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简直是一步一坑(超长大章)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5-07 18:32      字数:8189
  山根岩壁就在阿要眼前。
  石面上刻满了蛮荒大祖亲手布下的禁制符文。
  密密麻麻!
  像无数条盘在石头上的毒蛇,泛著幽暗血光。
  符文的每一笔都嵌著大祖的大道印记。
  这些符文与整座托月山的护山大阵死死相连。
  哪怕只是指尖碰一下,都会瞬间惊醒整座山的禁制。
  山巔的元凶,哪怕闭著眼,也能在一息之內锁定异动源头。
  阿要站在石壁前,双手牢牢握紧挚秀。
  他的呼吸平稳,眼底没有波澜,只有刻在骨子里的悍勇。
  身后,金甲神將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甲片碰撞的脆响已经清晰可闻。
  脚步声在水道里来回弹射,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他甚至能听见妖兵粗重的呼吸声,能闻见他们身上妖气的腥臭味。
  “哎哎哎——快!他们踩进禁地入口了!”剑一从阿要眉心飘了出来,奶音里压著焦急:
  “別用蛮力啊!不然大阵瞬间炸锅!听我的,用我本体!”
  “麻烦。”阿要低骂一句。
  “切,嫌麻烦你倒是早把活干完啊。”
  剑一翻了个白眼,但身形已经飘到了阿要身侧,小短手一挥:
  “来吧来吧,小爷给你开路。”
  阿要將本命剑唤出。
  七彩古剑悬在半空,剑身上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片禁地。
  他双手握剑,缓缓举过头顶。
  剑身上的七彩光芒凝聚到极致!
  金、青、蓝、红、黄、白、紫,七色交织流转,最终凝为一点纯粹到极致的白。
  丈许高的剑意法相在他身后悄然显化。
  法相与他身形同频同动,同握一柄七彩光剑。
  禁地內奔腾的光阴河水都在这一刻被剑势压得微微凝滯。
  “开天!”阿要一声低喝。
  人与法相同时挥剑,纯白剑光从剑身炸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光柱,斩向岩壁!
  “咔嚓——!”
  一声脆响,剑一本体的破万特性在触及禁制的瞬间,直接拆解了符文的大道本源。
  那些能瞬间绞杀仙人境的禁制,像被火烧穿的薄纸,从撞击点开始寸寸崩碎。
  符文的碎片化作漫天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飞舞。
  坚硬的山岩在剑光前如同豆腐般被齐齐切开,切面光滑如镜,连一丝毛茬都没有。
  “得嘞!”剑一拍了拍手,一脸得意,嘴角翘得老高:
  “小爷这本事,够这帮妖族研究一万年的。”
  阿要收剑入小世界,身形一闪便钻进了裂缝之中。
  收剑的瞬间,反震之力顺著剑柄传来。
  开天一剑的余波反噬让他虎口微微一麻,手臂肌肉跳了一下,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阿要甩了甩手,没在意。
  身后,金甲神將带著妖兵衝进了禁地。
  他们只看见岩壁上正在缓缓癒合的裂缝,和漫天飘散的禁制光点。
  “他钻进阴河了!”金甲神將脸色铁青,手中长戟狠狠砸在岩壁上,火星四溅。
  “传令下去!封锁所有阴河出水口!就算把整条阴河翻过来,也要把他揪出来!”
  金甲神將的声音在禁地里来回震盪,但阿要已经听不见了。
  小世界里,天魔眼珠一转,赶紧凑了上来。
  他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操控著负面之意的流转。
  刚把阿要这一剑消耗的眾生之意补满,又把自己攒的存货也搭进去一些,生怕出半点差错。
  天魔想了想,又把声音压到最低,像蚊子哼一样小心翼翼地传进识海:
  “主子……您刚才耗的,小的都给您补满了,绝不给您拖后腿……”
  说完他瞬间缩成一团,等著呵斥。
  可等了半天,只等来阿要一句淡淡的“知道了”,剑一更是半个字都没说。
  天魔长出一口气,胆子大了一丟丟,赶紧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諂媚:
  “主子放心!小的一定好好干活!您让往东绝不往西!绝不给剑一大人餵我白光的机会!”
  “闭嘴。”剑一冷冷骂了一句。
  天魔瞬间噤声,啪地闭了嘴。
  裂缝后面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地下通道。
  最窄处只有一人宽,两侧石壁布满水珠,湿滑冰冷。
  水珠从岩壁上渗出来,顺著石面往下淌,匯成一条条细流。
  滴滴答答落进脚下的积水里。
  空气里混著水底妖兽的腥臭腐朽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
  阿要顺著通道往下疾行。
  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连一丝声响都没发出。
  剑一的天机遮蔽將阿要的气息从这片地底彻底抹去。
  通道越来越宽。
  两侧的石壁上出现了水运大道的自然纹路,像树的年轮,一圈一圈。
  从岩壁深处向外扩散。
  一炷香后,阿要走出了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宽阔到望不到边际的地下暗河。
  河水黑沉沉的,翻涌不休。
  水面上浮著一层细碎的金色光点。
  像漫天星辰沉在了河底,隨著浪涛起起伏伏。
  那是蛮荒大祖掌控天下山河的大道根脉,每一粒光点都连著蛮荒某处气运的源头。
  “嚯——就是这条河。”剑一与阿要並肩而行,小脸紧绷著,眼神却亮了起来。
  他在半空中飘著,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顺著水流往下走,理论上就能直通西陲荒原。”剑一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
  “小爷在前面探路,你跟紧嘍,別走岔了。”
  “知道了。”
  暗河的水拍打著两岸的岩壁,发出沉闷的轰响。
  水汽蒸腾,在黑暗中形成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水面上。
  阿要纵身跃入阴河。
  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腰。
  那股寒意是大道本源的冰冷,能瞬间冻结中五境修士的经脉与神魂。
  河水裹著大道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钻入他的体內。
  阿要闷哼一声,撑开不平剑域。
  剑域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將河水与大道之力隔绝在外。
  他的身形如游鱼般,顺著水流,朝著西边疾驰而去。
  阴河比阿要想像的更深、更宽、更复杂。
  河道时时分出岔路,有些通往更深的黑暗,有些向上通往不知名的地方。
  剑一在前面探路,阿要在后面紧跟。
  刚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轰——!”
  前方百丈处的主河道突然炸开!
  是大祖特有的大道波动余震。
  蛮荒天下的气运每时每刻都在流转,大祖的意志与蛮荒的天道融为一体。
  当气运波动剧烈时,整条阴河都会跟著颤抖。
  这一次的余震来得突然!
  岩层从內部开始龟裂,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整段河床连带著岩壁一起崩碎。
  无数万斤巨石裹著大道之力从阿要头顶砸落,將主河拦腰截断。
  巨石砸进水里,掀起数丈高的黑浪。
  碎石飞溅如雨,砸在水面上炸开一朵朵水花,砸在岩壁上撞出一个个坑。
  阿要的身形在乱石间穿梭,步伐从容,面色不改。
  “哟,主河堵了!”剑一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不爽:
  “左前方有条支流!快走快走!
  他话音刚落,阿要已经翻身钻进了左前方的支流。
  支流入口狭窄,两侧岩壁向內挤压,水流骤然加速。
  一块飞溅的碎石擦过他的左肋。
  碎石裹著大道之力,砸在剑域上,剑域微微一颤。
  没伤到骨头,但他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左肋处的剑意流转,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滯涩。
  轻得像一根细针扎进了经脉。
  飞升境巔峰的剑意自动运转,將那丝滯涩压了下去。
  阿要摸了摸左肋,没觉得疼,便继续往前。
  剑一的感知全力铺开,將支流的每一处弯道、每一块暗礁都尽收眼底。
  他飘在水面上方半尺处,双手背在身后,像一个小將军在巡视战场。
  “这条支流通的。”剑一继续道:
  “走到底匯回主河,小爷看过了,没问题。”
  话音刚落,支流中段的河底突然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缝隙边缘整齐得不像话,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用力切开的一样。
  暗流从缝隙中涌出裹著泥沙碎石的、力量大得不像自然现象的暗流。
  暗流的衝击力足以將普通仙人境修士的经脉震碎,连水底的巨石都被卷了起来。
  把阿要整个人卷向一条陌生的岔路。
  “哎——!”剑一的声音拔高了:
  “这什么鬼!別硬扛啊!顺著走!”他急得在剑身上跺了跺脚,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那条岔路小爷扫过了,是活的!”
  阿要周身的剑域微微一震,便將暗流的主力卸去大半。
  他没有挣扎,顺著暗流被卷进了岔路。
  暗流裹挟著他飞速前进,两侧的岩壁在视野里变成模糊的残影。
  他的右臂被一块尖锐的碎石划开一道口子。
  碎石在水流中高速旋转,像一把钝刀,撕开他的皮肤。
  伤口在眾生之意的滋养下瞬间癒合,但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极细微的、不属於他剑意的力量顺著伤口渗了进来。
  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缠在了右臂的经脉上。
  不疼,但有一种异样的紧绷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拉扯他的经络。
  阿要催动剑意,甩了甩右手,那股力量便消散了。
  “嘖,这破地方,怎么到处都在塌。”剑一嘀咕著,语气里带著一丝烦躁。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岔路,又转回来,皱著眉摇了摇。
  岔路走了不到五十丈。
  暗流骤然消失,像被人关上了龙头一样。
  阿要稳稳落在水底。
  “前方水潭。”剑一在前面探路,语气稍缓:
  “水是活的,能走。”
  阿要在下一瞬便游进了水潭。
  水潭不大,四周岩壁上长满了水底苔蘚,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
  水潭中央的水流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旋转著往下吸,但吸力不大。
  阿要没有在意,径直游了过去。
  刚游到中央,水潭底部突然涌出滚烫的水流。
  竟是地底岩浆热气,正顺著岩缝上涌。
  岩层太薄了,下面的岩浆一直在翻涌,终於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水面开始冒泡,先是一个两个,然后是密密麻麻一片。
  水温在两息內飆升到足以灼伤经脉的程度。
  “哇——烫烫烫!”剑一在剑身上,夸张的跳了起来:
  “右边深水区!快下去快下去!”
  阿要的剑域微微一震,便將热气隔绝在外。
  但热气还是透过剑域渗入了一丝,热气太密集了,总有一些漏了过来。
  他的后背像被烙铁轻轻碰了一下。
  那一处皮肤瞬间发红,隨即恢復正常。
  剑一回头看了一眼阿要,没发现异常,便继续向前。
  “放心,没事。”阿要见此,开口道。
  “你皮糙肉厚当然没事。”
  剑一嘟囔著,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七彩古剑。
  阿要翻身下潜。
  深水区漆黑冰冷,与上方的沸水形成鲜明对比。
  水温从滚烫骤降到冰冷,巨大的温差让水底形成了无数个细小的气泡。
  阿要的剑域运转正常,后背那丝灼热感,在冰冷的水温中很快消失。
  刚潜下去不到百丈,下方传来沉闷的轰鸣。
  是从岩层深处传来的。
  声音闷得像打雷,震得水底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
  地底热气冲碎了整片岩层。
  碎石泥沙从下方涌上来,像火山爆发一样!
  视线瞬间被遮住了。
  什么都看不见,连剑一的视野都无法穿透这片浑浊。
  “得——又来了!”剑一急声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气急败坏:
  “往左往左!左边有条暗沟!快!”
  阿要翻身钻进左边的暗沟。
  暗沟极窄,只能侧身挤过。
  两侧的岩壁几乎贴著他的胸口和后背,他必须侧著身子,一点一点往前挪。
  碎石擦过剑域边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狭窄的暗沟里来回反弹,震得耳膜生疼。
  但伤不到他分毫。
  暗沟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湖。
  阿要浮出水面。
  飞升境巔峰的剑意自动流转,將他周身的寒气驱散。
  “呼——总算又过了一关。”
  剑一鬆了口气,在剑身上盘腿坐下,用手扇了扇风。
  天魔又冒了出来,语气里满是討好的意味:
  “两位主子威武!这点小场面,对两位主子来说就是毛毛雨!小的已经把您刚才消耗的眾生之意全补上了!”
  “行了行了,別拍了。”剑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还没来得及喘匀,地下湖四周的岩壁上,突然亮起无数光点。
  上古禁制。
  被阿要的剑意残留激活了。
  岩壁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像星星一样从黑暗中浮现。
  光刃从符文中射出,是铺天盖地!
  密密麻麻的光刃从四面八方射来,每一道光刃都足以重创仙人境修士。
  光刃切割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在湖面上来回反射,形成一个嘈杂的音场。
  水面被光刃的余波切开,一道道水痕纵横交错。
  “我靠!”剑一瞪大了眼睛,灵体从剑身上跳了起来:
  “上古禁制!快斩左上方的岩壁!”
  他手指著岩壁左上方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
  阿要甚至没有拔剑,他抬手一剑挥出———
  辉月斩!
  虹色剑光从他的指尖炸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
  剑光横扫过整个地下湖,所过之处,光刃像被风吹散的烟尘,寸寸崩解。
  剑光精准地斩在那处岩壁上。
  “咔嚓——!”
  岩壁碎裂。
  禁制光芒骤然暗了下来,能量开始溃散,像断了线的珠子,在岩壁上乱窜。
  “得嘞——”剑一刚想说“搞定”,禁制溃散的能量反噬了。
  所有的禁制符文同时崩解,溃散的能量像泄洪一样,顺著阿要的剑意反衝回来。
  震得阿要的神魂微微一颤。
  像有人在他脑海里轻轻敲了一下。
  不疼,但有一瞬间的恍惚。
  眼前的世界突然模糊了一下,又恢復了清晰。
  他的脑子像是被人晃了晃,有那么半息的时间,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餵——没事吧?”剑一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紧张,凑了过来,小手在阿要眼前晃了晃。
  “没事。”阿要眨了眨眼,视野恢復清明,语气平淡。
  天魔赶紧凑上来,语气急切:
  “主子,您刚才那一下神魂有点不稳!小的——”
  “你闭嘴,別添乱。”剑一骂了一句。
  天魔委屈地缩了回去,但还是偷偷把一团眾生之意送了过去。
  话音刚落,溃散的能量顺著岩壁蔓延。
  沿著岩壁上的裂缝,钻进了岩壁深处。
  那里,蛰伏著一处妖兽巢穴。
  巢穴里的妖兽被惊醒了!
  岩壁瞬间炸开,三头水底妖兽从裂缝中衝出。
  每一头都有房子那么大,浑身鳞甲,乌黑髮亮,像是披了一层铁甲。
  它们的眼睛是赤红色的,瞳孔里燃烧著被惊醒的愤怒和恐惧。
  受惊疯狂乱窜,在水里翻滚衝撞,撞在岩壁上,撞在湖底,撞在彼此身上。
  都是仙人巔峰的修为,在阴河深处不知活了多少年,肉身强悍得离谱。
  水底被它们搅得天翻地覆。
  泥沙被捲起,碎石被撞飞,连湖水都跟著剧烈震盪。
  阿要脚下的水流变得紊乱,暗流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把他捲走。
  第一头直扑阿要。
  阿要不退反进,身形一闪,从妖兽的扑击轨跡中穿过。
  剑光从侧面切入,斩在妖兽的脖颈。
  剑光过处,妖兽的脖颈被齐齐切开,头颅飞上半空,妖血从断口喷涌而出,像一道黑色的喷泉。
  “一个。”剑一报数,语气平淡,像是在数数。
  第二头、第三头同时扑来。
  一头从正面衝撞,一头从侧面偷袭。
  阿要没有转身,没有回头。
  他右手挥剑,斩向正面的妖兽,左手凝出剑意,刺向侧面的妖兽。
  两剑同时出手,瞬间毙命。
  “两个、三个——搞定!”剑一喊了一声,语气里终於有了一丝轻快。
  第三头妖兽临死前,妖核膨胀!
  “啊?”剑一愣了一瞬,隨即尖叫起来:
  “它要自爆了!快往下钻!下面有条裂缝!躲进去躲进去!”
  他手指著妖兽尸体下方的湖底。
  那里有一条裂缝,是妖兽之前衝出来时撞开的。
  裂缝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阿要低头看了一眼裂缝,又看了一眼正在膨胀的妖兽。
  这一路,真他娘的!
  塌方、暗流、地热、禁制!
  他不厌其烦。
  “不钻了。”
  “啊?!”剑一的声音直接变了调,“你疯了?!”
  阿要没有听他说话。
  他双手握剑,剑意暴涨!
  剑身上的七彩光芒炸开,映亮了整片地下湖。
  七彩的光在黑暗的湖水中流转,像一轮沉在水底的太阳。
  “辉月斩!”
  虹色剑光正面撞向妖兽。
  剑光与自爆的衝击波同时炸!
  妖兽被剑光绞碎,血肉横飞,但自爆的能量已经被引爆。
  衝击波裹著碎肉和妖血朝四面八方席捲,撞在岩壁上,撞在湖面上,撞在阿要的身上。
  阿要被震退数步,右手指骨传来一阵极细微的胀痛。
  指骨的关节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主子!您受伤了!”
  天魔在识海里急得直跳脚,疯了似的把炼化好的眾生之意一股脑往阿要经脉里灌:
  “小的这就给您补!保证不留后遗症!”
  “你——唉!”剑一气得在剑脊上直跺脚,小脸涨得通红:
  “小爷说让你钻你不钻!非要硬来!行了行了,走不走?不走等著再来一波?”
  “走。”
  阿要语气平淡,他的指尖摩挲了一下剑柄,血丝在指腹上留下淡淡的痕跡。
  衝击波炸穿了湖底。
  湖底的岩层原本就被热气冲得鬆动了,这一炸,彻底碎了。
  碎石从湖底往下掉,砸进更深处的黑暗里,激起沉闷的迴响。
  滚烫的热气从下方疯狂涌出,整片湖水开始沸腾,气泡从湖底翻上来,在水面上炸开。
  同时,四周岩壁上的上百道禁制全部亮!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將整个地下湖照得通亮。
  每一道禁制都散发著万年积淀的怨毒之气!
  无数死在阴河中的亡魂、妖兽、一切枉死生灵的执念与怨气,在禁制中封存了不知多少年,此刻全部被引爆了。
  “万年怨念!”
  剑一喊道,声音反而沉了下来,没了之前的急躁:
  “吸进来!这都是养料!別浪费!快吸!越多越好!”剑一补充道:
  “天魔,干活了!”
  阿要没有犹豫,纵身钻进湖底的裂缝。
  裂缝下面是漆黑的水道,冰冷刺骨。
  身后,剑一的操控本体封住了裂缝,热气被挡在外面。
  但万年怨念无形无质的,任何屏障都挡不住它。
  从岩壁的缝隙里,从水道的每一处角落,从四面八方涌来。
  “吸!快吸!”剑一急声道。
  阿要主动催动小世界。
  那些万年怨念像找到出口的洪水,疯狂涌入!
  不,不是洪水,是海啸。
  铺天盖地,汹涌澎湃,带著万年的恨意和疯狂,撞进阿要的小世界。
  小世界里,天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得语无伦次:
  “万年怨念!全是万年怨念!主子您太厉害了——!这够小的炼好久的!”
  天魔疯了一样吞噬怨念。
  一口一大片,一口一大片。
  一边吞一边炼化,炼化的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
  一团团被炼化的眾生之意从它手中涌出,匯入小世界的七彩光流。
  七彩光流变得更亮了,奔涌得更急了,像是一条被注入了新水的河流。
  “你慢点!炼不乾净別往里边送!”剑一喊道。
  “不会不会不会!”天魔嘴上答应著,速度却一点没减。
  他太兴奋了,这些万年怨念对他来说就像饿了几天的老鼠掉进了米缸。
  他的手法確实有些粗糙。
  平时炼化怨念,他是一丝一丝地炼,炼到纯净无瑕才送出去。
  现在!
  他是一片一片地吞,囫圇吞枣,只炼了七成就往眾生之意里送。
  带著残存的暴虐气息的怨念混入了眾生之意中。
  阿要没察觉。
  他的神识在前方探路,没有注意小世界里的细节。
  剑一瞥了一眼,皱了皱眉。
  这些夹杂著杂质的眾生之意,暂时不会出问题,但阿要要使的时候,可能会有一丝卡顿。
  剑一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走吧。”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从剑身上滑下来,坐在剑身上,抱著膝盖。
  水道越来越宽,水流越来越急。
  阿要顺水而下,速度越来越快。
  他几乎是在水面上滑行,脚尖偶尔点一下水面借力。
  两侧的岩壁从视野里飞速掠过,模糊成两道黑色的墙壁。
  水花溅起来,打在他的衣袍上,又迅速被剑域弹开
  刚走了不到百丈,前方出现一道透明的屏障。
  没有实体,但阿要的剑尖碰到时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弹了回来。
  屏障上泛起一圈圈道的涟漪。
  那是水运大道凝聚成的天然屏障,介於虚实之间,既存在又不存在。
  “大道屏障。”剑一感知了片刻,从剑身上站起来:
  “认妖族气息的,你过不去,等它波动,小爷给你撕口子,你抓紧冲,別磨蹭。”
  阿要等在屏障前。
  大道的运转不可能一直平稳,总会有起伏。
  就在屏障最弱的那一瞬间,剑一的本体轻鬆撕开一道口子。
  “过过过——!”剑一喊
  阿要身形一闪,从口子中穿过。
  口子在他身后合拢,严丝合缝,像从来没有打开过一样。
  剑一的剑光暗了一瞬,隨即恢復。
  他皱了皱眉,小声嘀咕了一句:
  “嘖,消耗比平时多了……算了不管了。”
  过屏障后,水道突然分成了三条。
  上中下,各自奔涌,互不干扰。
  上层水流转湍急,水面上有碎冰漂浮。
  中层水流平稳深沉,水运大道的纹路最密集。
  下层水流漆黑幽暗,感知不到尽头。
  “上——中——下……”剑一扫了一眼,继续道:
  “上层水运大道最弱,可能是死路。
  下层太深,小爷感知不到出口。
  中层最稳,水运大道最强,是主脉,走中层!”
  阿要闻言,连续加速,双腿被水流衝击得有些发紧。
  但剑域护体,並无大碍。
  水流用裹挟之力拉扯他的腿,但飞升境巔峰的肉身足够强悍,这点拉扯不值一提。
  “慢点慢点,別把自己跑散了。”剑一叨叨著。
  刚走了不到百丈,身后的河道突然塌了。
  碎石从头顶砸落,將身后的河道堵得严严实实。
  “得——没退路了。”剑一撇了撇嘴,继续道:
  “冲吧冲吧,小爷给你盯著前面。”
  阿要没有回头,继续往前冲。
  水流越来越急,河道越来越宽。
  前方出现了真正的天光!
  白色的、温暖的、带著蛮荒荒原气息的天光。
  “到了到了到了!”剑一的声音里带著难掩的兴奋:
  “出去就是西陲荒原!可算能喘口气了!”
  天魔也凑了上来,语气里满是討好:
  “主子们辛苦了!这一路攒了这么多万年怨念,够小的炼好一阵子了!
  回去就给主子炼成最纯的眾生之意!您好好歇著!”
  阿要衝出阴河,水花四溅。
  阳光从头顶的裂缝中倾泻而下,照在他的脸上。
  將他一身的疲惫和血污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抬头。
  然后,愣住了。
  她不是应该死了吗?
  他亲手斩碎的本命妖丹,亲手绞碎的神魂。
  可现在,仰止就坐在那里。
  墨色龙袍,帝王冠冕,眉心逆鳞泛著温润的黑光。
  活生生的。
  阿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剑势滯了一瞬。
  “我靠?!”
  剑一从剑身上飘起,瞪圆了眼睛,小嘴张著,下巴差点掉下来。
  半晌,他使劲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这老娘们没死??”
  殿外的蛟妖大军蠢蠢欲动。
  妖气铺天盖地,袁首和其他四位王座的气息正在急速逼近。
  十二位仙人境妖將已列成战阵,三位飞升境蛟妖分列两侧。
  但阿要的目光没有离开仰止。
  他盯著她眉心的逆鳞。
  鳞片角落有一道极淡的云纹,像髮丝一样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不是仰止自己的力量,是有人帮她续上了这条命。
  阿要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隨后,他的嘴角缓缓勾起。
  “嘖。”剑一咂了咂嘴,从愣怔中回过神来。
  他歪著头打量殿中的仰止,眼底的错愕很快褪去,换上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蛮荒天下地界,王座嘛,死了又活,活了又死,不稀奇。”
  剑一撇了撇嘴,语气恢復了平常的慵懒和调侃:
  “上次就没死透,这回又来。老娘们属蟑螂的?”
  阿要没有接话。
  他看著仰止,看著她眼底翻涌的怨毒和杀意,忽然笑了。
  没死?那就再斩一次。
  “杀不死?不存在的。”剑一从剑身上站起来,小脸扬起,嘴角翘得老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