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大祸临头负负得正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
作者:青花燃      更新:2026-04-09 17:41      字数:3081
  扶玉醒时, 一阵怅然。
  她默默起身,取下黄花梨木古物架上落满了灰尘的宝剑,走到庭院中。
  “泠——泠——”长剑出鞘。
  扶玉很少碰刀剑。
  术业有专攻, 最好的祝师总是隐藏在幕后,暗戳戳拨弄因果,阴恻恻操纵他人生死命途。
  除了诛邪杀鬼时用一用业火和桃木剑外, 神棍们一般把提剑砍人视为耻辱——即便证道成神,那也得主宰因果线来杀戮征伐,这个才叫专业。
  此刻, 很不专业的扶玉闭上双眼,并指, 缓缓抹过剑身。
  “铮嗡——”
  睁眼,剑身映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衣摆无风而动。
  “唰!”
  寒光乍现,疾如闪电。
  剑气荡过庭院, 落叶在风中齐齐一定。
  当扶玉缓慢眨下一次眼, 手中长剑已做完了点、刺、劈、撩整套动作,一抹流光从剑身滑至剑尖, 停在那里, 轻微一颤, 然后消散。
  “哇啊!”
  踏过门槛的狗尾巴草精发出没见识没文化的惊叹声, “主人!刚刚,院子里,好像多了一个大月亮!”
  扶玉回眸,归剑入鞘。
  她问:“你觉得我证个剑道成神怎么样?”
  狗尾巴草精:“……”
  它挣扎了好一会儿, 终究觉得自己昧了良心事小,主人误入歧途事大。
  “主人,”它道, “我觉得你还是证个神棍比较快…呀!错了错了,神算,神算!”
  扶玉幽幽睨它。
  她眯眸,悻悻地:“他抢我帝巫司命,我难道就不能以剑入道,抢他道祖位?”
  狗尾巴草精恍然大悟,笑弯了眼睛:“哦——两口子左手倒右手,都一样都一样!”
  扶玉脸上很不高兴,脚步倒是轻快了几分:“你刚去哪了?”
  说起这个,狗尾巴草精一下蹦起老高:“主人!大事不好了主人!”
  一炷香之后。
  扶玉用指尖轻轻敲击案桌,缓声道:“陆星沉临死前也看见了你的‘梦’。”
  狗尾巴草精用力点头:“是的主人,没错主人!”
  “那不是梦。”扶玉告诉它,“是命途。也就是原本的、既定的命数。”
  狗尾巴草精一点就通:“如果没有主人,事情就会变成那样,是主人在逆天改命。”
  扶玉若有所思。
  看来她和它之间的因果,比她原以为的还要深。
  狗尾巴草精小心翼翼看了看左右,狗狗祟祟地问:“那神庭很快就会发现爷爷是卧底这件事,是不是也变啦?”
  扶玉瞥它:“当然……”
  它这次有经验了,并不提前激动,只睁大眼睛盯着她,等她说完。
  扶玉无声轻啧:“当然不会变。”
  这家伙居然还会吃一堑长一智。
  狗尾巴草精焦急:“那怎么办?”
  扶玉摆手:“不着急。”
  它继续眼巴巴盯着她。
  扶玉道:“鬼伶君不是要灭我们满门吗,门都灭了,哪来的卧底。”
  狗尾巴草精:“呜……”
  它把嘴巴抿成一道下弯的弧,用目光谴责无良主人。
  扶玉拍拍它脑袋,笑得漫不经心:“既然神庭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宗门老祖,那么从老祖那里反推,就能知道是谁查到了你爷爷头上。”
  狗尾巴草精震惊:“主人好厉害!”
  震惊过后,它慢吞吞又想,可是……可是又该怎么解决鬼伶君和老祖这两个老大难?
  “对了,”扶玉回头,“陆星沉说他死在人皇陵是吧。”
  狗尾巴草精点头:“对!”
  它没有忘记,爷爷醒来时非常着急地交待乌鹤这个“鳖十”,要去人皇陵找一个叫“双天”的同伙。
  陆星沉说那里无人生还,那……双天呢?双天也死了吗?
  狗尾巴草精摇了摇头。
  现在想这个为时过早了,鬼伶君那一关还不知道怎样过。
  宗主派往万仙盟传信的人被送回来一半。
  他的死状很凄惨,整个人从正中间均匀对称劈成了两半——很显然这是对罗霄上人之死的报复。
  宗主气得捏碎了一只茶盏。
  “宗主,”张长老神情凝重,“探得消息,宗外百里范围流言四起,说是邪道中人准备屠灭我青云宗,附近散修和百姓都在外逃。”
  闻言,众人无不气笑。
  “鬼伶君他这是要嫁祸给邪道中人!”慕云长老呵呵冷笑,“这种脏事,他们神庭怕是干得不少!”
  宗主蹙眉:“慎言。”
  慕云长老嗤道:“都这时候了还供着神庭当神仙呢?”
  宗主难得没驳这个愣头青,她望向其他人:“诸位觉得我们对上鬼伶君,胜算如何?”
  众人默默叹息摇头。
  洞玄境在化神境之上,这一个大阶之差,可谓天渊之别。
  借助护宗大阵,宗内大修士全力以赴,拼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死个七八成人,大约可以换鬼伶君重伤。
  他若要走,谁也留不住。
  “况且鬼伶君又不是手下无人。”张长老叹气,“他麾下化神境修士与我们缠斗厮杀,他大可以各个击破,轻易收割性命。”
  众人口中发苦。
  有人阴阳怪气地抱怨:“热血沸腾意气风发的时候倒是爽了?可曾想过今日后果呢?”
  “话不是这样说。”宗主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不是说只要你软了骨头,跪了膝盖,你的敌人就会大发慈悲放过你,明白不明白?”
  那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讪讪道:“我也没说要跪……”
  “如今风雨飘摇,我希望诸位可以戮力同心,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意志上拧成一股绳,往后不要再让我听见任何扰乱军心的话。”宗主顿了顿,望向四下,“诸位觉得呢?”
  众人整齐摇头:“宗主说得是。”
  接着便是讨论对敌细节。
  各峰战力、宗内资源储备、阵法丹药撤退路线等。
  底下商量得热火朝天,宗主高坐上首听着,也是频频点头。
  只是每个人心底都压着一块最沉重的石头——鬼伶君本人怎么处理呢?
  宗门长辈唉声叹气,小辈们倒是比往日闲散得多。
  大难当头,没人盯他们功课了。
  乌鹤带着一身颓丧气息走进药师殿,素问真人都愣了下:“小鹤儿是遇到问题了吗?是丹道儿?还是药理儿?”
  乌鹤没精打采地说:“不是问问题。”
  “哦……”素问真人托腮,笑眯眯看着他,“小鹤儿想说什么,只管大胆儿说!”
  乌鹤张嘴就是一个炸雷:“我把谢长老弄醒了。”
  素问真人下意识点头:“哦哦是这样啊……啊?!”
  她唰地睁圆双眼,径直从药案那一头跳了过来,双手拎着裙摆,母鸡护崽似的杵在乌鹤面前,双目炯炯有神,“真的啊?真的啊!”
  乌鹤垮着一对黑眼圈,有气无力点点头:“嗯。但是很快又睡过去了。”
  素问真人拍手乐:“哎呀小鹤儿真厉害!不愧是我的得意门生儿!哎呀赶快把你的方法儿记下来,我给它添到药方大典里边儿!”
  哪怕真给灭门了,医方也要给后人留下来。
  素问真人乐颠颠弯腰到药案底下去找她的行医秘籍。
  “我的意思是,”乌鹤恹恹地,“可以试试弄醒老祖。”
  素问真人“哎哟”一声蹦起来。
  她忘了自己钻在药案下边,砰一声撞到头,掀翻了药案,瓶瓶罐罐滚得到处是。
  乌鹤:“……”
  他心很累地走上前,帮着素问真人扶好药案,捡起满地垃圾。
  一老一小一边把东西归置原位,一边聊起了乌鹤的方子。
  “青霜竹五钱,血云仙精二钱,无华水二两,玄岩叶三枚……再加一块定魂玉。”
  素问真人越琢磨越有意思。
  “我觉得这个方儿可以略微儿改一改,这样……这样……”
  乌鹤点头。
  说到投机处,他顺嘴补充了一句:“我觉得这样就差不多了。实在不行可以先算一卦,画个符,烧成符水……嘶啊!”
  小腿上挨了一药鞭,肉痛到跳脚。
  乌鹤大梦初醒——完了完了,忘形了,一个不小心居然犯了大忌讳。
  只见小老太太暴跳如雷,拎着那根细鞭,追着他满殿乱抽,抽成陀螺。
  “叫你搞迷信儿!叫你搞迷信儿!”
  “啊嗷……迷信是谢扶玉搞!不是我!”
  “还狡辩儿!还狡辩儿!”
  乌鹤回到扶玉身边复命的时候,一张脸要多黑有多黑,要多臭有多臭。
  狗尾巴草精惊奇地靠近:“你咋啦?”
  乌鹤没好气:“起开!”
  狗尾巴草精像个跟屁鬼一样撵着他:“你走路怎么像个瘸子?”
  乌鹤怒目:“你像个扫帚!”
  狗尾巴草精跳起来跟他打架,刚薅到他头发,整座大山忽然重重一颤。
  “轰隆隆!”
  乌鹤:“你泰山压顶啊怪东西!”
  旋即连人带桌子嘎吱一声撞到了旁边的墙壁上。
  一道水桶粗的红色闪电划过天穹,刺痛眼皮。
  “呲啦——!”
  整个世界仿佛被劈成了两半。
  扶玉望向窗外:“护宗大阵遭到攻击,鬼伶君来了。”
  “嘶……”
  乌鹤和狗尾巴草精揪着对方的头发/狗尾巴,整整齐齐拧过头。
  “这么快?!怎么会这么快!”
  他俩有闲心打架,正是因为潜意识里都觉得那件事离自己还很远。
  哪知竟来得这样快。
  出了门,站到高处,看得愈发清楚。
  护宗大阵如巨碗倒叩住青云宗十三峰,此刻这只明亮巨碗上面一处接一处绽开了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