
  “还要几天?”孙策急了,“我都等不及了!”
  “打仗这种事,急不得。”
  “我知道急不得,但我就是急!”
  吕范看著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忍不住嘆了口气。这傢伙,二十岁了,还是跟十二岁的时候一样——一遇到兴奋的事就坐不住。
  几天后,周瑜终於来了。
  他带了五百人,还有一些粮草军械,从舒县赶来歷阳与孙策会合。
  孙策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军营里跟程普討论渡江方案。一听“周瑜来了”,他二话不说扔下手里的地图就往外跑。
  程普看著他的背影,一脸懵:“公子这是怎么了?”
  吕范淡定地说:“他发小来了。”
  “发小?什么发小?”
  “就是他这辈子最在意的人。”
  程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问:“比公子夫人还在意?”
  吕范想了想:“他现在还没有夫人。”
  “那比母亲还在意?”
  “那倒不至於。”吕范顿了顿,“但差不多。”
  程普沉默了一会儿,决定不深究这个问题。
  孙策衝到营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周瑜。
  周瑜骑在一匹白色的马上,穿著一袭银色的轻甲,外罩白色披风,头髮用一根白玉簪束著,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孙策衝上去就是一个熊抱:“公瑾!你可算来了!我想死你了!”
  周瑜被他抱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赶紧勒住韁绳:“伯符!你能不能轻点!”
  “不能!”孙策抱得更紧了,“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五天!整整五天!”
  “我说了要筹备粮草……”
  “粮草有我重要吗?”
  周瑜沉默了三秒钟:“粮草比你重要。没粮草,你的兵都饿死了,你一个人怎么打仗?”
  孙策鬆开他,一脸委屈:“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周瑜翻身下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你瘦了。”他说。
  孙策一愣,然后嘿嘿一笑:“你也瘦了。是不是想我想的?”
  周瑜面不改色:“是赶路赶的。”
  “切,嘴硬。”孙策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走,我给你介绍我的部下!”
  周瑜被他搂著往前走,无奈地说:“你能不能別搂著我?我又不是你的战利品。”
  “你是我的军师!军师就得被將军搂著!”
  “这是什么道理?”
  “孙策的道理!”
  周瑜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主公,不能打。
  孙策把周瑜领进大帐,程普、黄盖、韩当、吕范、祖郎等人都在。
  “各位!”孙策站在中间,一手搂著周瑜的肩膀(周瑜的表情很微妙),一手比划著名,“这是我的髮小,周瑜,字公瑾!庐江周氏的公子!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的军师了!”
  眾人看向周瑜,眼神各异。
  程普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周公子仪表堂堂,果然名不虚传。”
  黄盖也附和:“听说周公子精通音律,文武双全,难得难得。”
  韩当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吕范倒是多看了周瑜几眼——他早就听说过周瑜的名声,但今天是第一次见。说实话,比他想像的要年轻,也要好看。
  好看得让他有点不平衡。
  祖郎最直接:“军师?他会打仗吗?”
  孙策替周瑜回答:“当然会!他比我还能打!”
  周瑜面无表情地纠正:“我打不过你。”
  “那是你让著我!”
  “我没有让你。”
  “那你就是退步了!”
  “我也没有退步。”
  “那你为什么打不过我?”
  “因为我从来没打得过你。”
  孙策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上次在舒县切磋,两人打了个平手。再上次,也是平手。再上上次,还是平手。
  “那咱俩到底谁厉害?”他问。
  周瑜想了想:“你力气大,我速度快。你擅长猛攻,我擅长防守。真要分胜负,大概要打一天一夜。”
  “那下次试试!”
  “好。”
  程普在旁边看著这两个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忍不住笑了。
  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也想起了孙坚。孙坚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意气风发,天不怕地不怕。
  可惜,天不假年。
  “公子,”程普开口了,“既然周公子来了,我们就商量一下渡江的事吧。”
  孙策点头,鬆开周瑜的肩膀,走到地图前。
  “各位,”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们要过江了。对面有三个人,刘繇、严白虎、王朗。加起来三万人不止。我们只有两千五。你们说,怎么打?”
  帐內沉默了一会儿。
  程普先说:“刘繇是最大的威胁。他在曲阿有万余人马,离我们最近。如果能打败刘繇,严白虎和王朗就不足为惧了。”
  黄盖点头:“德谋说得对。刘繇是朝廷委任的扬州刺史,名义上江东都是他的地盘。打败了他,其他人就会动摇。”
  韩当补充道:“但刘繇手下也有能人。太史慈,就是其中之一。”
  孙策眼睛一亮:“太史慈?就是那个『神亭岭』的太史慈?”
  “对,”韩当说,“太史慈,字子义,东莱人。此人武艺高强,弓马嫻熟,是刘繇手下第一猛將。公子如果遇到他,千万要小心。”
  孙策不但不怕,反而兴奋起来:“太史慈?有意思!我倒想会会他!”
  周瑜在旁边淡淡地说:“你想会他,可以。但別在战场上会。在战场上会他,你可能就回不来了。”
  孙策不服气:“我打不过他?”
  “不是打不过,”周瑜说,“是你太容易衝动。一衝动,什么战术都忘了。太史慈是沙场老將,经验比你丰富。你跟他单挑,吃亏的是你。”
  孙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周瑜说得有道理。
  他確实容易衝动。
  上次打祖郎的时候,他就冲在最前面,差点被砍了一刀。要不是祖郎的山贼战斗力太差,他可能就交代了。
  “那你说怎么办?”他问。
  周瑜走到地图前,指著江对岸的几个点。
  “第一,我们不能硬拼。两千五对三万,硬拼就是送死。”
  “第二,我们要利用刘繇、严白虎、王朗之间的矛盾。他们三个人各怀鬼胎,不会真心合作。我们打一个的时候,另外两个不会来帮忙。”
  “第三,我们要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我们的粮草不多,经不起消耗。”
  孙策听得连连点头:“然后呢?”
  “然后,”周瑜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我们从这里渡江,先取牛渚(今安徽马鞍山采石磯)。牛渚是江防要地,刘繇在那里囤积了大量的粮草军械。拿下牛渚,我们就有补给,刘繇就断了粮。”
  孙策的眼睛亮了:“好计!”
  “拿下牛渚之后,我们挥师东进,直取曲阿。刘繇的主力在曲阿,打败他,江东就是我们的了。”
  “严白虎和王朗呢?”
  “严白虎是个山贼,没什么大志向。只要你不去惹他,他不会主动来找你麻烦。至於王朗,”周瑜顿了顿,“他是个名士,读书人,不会打仗。等我们拿下曲阿,他要么投降,要么跑路。”
  孙策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
  程普看著周瑜,眼神里多了一丝敬意。
  这个年轻人,看著文质彬彬的,但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三言两语就把整个战略讲得清清楚楚,比自己这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將还厉害。
  “周公子,”程普拱手道,“佩服。”
  周瑜回礼:“程將军过奖了。”
  孙策在旁边得意洋洋:“怎么样?我的军师厉害吧?”
  程普笑了:“厉害。公子的眼光也厉害。”
  孙策更得意了:“那是!我孙策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周瑜面无表情地说:“你上次在酒馆喝醉了说要当大將军,那眼光就不怎么样。”
  孙策:“……”
  帐內响起一片笑声。
  几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孙策站在江边,身后是两千五百人马,旌旗猎猎,杀气腾腾。
  周瑜站在他身边,吕范站在另一边,程普、黄盖、韩当、祖郎等人骑在马上,一字排开。
  孙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喊一声:“过江!”
  两千五百人齐声吶喊,声震云霄。
  船只缓缓驶离岸边,向对岸驶去。
  孙策站在船头,看著滔滔江水,心潮澎湃。
  他终於等到了这一天。
  从他父亲死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在等这一天。等了三年,整整三年。
  现在,他终於要踏上江东的土地了。
  “公瑾,”他突然说,“你说我爹在天上能看到吗?”
  周瑜站在他身边,沉默了一会儿。
  “能。”他说。
  “你觉得他会说什么?”
  周瑜想了想:“大概会说——『这小子,终於长大了。』”
  孙策笑了,笑得眼眶有点红。
  “爹,”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你看著吧。你儿子,不会给你丟脸的。”
  船到江心的时候,风突然大了。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船身摇晃得厉害。
  孙策站在船头,纹丝不动。
  他是北方人,不习惯坐船。但他的平衡感极好,站在摇晃的船头上,跟站在平地上没什么区別。
  周瑜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虽然住在舒县,离长江不远,但坐船的次数也不多。风浪一来,他的脸色就有点发白。
  “公瑾,你没事吧?”孙策回头看他。
  周瑜强撑著说:“没事。”
  话音刚落,一个浪头打过来,船身猛地一晃。周瑜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孙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还说没事?”
  周瑜站稳了,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就是晕船嘛!”孙策哈哈大笑,“原来你也会晕船!”
  周瑜的脸色更白了——不是因为晕船,是因为被孙策笑话。
  “你再笑,我就跳江了。”他说。
  孙策赶紧闭嘴,但肩膀还在抖。
  周瑜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主公,不能打。
  船队顺利抵达对岸,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孙策第一个跳下船,踩在江东的土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江东,”他说,“我来了。”
  两千五百人陆续上岸,迅速列阵。斥候被派出去侦察,其他人就地休整。
  没过多久,斥候回来了。
  “將军!牛渚就在前方十里!刘繇在那里驻守了三千人,守將叫张英!”
  孙策看了看周瑜:“三千人?”
  周瑜点头:“三千人。比我们多五百。”
  “能打吗?”
  “能打。但不能硬打。”
  “怎么打?”
  周瑜想了想:“夜袭。”
  “夜袭?”孙策眼睛一亮,“我喜欢!”
  当天夜里,孙策带著一千精兵,摸黑向牛渚进发。
  程普、黄盖、韩当各带五百人,从三个方向包抄。周瑜和吕范留在后方,负责调度。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候。
  孙策带著人摸到牛渚营外的时候,守军正在睡觉。营门口只有几个哨兵,一个个哈欠连天,困得东倒西歪。
  孙策趴在草丛里,看著那几个哨兵,小声对身边的程普说:“程將军,你看那几个哨兵,像不像我小时候养的鸡?”
  程普一脸懵:“什么鸡?”
  “我小时候养了一只鸡,每天晚上都蹲在树枝上睡觉,一推就倒。”
  “……公子,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们太好打了。”
  程普无语。
  孙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站起来,大喊一声:“杀!”
  一千人齐声吶喊,如潮水般涌向敌营。
  那几个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翻了。
  孙策一马当先,衝进营中,长枪如龙,左挑右刺。他身后的一千精兵如猛虎下山,杀得守军措手不及。
  张英从睡梦中惊醒,连鎧甲都来不及穿,光著膀子跑出来。看到营中火光冲天,杀声震耳,嚇得魂飞魄散。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將军!孙策打过来了!”
  “孙策?哪个孙策?”
  “就是孙坚的儿子!他过江了!”
  张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孙坚的儿子?孙坚可是当年打得他们抬不起头来的猛人啊!他的儿子,能差吗?
  “撤!快撤!”张英二话不说,翻身上马就跑。
  主將一跑,守军更没了斗志,纷纷扔下武器四散奔逃。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
  孙策站在牛渚营中,看著满地的战利品——粮草、军械、盔甲、刀枪,堆得像小山一样。
  “发了!”他兴奋得手舞足蹈,“这么多粮草!够我们吃半年的!”
  程普走过来,也是一脸喜色:“公子,这一仗打得漂亮!”
  “那是!”孙策得意地说,“我的夜袭厉害吧?”
  “厉害是厉害,”程普顿了顿,“但公子,您下次能不能別喊『杀』?您一喊,敌人就知道了,夜袭就没意义了。”
  孙策一愣:“不喊『杀』怎么打仗?”
  “……您可以不喊。”
  “不喊多没气势!”
  程普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可能跟这个年轻人的代沟有点大。
  拿下牛渚的消息传到曲阿,刘繇差点把茶杯摔了。
  “什么?牛渚丟了?张英呢?张英在干什么?”
  “张將军……跑了。”
  “跑了?!”刘繇气得脸都红了,“三千人守三千人,他给我跑了?!”
  传令兵低著头不敢说话。
  刘繇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他本以为孙策只是个毛头小子,翻不起什么大浪。没想到这小子一过江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来人!”他大喊一声,“把太史慈叫来!”
  太史慈很快就来了。
  他三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背上背著一张大弓,腰间掛著一把长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座铁塔。
  “府君,您找我?”太史慈拱手道。
  刘繇压住火气,把事情说了一遍。
  太史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府君,”他说,“孙策拿下牛渚,下一步一定会来打曲阿。末將请命,带兵迎战。”
  刘繇犹豫了一下:“你有把握吗?”
  “末將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末將愿意一试。”太史慈的语气很平静,“孙策虽然勇猛,但他毕竟年轻,经验不足。末將若能將他挡在曲阿之外,江东可保。”
  刘繇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他说,“你是我手下最得力的將领,我不能让你去冒险。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太史慈皱了皱眉,但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刘繇的脾气——胆小,多疑,不敢冒险。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刘繇成不了大事。
  一个不敢冒险的主公,怎么可能在乱世中立足?
  孙策拿下牛渚之后,没有急著去打曲阿。
  他在牛渚休整了几天,整顿兵马,分发粮草,同时派人去侦察曲阿的情况。
  这几天里,他还做了一件事——写信。
  信是写给周瑜的。
  虽然周瑜就在他旁边,但他还是写了一封信。因为有些话,他不好意思当面说。
  “公瑾,展信佳。牛渚拿下了,我们的粮草够了。接下来去打曲阿,你觉得怎么打好?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兄弟,孙策。”
  周瑜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帐篷里看地图。他打开信看了一眼,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提笔回信:
  “伯符,展信佳。你就在我隔壁,能不能別写信?有事直接过来说。你兄弟,周瑜。”
  孙策收到回信,嘿嘿一笑,然后屁顛屁顛地跑去找周瑜。
  “公瑾!我来了!”
  周瑜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你下次再给我写信,我就把你的笔没收了。”
  “为什么?”
  “因为你就在隔壁。”
  “隔壁也要写信啊!写信显得正式!”
  周瑜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跟他爭。
  “说吧,”他指著地图,“你有什么想法?”
  孙策看了看地图,然后说:“我想直接打曲阿。”
  “怎么打?”
  “我带兵正面进攻,程將军从侧面包抄,黄將军从后面截断退路。三面夹击,一举拿下!”
  周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方案不错,”他说,“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刘繇手下有一个叫太史慈的人。这个人不简单,武艺高强,而且有谋略。如果他出来迎战,你的正面进攻可能会受阻。”
  孙策不以为意:“太史慈再厉害,还能比我厉害?”
  “不是比你厉害的问题,”周瑜说,“是你能不能冷静的问题。你见到太史慈,一定会想跟他单挑。一单挑,你就忘了战术。你忘了战术,你的兵就没人指挥。没人指挥,你就可能输。”
  孙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周瑜说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他的死穴。
  他確实想跟太史慈单挑。
  他確实会忘了战术。
  他確实可能输。
  “那你说怎么办?”他问。
  周瑜想了想:“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只管打仗,別管单挑。太史慈如果出来,让程將军去对付他。”
  “让程將军去?”孙策急了,“那我干什么?”
  “你指挥全军。”
  “指挥全军多没意思!”
  周瑜看著他,面无表情地说:“你是將军,不是打手。”
  孙策:“……”
  他觉得周瑜这句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什么叫“不是打手”?他明明是將军!將军也可以打架啊!
  但他知道周瑜说得对。
  他不能只顾著自己爽,忘了大局。
  “行,”他咬了咬牙,“我听你的。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太史慈主动找我单挑,我不能不应。”
  周瑜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但如果他主动找你单挑,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打贏了別追。”
  孙策愣了一下:“打贏了为什么不追?”
  “因为追了就可能中埋伏。”
  “万一他跑了我追不上呢?”
  “那就不追。”
  孙策沉默了。
  他觉得“打贏了不追”这件事,比“不当打手”还难。
  但他还是答应了。
  “好,”他说,“打贏了不追。”
  周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心里清楚,孙策这个承诺,大概跟没承诺一样。
  几天后,孙策率军向曲阿进发。
  两千五百人浩浩荡荡地走在路上,旌旗招展,气势如虹。
  孙策骑在马上,意气风发。他穿著一身崭新的鎧甲——那是从牛渚缴获的战利品,银光闪闪,配上他那张英俊的脸,看起来威风凛凛。
  “子衡,”他转头对吕范说,“你看我像不像大將军?”
  吕范看了看他:“像。”
  “真的?”
  “像一个大將军的雕像。”
  “……什么意思?”
  “就是看著威风,但不知道能不能打。”
  孙策的脸黑了:“你能不能別老损我?”
  “我是谋士。”
  “谋士就不能说点人话?”
  吕范想了想:“你穿这身鎧甲確实很好看。”
  孙策:“……你能不能换个词?每次都是『好看』,你就不会说『威武』、『雄壮』、『英姿勃发』?”
  吕范面无表情地说:“我只会说真话。”
  孙策决定闭嘴。
  队伍走了半天,前锋突然停了下来。
  孙策策马上前,发现前面有一队人马拦住了去路。
  领头的那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背上背著一张大弓,腰间掛著一把长刀,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气势逼人。
  孙策的心跳漏了一拍。
  太史慈。
  他虽然没有见过太史慈,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就是。
  “来者何人!”孙策大声喊道。
  对面的人朗声回答:“东莱太史慈!你是孙策?”
  孙策的眼睛亮了:“我就是孙策!”
  太史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果然一表人才。难怪敢来江东撒野。”
  孙策笑了:“我不是来撒野的。我是来收江东的。”
  太史慈也笑了:“好大的口气。你凭什么?”
  “凭我手里的枪!”
  太史慈拔出长刀:“那就让我领教领教!”
  两人对视,空气中瀰漫著浓浓的火药味。
  程普赶紧策马上来,小声说:“公子,別忘了周公子的话。”
  孙策咬了咬牙,忍住了。
  “程將军,”他说,“你去会会他。”
  程普一愣:“我去?”
  “对。你去。”
  程普虽然意外,但还是策马上前,举起铁脊蛇矛:“太史慈,我来会你!”
  太史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孙策,笑了。
  “孙策,你不敢跟我打?”
  孙策的拳头攥得嘎嘎响,但他忍住了。
  “我今天是將军,不是打手。”他说。
  太史慈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有意思!”他说,“那先打你这个將军,再打那个打手!”
  他策马冲了上来,长刀带著风声劈向程普。
  程普举矛格挡,“当”的一声,火花四溅。
  两人战在一起,刀来矛往,打得难解难分。
  程普是老將,经验丰富,招式老辣。太史慈是壮年,力气大,速度快。两人交手十几回合,不分胜负。
  孙策在旁边看得心痒难耐,手一直在抖。
  他想衝上去,想跟太史慈单挑,想试试自己到底能不能打过他。
  但他答应了周瑜,不能衝动。
  “公子,”黄盖在旁边小声说,“您的手在抖。”
  “我知道。”孙策咬著牙说。
  “您是不是想上去打?”
  “想。”
  “那就去吧。”
  孙策回头看了黄盖一眼:“你让我去?”
  黄盖笑了:“公子,您是將军,但將军也可以打架。周公子说的不一定都对。”
  孙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黄將军,你说得对!”
  他一夹马腹,提著长枪就冲了上去。
  “太史慈!我来会你!”
  程普听到声音,赶紧闪到一边。太史慈看到孙策衝上来,不但不慌,反而笑了。
  “终於来了!”他举起长刀,迎了上去。
  两马相交,枪刀相击,“当”的一声巨响,两人都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孙策的手臂发麻,但他没有退缩。太史慈的手臂也发麻,但他也没有退缩。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好力气!”太史慈说。
  “你也不差!”孙策说。
  然后两人又冲了上去。
  这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孙策的枪法刚猛霸道,每一枪都带著风声,像是要把太史慈刺穿。太史慈的刀法沉稳老辣,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总能挡住孙策的攻击。
  两人交手三十回合,不分胜负。
  五十回合,还是不分胜负。
  一百回合,依然不分胜负。
  双方的士兵都看呆了,连喊杀都忘了。
  程普站在旁边,喃喃自语:“这俩人是疯了吧?”
  黄盖点头:“疯了。都疯了。”
  韩当没说话,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太史慈的弓——他怕太史慈突然放冷箭。
  一百二十回合的时候,两人的力气都耗得差不多了。孙策的枪法慢了下来,太史慈的刀法也慢了下来。
  但两人都没有停。
  “太史慈!”孙策大喊,“投降吧!我饶你不死!”
  太史慈笑了:“孙策!你投降吧!我请你喝酒!”
  “我请你喝更好的酒!”
  “我请你喝最好的酒!”
  “我请你喝皇宫里的酒!”
  “皇宫里的酒你也能弄到?”
  “等我打进许都,要多少有多少!”
  太史慈哈哈大笑:“好!等你打进许都,我跟你喝!”
  两人的对话让双方的士兵都懵了。
  这是在打仗还是在交朋友?
  又打了二十回合,两人的马都累了,口吐白沫,脚步踉蹌。
  孙策突然勒住马,跳了下来。
  太史慈也跳了下来。
  两人站在地上,继续打。
  枪对刀,刀对枪,打得尘土飞扬。
  又打了三十回合,两人都气喘吁吁,汗流浹背。
  孙策的枪突然被太史慈的刀磕飞了,太史慈的刀也被孙策一脚踢开了。
  两人赤手空拳,继续打。
  你一拳,我一脚,跟两个小孩子打架似的。
  最后,两人同时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你……你厉害。”太史慈说。
  “你……你也厉害。”孙策说。
  两人对视,同时笑了。
  “太史慈,”孙策说,“跟我干吧。”
  太史慈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跟我干。刘繇不值得你效忠。他是个胆小鬼,不敢用你。跟著我,我给你兵,给你权,让你打真正的仗!”
  太史慈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刘繇说的话——“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他想起孙策说的话——“跟我干吧,我给你兵,给你权。”
  两个人,两种態度。
  一个把他当工具,一个把他当兄弟。
  “孙策,”太史慈慢慢地说,“你就不怕我假投降?”
  孙策笑了:“不怕。因为你是太史慈。”
  太史慈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我跟你干。”
  孙策大喜,跳起来把他拉起来:“好兄弟!”
  太史慈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单膝跪地:“太史慈,见过主公。”
  孙策赶紧扶他起来:“別跪!起来说话!”
  太史慈站起来,看著孙策,眼神里多了一丝敬意。
  “主公,”他说,“你跟我见过的所有主公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太能打了。”
  孙策哈哈大笑:“那是!我孙策,天下第一能打!”
  太史慈也笑了:“天下第一?我可不这么认为。”
  “那咱俩再打一场?”
  “改天吧。今天打不动了。”
  “好!改天再打!”
  两人並肩走回营地,留下一脸懵的双方士兵。
  这就……投降了?
  刚才不是还在拼命吗?
  程普看著这一幕,摇了摇头:“这个公子,真是……让人看不透。”
  黄盖笑了:“但你不觉得,他很有魅力吗?”
  程普想了想,点了点头。
  確实有魅力。
  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跟著他的魅力。
  太史慈投降的消息传到曲阿,刘繇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什么?太史慈投降了?!”
  “是……是的。太史將军……不,太史慈,跟孙策打了一架,然后就投降了。”
  刘繇的脸色惨白,手都在抖。
  太史慈是他手下最能打的將领,连他都投降了,其他人还怎么打?
  “撤!”他猛地站起来,“撤到豫章去!”
  “府君,曲阿不要了?”
  “不要了!保命要紧!”
  刘繇带著残兵败將,连夜逃往豫章。
  孙策兵不血刃地拿下了曲阿。
  站在曲阿城门口,孙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江东,”他说,“我终於来了。”
  周瑜站在他身边,微笑著:“恭喜你,伯符。这是你的第一块地盘。”
  孙策转头看著他,突然笑了。
  “公瑾,”他说,“你还记得吗?那年你问我,志向是什么。”
  “记得。”
  “我说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孙策的名字。你说那不是志向,是野心。”
  “对,我说过。”
  “现在我知道了,”孙策看著远处的山川,“我的志向不是让天下人知道我的名字。我的志向是,让江东的百姓过上好日子。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不用打仗,不用逃难。”
  周瑜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温暖。
  “伯符,”他说,“你长大了。”
  孙策嘿嘿一笑:“我早就长大了!就是你不承认!”
  周瑜笑了笑,没有说话。
  远处的夕阳慢慢落下,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
  孙策站在城墙上,看著这片他刚刚打下来的土地,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
  这不是兴奋,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责任感。
  从今天起,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就是他的百姓了。
  他要对他们负责。
  “公瑾,”他突然说,“你说我能不能当好这个主公?”
  周瑜想了想:“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会问这个问题。真正当不好主公的人,不会问这个问题。”
  孙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公瑾,你说话总是这么有道理。”
  “那当然。”
  “那你以后多说点有道理的话。”
  “好。”
  “现在说一句。”
  周瑜想了想:“你该去吃饭了。打了一天仗,不饿吗?”
  孙策摸了摸肚子,確实饿了。
  “走!”他搂著周瑜的肩膀,“吃饭去!”
  两人並肩走下城墙,身后是满天的晚霞。
  拿下曲阿之后,孙策没有急著去打严白虎和王朗。
  他在曲阿安顿下来,整顿兵马,安抚百姓。
  太史慈的投降,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帮助。太史慈在江东威望很高,他的投降让很多原本观望的人倒向了孙策。
  “主公,”太史慈有一天来找他,“我想回一趟东莱。”
  孙策一愣:“回东莱?做什么?”
  “我的母亲还在东莱。我想把她接过来,在江东安顿。”
  孙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好!你去!我给你准备盘缠和人手。”
  太史慈有些意外:“主公,你不怕我一去不回?”
  孙策笑了:“不怕。因为你是太史慈。”
  太史慈沉默了很久。
  “主公,”他说,“我太史慈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孙策拍了拍他的肩膀:“別说得这么严重。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我只是借来用用。”
  太史慈忍不住笑了。
  这个主公,確实跟別人不一样。
  太史慈走后,孙策开始整顿內政。
  他让周瑜负责军事,吕范负责財政,程普负责训练新兵,黄盖负责水军,韩当负责侦察。
  他自己则负责——到处跑。
  “子衡,”他跑到吕范那里,“咱们有多少钱?”
  吕范翻了翻帐本:“不多。够花三个月。”
  “三个月?那三个月之后呢?”
  “三个月之后,要么你打下更多地盘,收更多税。要么咱们喝西北风。”
  孙策的脸黑了:“你就不能说得委婉一点?”
  “委婉的说法是:財政状况不容乐观,需要开源节流。”
  “……这跟刚才有什么区別?”
  “刚才更直接。”
  孙策决定去找周瑜。
  “公瑾,咱们没钱了。”
  周瑜正在看地图,头都没抬:“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不急?”
  “因为急也没用。钱不会自己长腿跑过来。”
  “那怎么办?”
  “打。打下更多地盘,就有更多税收。”
  孙策点了点头,觉得周瑜说得有道理。
  “那打谁?严白虎还是王朗?”
  周瑜想了想:“严白虎。”
  “为什么?”
  “因为严白虎是山贼,不得人心。打他,百姓会支持我们。王朗是名士,在会稽很有威望。打他,可能会引起民怨。”
  孙策点了点头:“好。那就打严白虎。”
  “不过,”周瑜顿了顿,“打严白虎之前,你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回一趟曲阿县。”
  “回曲阿县?我在曲阿啊。”
  “不是这个曲阿城,”周瑜指了指地图,“是曲阿县。你母亲和弟弟们还在张先生那里。你打下江东的消息,应该告诉他们。”
  孙策愣住了。
  他確实好久没去看母亲和弟弟们了。
  当初离开江都去投袁术之前,他把家人託付给了张紘。张紘带著他们离开了江都——因为江都靠近徐州,不太安全。张紘在曲阿县找了一处宅子,把孙策的母亲和弟弟们安顿下来,自己则在那里一边教书一边照顾他们。
  从离开江都到现在,已经好几个月了。他一直忙著打仗,忙著招兵,忙著过江,忙得连给家里写信的时间都没有。
  “你说得对,”他说,“我应该回去看看。”
  “嗯。顺便带点礼物回去。空著手回去,你娘会骂你的。”
  孙策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军师。军师什么都知道。”
  “……你能不能別这么臭屁?”
  “跟你学的。”
  孙策无言以对。
  几天后,孙策带著一车礼物,骑马前往曲阿县。
  曲阿县在曲阿城的东北方向,不算太远,骑马半天就到了。
  孙策到的时候,正是下午。阳光暖暖地照在院子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看书。
  张紘。
  孙策的鼻子一酸,翻身下马,大步走进院子。
  “张先生!”
  张紘抬起头,看到孙策,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书,慢悠悠地站起来。
  “哟,折衝校尉回来了?”他上下打量了孙策一眼,嘴角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这身鎧甲不错,从哪儿抢的?”
  孙策本来酝酿了一肚子感激的话,被这一句话全堵了回去。
  “什么叫抢的?那是缴获的战利品!”
  “哦,战利品,”张紘点了点头,“那不就是抢的吗?”
  “……张先生,您能不能別这么说话?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张紘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皱了皱眉。
  “你这鎧甲是不是太大了?肩膀这里空了一块。打仗的时候被人砍到这里,你就完了。”
  孙策低头看了看:“大吗?我觉得挺合身的。”
  “合身个屁。你是不是又长个了?”
  孙策想了想:“好像是长了一点。”
  “二十岁还长个,你是竹笋吗?”张紘绕著他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一匹刚买回来的马,“嗯,是比走的时候壮实了。看来没少打架。”
  孙策嘿嘿一笑:“那是!张先生,我在丹杨打了祖郎,在牛渚打了张英,在神亭岭打了太史慈……”
  “行了行了,”张紘摆手打断他,“知道你厉害。进来吧,站在门口像什么话?”
  孙策跟著张紘走进院子,发现院子里多了几样东西——一棵新栽的桂花树,几张石凳,还有一个小鱼池。池子里养了几条锦鲤,正在水里慢悠悠地游。
  “张先生,您还养鱼了?”
  “閒著没事,养著玩的。”张紘在石桌旁坐下,给他倒了杯茶,“你娘在后院,等会儿再去看她。先跟我说说,过江之后的事。”
  孙策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嗯,还是那个味道,张紘泡的茶永远苦得像药。
  “张先生,您的茶能不能別放这么多茶叶?”
  “不能。茶不放多叫什么茶?那是糖水。”
  孙策撇了撇嘴,把牛渚之战、神亭岭之战、收降太史慈、拿下曲阿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张紘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插嘴问几句。
  “你说你跟太史慈打了一百五十回合?”
  “对!”
  “然后边打边聊?”
  “对!”
  “然后你把他打趴下了?”
  “没有,我俩同时趴下的。”
  张紘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所以你打了个平手,然后他就投降了?”
  “对!”
  “凭什么?”
  孙策理直气壮:“凭我的人格魅力!”
  张紘差点被茶呛死。
  “咳咳……你说什么?”
  “人格魅力!”孙策重复了一遍,“张先生,您不是说过吗?成大事者不光要靠武力,还要靠人心。我对太史慈以诚相待,他自然愿意跟我!”
  张紘看著他,沉默了三秒钟。
  “我说的是『善待百姓,重用贤才』,”他缓缓开口,“不是让你在战场上跟人打架打累了然后说『跟我干吧』。”
  “那有什么区別?”
  “区別大了!你说的那是江湖卖艺的,我说的那是治国安邦的。”
  孙策挠了挠头:“反正结果都一样嘛。”
  张紘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学生,不能打。
  “行,算你歪打正著。”他顿了顿,又问,“周瑜来了?”
  “来了!公瑾可厉害了!渡江的计策就是他出的!”
  张紘点了点头:“周家那小子確实不错。比你强。”
  “……张先生,您能不能別老损我?”
  “不能。损你是为你好。哪天我不损你了,说明你没救了。”
  孙策无言以对。
  张紘又给他倒了一杯茶,这次少放了些茶叶。
  “孙策,”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拿下曲阿,只是第一步。江东六郡,你才得了半个丹杨。严白虎、王朗还在,刘繇虽然跑了,但他在豫章还有势力。你不要以为打了几个胜仗就天下无敌了。”
  孙策的表情也认真起来:“我知道。”
  “知道就好。”张紘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曹操。”
  “曹操?”孙策一愣。
  “对。曹操现在在兗州,刚刚打败了吕布,势力越来越大。他这个人,眼光长远,不会放过江东这块肥肉。你现在虽然离他远,但迟早要对上。”
  孙策想了想:“那我该怎么办?”
  张紘喝了口茶:“先把自己的地盘经营好。江东有长江天险,进可攻,退可守。只要你把內部治理好,曹操一时半会儿拿你没办法。”
  孙策点了点头:“张先生,您说的我都记住了。”
  “记住没用,要做到。”张紘站起来,走到书房里,拿出一卷竹简递给他,“这是我最近写的《江东策》,讲的是怎么治理江东。你拿回去看看,別光打仗,忘了治理。光会打仗的人,叫莽夫。会打仗还会治理的人,才叫英雄。”
  孙策接过竹简,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张先生,我一定好好看!”
  “看完还要写心得。”
  “……写心得?”
  “对。写完了拿给我看。”
  孙策的脸垮了:“张先生,我都二十岁了,还要写作业?”
  张紘面无表情地说:“二十岁怎么了?你就是四十岁,该写的作业也得写。”
  孙策觉得自己的学生生涯可能永远都结束不了了。
  “行了,”张紘摆摆手,“去看你娘吧。她天天念叨你,我耳朵都起茧了。”
  孙策走进后院,吴氏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
  旁边的小桌子上放著一碗莲子羹,还有几块桂花糕。
  “娘!”孙策大步走过去,跪下来行礼,“儿子回来了!”
  吴氏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嗯。”她说。
  就一个字。
  孙策跪在地上,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娘?”他试探地叫了一声。
  “嗯。”吴氏又咬了一口桂花糕。
  “您……不生气吧?我这么久没回来看您。”
  吴氏终於正眼看他了,眼神里带著一种让孙策头皮发麻的平静。
  “生气?”她慢悠悠地说,“我生什么气?你忙著打天下,忙著当校尉,忙著跟人打架,哪有空回来看我这个老婆子?”
  孙策头皮一麻,知道完了——这是標准的“我不生气但比生气还可怕”模式。
  “娘,我真的忙……”
  “忙?忙到连封信都写不了?”
  孙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知不知道张先生每天给我念你的消息,念来念去就那么几条——『孙策过江了』、『孙策打牛渚了』、『孙策跟人打架了』。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睡好,一个字都没有!”
  吴氏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小刀一样扎在孙策心上。
  “娘,我错了……”
  “你错了?你哪儿错了?你是大將军,你哪儿能错呢?”
  孙策觉得自己的膝盖已经开始疼了——不是跪的,是被亲娘扎的。
  “娘,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经常写信,每半个月写一封!”
  “半个月?”吴氏挑了挑眉。
  “十天!每十天写一封!”
  “五天。”
  “五天就五天!”孙策赶紧答应。
  吴氏这才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桂花糕递给他:“吃吧。瘦得跟猴似的。”
  孙策接过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娘,我没瘦,我还壮了呢。”
  “壮什么壮?你看你这脸,都凹下去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我每天都吃很多!”
  “吃很多还这么瘦?你是不是光吃不长肉?”
  孙策无言以对。他確实吃很多,但就是不长肉。周瑜说他是“吃多了不消化”,吕范说他是“消耗太大”,程普说他是“年轻人正常”。
  吴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
  “嗯,倒是结实了点。”她又捏了捏他的肩膀,“这里也厚实了。”然后拍了拍他的背,“腰也挺直了。”
  孙策被捏得浑身不自在:“娘,我又不是马,您別这么摸……”
  “闭嘴。”吴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娘看看你怎么了?”
  孙策乖乖闭嘴。
  吴氏绕著他转了一圈,最后站到他面前,仰头看著他的脸。
  “长高了,”她说,“也黑了。不过还是那么好看。”
  孙策嘿嘿一笑:“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生的!”
  “少贫嘴。”吴氏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你那些弟弟们呢?有没有欺负他们?”
  “没有没有!”孙策连忙摆手,“我对他们可好了!”
  “可好了?你把孙权放马背上的事我还记著呢。”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他现在都十二了,我哪还能放他?”
  “孙翊的木剑呢?你拿走了就没还。”
  “我……我给他带了新的!更大更好的!”
  吴氏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行了,起来吧。跪了半天了,膝盖不疼?”
  孙策站起来,膝盖確实有点疼,但他不敢揉。
  “娘,”他凑过去,嬉皮笑脸地说,“您想我没?”
  吴氏看了他一眼:“想你干什么?想你把我孙子放马背上?”
  孙策:“……”
  “想你半夜偷喝酒?”
  “……娘。”
  “想你一脚踢塌邻居家的墙?”
  “娘!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吴氏终於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形。
  “想,当然想。”她伸手摸了摸孙策的脸,“你是我儿子,我怎么会不想?”
  孙策的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娘,”他蹲下来,握住吴氏的手,“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吴氏摇了摇头:“担心是正常的。你爹当年出去打仗的时候,我也担心。但担心归担心,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她顿了顿,然后说:“你爹要是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很高兴。”
  孙策的眼眶红了。
  “你比他强,”吴氏继续说,“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没你厉害呢。”
  “真的?”孙策的眼睛亮了。
  “真的。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跟著皇甫嵩打仗,什么官职都没有。你已经是校尉了。”
  孙策咧嘴笑了:“那我是不是比爹厉害?”
  吴氏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厉害什么厉害?你爹是破虏將军!你才是个校尉!差著好几级呢!”
  孙策揉了揉脑袋,不服气地说:“那不是早晚的事嘛!”
  “早晚?你先活到你爹那个岁数再说。”
  “……娘,您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吴氏笑了,拉著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旁边。
  “策儿,”她说,“你打仗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能打贏就打,打不贏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娘,我不会跑的。我要是跑了,兄弟们怎么办?”
  “你不跑,兄弟们就跟你一起死?”吴氏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你是主帅,你死了,你的兵就散了。你死了,你弟弟们怎么办?你死了,我怎么办?”
  孙策沉默了。
  “你爹就是太要强,不肯退,才……”吴氏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很快稳住了,“我不希望你也这样。”
  孙策握紧母亲的手:“娘,我知道了。我答应您,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一定活著回来。”
  吴氏点了点头,从旁边的小桌子上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他嘴里。
  “吃吧。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孙策嘴里塞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娘,您刚才不是说我还壮了吗?”
  “那是安慰你的。你瘦得跟猴似的,我不得说点好听的?”
  孙策:“……”
  他觉得自己的亲娘可能是全天下最会扎心的人。
  孙策在后院陪母亲说了会儿话,然后去找弟弟们。
  孙权正在书房里看书——是的,书房。张紘在宅子里专门辟了一间屋子当书房,给孙权他们读书用。
  孙策推门进去的时候,孙权正捧著一本《春秋》看得入神。
  “二弟!”
  孙权抬起头,看到孙策,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沉稳的表情。
  “大哥。”他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孙策一把搂住他:“行什么礼?我是你大哥,又不是外人!”
  孙权被他搂得喘不过气:“大哥……你能不能轻点……我快喘不上气了……”
  孙策鬆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嗯,长高了。也壮了。读书读得怎么样?”
  “还行。”孙权把书递给他看。
  孙策翻了翻,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不是他不认识字,是他一看到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
  “好!好!”他把书还回去,“好好读,將来帮大哥打仗!”
  孙权点了点头,然后问:“大哥,你打了很多胜仗?”
  “那是!”孙策得意地说,“你大哥我,天下无敌!”
  孙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大哥,你能不能別这么吹牛?”
  孙策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我说你別吹牛。”孙权面不改色,“我听说你在神亭岭跟太史慈打了一百五十回合,打了个平手。平手也叫天下无敌?”
  孙策:“……”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二弟可能被张紘教坏了。
  “那是意外!”他辩解道,“下次我一定能贏!”
  “下次?”孙权歪著头,“你跟太史慈不是已经和好了吗?还要打?”
  孙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十二岁的弟弟问住了。
  “你……你怎么跟吕范一样?说话专门挑刺?”
  孙权想了想:“可能是张先生教的。他说,说话要一针见血。”
  孙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亲弟弟,不能打。
  “行,”他说,“你厉害。我去看三弟四弟。”
  他转身要走,孙权突然叫住他:“大哥。”
  “嗯?”
  “你……受伤了没有?”
  孙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有。你大哥我命大。”
  孙权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孙策注意到,他的二弟鬆了一口气。
  孙策走出书房,心里暖暖的。
  这个二弟,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还是惦记他的。
  孙翊和孙匡在后院玩。
  孙翊十岁了,虎头虎脑的,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当剑,正在院子里“练武”。孙匡七岁,蹲在旁边看他练,时不时鼓鼓掌。
  “三弟!四弟!”
  孙翊回头看到孙策,兴奋得扔了树枝就跑过来:“大哥!”
  孙策一把抱起他:“想大哥没有?”
  “想了!”孙翊搂著他的脖子,“大哥,你是不是打了很多胜仗?”
  “对!”
  “那你是不是很厉害?”
  “当然厉害!你大哥我天下第一!”
  孙翊的眼睛亮了:“那你能不能教我打仗?”
  孙策把他放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再大一点,大哥就教你!”
  “好!”孙翊兴奋得跳起来。
  孙匡怯生生地走过来,小声叫了一句:“大哥。”
  孙策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四弟,想大哥没有?”
  孙匡点了点头,小声说:“想了。”
  “想什么了?”
  “想大哥给我带礼物。”
  孙策哈哈大笑,从包袱里拿出两把木剑,递给孙翊和孙匡。
  孙翊接过来,挥舞了两下,满意得不得了:“大哥,这是真的剑吗?”
  “木头的。等你长大了,大哥给你真剑!”
  孙匡也接过来,抱在怀里,怯生生地说:“谢谢大哥。”
  孙策又摸了摸他的头:“乖。”
  孙翊突然问:“大哥,二哥有没有礼物?”
  孙策愣了一下,然后说:“有!当然有!”
  他从包袱里翻出一把摺扇——那是他在牛渚缴获的战利品,象牙扇骨,绢面画著山水,看起来很精致。
  “这是给二弟的。”他把摺扇递给孙翊,“你帮我拿给他。”
  孙翊接过摺扇,好奇地打开看了看,然后说:“大哥,二哥不喜欢这些东西。他喜欢看书。”
  孙策:“……那你看他喜欢什么书?我下次给他买。”
  孙翊想了想:“二哥最近在看《孙子兵法》。张先生说他已经看到第三遍了。”
  孙策沉默了。
  他的二弟,十二岁,在看《孙子兵法》,还看了三遍。
  而他,二十岁,还在被张紘要求写读书心得。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不是孙家最聪明的那个人。
  “行,”他说,“下次大哥给他带兵法书。”
  孙翊点了点头,拿著木剑和摺扇跑去找孙权了。
  孙匡还站在原地,抱著木剑,仰头看著孙策。
  “大哥,”他怯生生地说,“你能不能別走了?”
  孙策蹲下来,看著这个最小的弟弟,心里一软。
  “四弟,大哥要去打仗。等大哥打完了仗,就回来陪你们。”
  孙匡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你什么时候打完?”
  孙策想了想:“很快。很快就能打完。”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很快”是多久,但他不想让弟弟失望。
  孙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抱著木剑,像是怕大哥突然消失一样。
  那天晚上,孙策在张紘的宅子里吃了一顿饭。
  吴氏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燉鸡汤……全是孙策爱吃的。
  张紘也难得地从书房里出来,坐在桌子旁边,慢悠悠地喝著酒。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孙策吃得很香,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慢点吃,”吴氏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又没人跟你抢。”
  “饿嘛!”孙策含糊不清地说,“在军营里哪有这种好吃的!”
  张紘在旁边慢悠悠地说:“军营里的饭不好吃?”
  “不好吃!程將军做的饭,能把人咸死!”
  “程普还会做饭?”
  “不会!但他非要自己做!说將士们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不能搞特殊!”
  张紘笑了:“这倒是个好將军。”
  “好什么好!上次他做的饭,连猪都不吃!”
  吴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说话注意点!程將军是你父亲的老部下,你得尊重人家!”
  孙策揉了揉脑袋:“我尊重啊!我就是不吃他做的饭而已!”
  张紘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杯酒。
  “孙策,”他说,“你在军营里,要注意身体。打仗归打仗,饭要好好吃,觉要好好睡。身体垮了,什么都做不了。”
  “我知道!张先生,您放心,我身体好得很!”
  “好得很?你上次受伤的事,以为我不知道?”
  孙策一愣,看向吴氏。
  吴氏面无表情地说:“不是我说的。是周瑜写信告诉张先生的。”
  孙策在心里把周瑜骂了一百遍。
  “小伤!就是胳膊上被划了一刀!已经好了!”
  张紘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孙策,你是主帅,不是小兵。冲在最前面的事,让程普他们去做。你站在后面指挥就行。”
  “可是……”
  “没有可是。”张紘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死了,孙家就完了。你娘怎么办?你弟弟们怎么办?你那些跟著你的兄弟怎么办?”
  孙策沉默了。
  “我知道你勇猛,”张紘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勇猛不是莽撞。真正的勇者,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退。”
  孙策点了点头:“张先生,我知道了。”
  吴氏在旁边补了一句:“知道有什么用?要做到。”
  “……娘,您跟张先生是不是商量好了?说话都一样?”
  吴氏和张紘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这叫英雄所见略同。”张紘说。
  “这叫当娘的直觉。”吴氏说。
  孙策觉得自己的家庭地位可能比在军营里还低。
  那天晚上,孙策喝了不少酒。
  张紘难得地陪他喝了几杯,吴氏也没有拦著。
  喝到后来,孙策的脸红了,话也多了。
  “张先生,”他搂著张紘的肩膀——就像搂周瑜一样,“您知不知道,您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人之一?”
  张紘被他搂得浑身不自在:“你能不能別动手动脚的?”
  “不行!我高兴!”孙策又搂紧了一些,“您教我兵法,教我做人,还帮我照顾家人。您就是我的……我的……”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一个合適的词。
  “老师?”张紘说。
  “对!老师!”孙策用力点头,“您就是我的老师!”
  张紘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他说,“那你就好好学。別给我丟人。”
  “不会的!”孙策拍著胸脯保证,“我孙策,一定不会给老师丟人!”
  吴氏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笑著摇了摇头。
  这孩子,喝醉了还是这副德性。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说明,他心里有这些人。
  第二天一早,孙策告別了母亲、弟弟们和张紘,骑马返回曲阿城。
  临走的时候,吴氏站在门口,给他塞了一包东西。
  “路上吃。”她说。
  孙策打开一看——是一包桂花糕,还有几块肉乾。
  “娘……”
  “別废话。路上小心。”
  孙策点了点头,把包袱系在马上。
  张紘站在吴氏身后,负手而立。
  “孙策,”他说,“记住我的话。”
  “记住了!”孙策翻身上马,“张先生,等我打下整个江东,就把您接过去!”
  张紘笑了:“你先把自己的事做好。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孙策嘿嘿一笑,策马要走。
  “等等。”张紘突然叫住他。
  孙策回头。
  张紘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这是我最近写的几篇兵法心得,你拿回去看看。”
  孙策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张先生,我一定好好看!”
  “看完还要写心得。”
  “……又要写心得?”
  “对。写完了派人送过来。”
  孙策的脸又垮了。
  张紘看著他这副表情,忍不住笑了。
  “行了,去吧。”
  孙策策马而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吴氏站在门口,微笑著看著他。孙权、孙翊、孙匡也站在门口,冲他挥手。
  张紘站在最后面,负手而立,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孙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策马向前。
  路上,他遇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骑著一匹白马,穿著一袭白衣,手里拿著一把摺扇,看起来风度翩翩。
  “伯符。”那人微笑著说。
  孙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公瑾?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周瑜说,“怕你迷路。”
  “我怎么会迷路?这条路我走了好几遍了!”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你在舒县迷了路,在自己家里迷了路。”
  孙策的脸黑了:“你能不能別提以前的事?”
  “不能。因为那是证据。证明你是个路痴。”
  “我不是路痴!我只是方向感不太好!”
  “那不就是路痴吗?”
  孙策无言以对。
  两人並肩骑行,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公瑾,”孙策突然说,“你说,我们以后会怎样?”
  周瑜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怎样,我都会在你身边。”
  孙策笑了。
  “好,”他说,“那就一起。”
  两人策马向前,消失在晨光中。
  远处的江东大地,正在等待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