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流言如刀!张叔公的怒火与祠堂的铜钟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3-30 12:29      字数:2013
  南湾村的清晨,向来伴隨著海鸥的嘶鸣和渔民修补渔网的號子声。
  但今天,整个村子就像是一口被捂住盖子的铁锅。底部正添著柴,压抑正在积聚,即將沸腾。
  陈山和李桂兰没有食言。
  天刚破晓,两人就鬼鬼祟祟地敲开了张叔公家斑驳的木门。
  张叔公今年六十八岁,是南湾村活著的地图。
  他十几岁下海,经歷过无数惊涛骇浪。
  不仅资歷极老,更是村里祭拜海神和龙王仪式的主持者。
  在老一辈渔民心中,他的话有时候比村长陈富贵还要管用。
  “叔公啊!您可得为咱们南湾村做主啊!”
  一进门,李桂兰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天井那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让她那张本就丑陋的脸越发扭曲。
  陈山也傴僂著背,站在一旁长吁短嘆,独眼里挤出几滴浑浊的老泪。
  张叔公披著件破旧的对襟棉袄,手里端著个粗瓷茶缸,皱著眉头看著这对形容狼狈的夫妻。
  “大清早的,哭丧呢!有事说事!”
  “叔公,是江海那个逆子啊!”
  陈山咬著牙,將准备好的说辞添油加醋地倒了出来。
  “他前几天当眾砸了祠堂里的龙王牌位,这是犯了天条的大罪啊!您老当时不在场,那是真不知道他有多猖狂!”
  张叔公老脸一沉,手里的茶缸重重墩在石桌上。
  砸龙王牌位这事儿他听说了,当时就气得骂陈江海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见张叔公脸色难看,陈山心中暗喜,接著拋出了杀手鐧。
  “叔公,您想啊,他砸了牌位,龙王爷能不怪罪吗!可他偏偏在那种颱风天里,全村人都不敢下海,他开著那条四处漏水的破船出去,没翻船,还捞回来八百多斤极品黑鯛!”
  “这根本是人不能干出来的事!”
  李桂兰赶紧接话,声音悽厉。
  “他用了那种伤天害理的邪术!用咱们全村人的阳寿和鱼运,去跟海里的恶鬼换了鱼啊!您老想想,这两天咱们村出去打鱼的,是不是连网都打不著几条小鱼?”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张叔公的软肋,戳中了南湾村所有渔民的痛处。
  这几天近海的渔获奇差。
  在靠海吃海的渔民看来,海流没有变化,只能是犯了邪祟。
  而陈江海那满船的渔获,成了最刺眼最无法解释的反常现象。
  “他怎么敢!”
  张叔公的手气得全身颤抖,茶缸里的水溅了一桌。
  在他看来,海神神圣不可侵犯,谁敢用邪术乱了海里的规矩,那就是砸全村人的饭碗,是要遭天谴的!
  “走!去村长家!今天这事儿,必须有个说法!南湾村容不下这种邪门歪道!”
  张叔公突然站起身,一把抓起墙角的龙头拐杖,怒气冲冲地跨出了门槛。
  陈山和李桂兰对视一眼,眼里是得逞的狞笑。
  有了张叔公出面,陈富贵就算想偏袒陈江海也兜不住了!
  与此同时。
  陈江海正提著精钢鱼叉,独自一人走在前往码头的土路上。
  一路上,村民们看他的眼神已从最初的眼红和嫉妒,变为毫不掩饰的恐惧和排斥。
  原本正坐在大榕树下补网的几个汉子,看到陈江海走近,他们如见了瘟神,捲起渔网就走。
  在井边打水的王婶,昨天还曾被陈江海的狠辣震慑过。
  王婶看到他,手一抖,木桶砰地一声掉进井里。
  她连桶都不要了,捂著脸贴著墙根溜了。
  陈江海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动怒,只感到可笑。
  这就是愚昧的威力。
  在80年代初的偏远渔村,人们对未知的自然现象缺乏科学的认知。
  一旦有人將反常的成功与鬼神之说联繫起来,哪怕是最淳朴的村民,也变成了手持偏见屠刀的暴徒。
  他大步来到码头。
  新生號静静地停泊在栈桥边。
  那块坚硬如铁的沉船木补在船底,散发著幽香。
  陈江海跳上船,仔细检查了缆绳和船底的接缝处。
  確认无碍后,他坐在船舷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他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海风中消散。
  他在等。
  既然流言已经满天飞,那陈山和李桂兰绝不会只停留在造谣的阶段。
  他们必然会借用宗族势力的刀来杀他。
  躲是躲不过的,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就在今天,在这南湾村的地界上,把这群魑魅魍魎的画皮撕碎!
  让他们这辈子再也不敢在自己面前齜牙咧嘴!
  “当!”
  一声沉闷而悠长的铜钟声,从村子中央的方向传来。
  钟声穿透了海浪的喧囂,传遍了南湾村的每一个角落。
  “当!当!”
  钟声连响三下。
  陈江海夹著烟的手指顿住。
  他抬起头,看向村子中央那座年代久远的陈氏祠堂。
  那是南湾村只有在遇到危及全村生死存亡的大事时,才会敲响的警钟。
  一旦钟响,全村男丁和主事者立刻前往祠堂集合。
  陈江海前世在南湾村活了那么多年,这钟声只响过两次。
  一次是防颱风,另一次,就是今天。
  “看来,这刀已经磨好了。”
  陈江海將菸蒂扔进海里,站起身,拍了拍手。
  他一把拔出插在甲板上的精钢鱼叉,反手握在手里。
  他没有直接去祠堂。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著自己家那座村东头的茅草屋走去。
  那里有他的妻儿,无论发生什么,他要先確保她们的安全。
  当陈江海赶回茅草屋时,村子里的土路上已经挤满了人。
  男女老少,手里拿著扁担、锄头,甚至还有人拿著修船的斧子,浩浩荡荡地朝著村东头涌来。
  为首的,正是面沉如水的村长陈富贵,以及拄著龙头拐杖,满脸怒容的张叔公。
  在他们身边,是陈山、李桂兰和陈江河一家三口。
  他们找到了天大的靠山,一个个昂首挺胸,眼神里透著迫不及待的恶毒光芒。
  “陈老大!”
  陈富贵在茅草屋那破败的院门前停下脚步,中气十足地大吼一声。
  “今天全村老少爷们都在这儿了,你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