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功高震主?不,这是眾望所归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4-12 02:40      字数:2880
  “万民伞”的热度还没散去,省委大院里的风向,却悄然变了。
  那把通体火红的丝绸大伞,此刻正静静地立在省发改委一楼的大厅里。每一个经过的干部,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盯著伞盖上密密麻麻的红指印看上几眼。
  有人眼里是敬佩,有人眼里是羡慕。
  但更多的人,眼里是藏不住的……惊恐。
  “听说了吗?昨晚省委二號楼那边,灯亮了一整夜。”
  “能不亮吗?上千號老百姓堵在省政府门口,不找书记,不找省长,指名道姓要见他刘茗。这在咱们江南省的歷史上,可是头一遭啊。”
  “这就叫『功高震主』啊。老百姓心里只认刘青天,那置楚书记於何地?置咱们省委领导班子的威信於何地?”
  流言蜚语,像是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在省委大院的走廊里四处乱窜。
  这不仅仅是八卦。
  这是官场最致命的杀招——捧杀。
  ……
  上午十点,省委常委会。
  今天的会议议程,原本是討论下个季度的招商引资计划。但还没等刘茗开口匯报,省委副书记韩文正就放下了手里的钢笔,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了刘茗。
  “刘副主任,昨天的阵仗不小啊。”
  韩文正推了推眼镜,语气听起来像是关心,但每一个字都带著鉤子。
  “万民送伞,这可是古时候大清官离任时才有的待遇。你这还没离任呢,老百姓就把你抬到了这个高度。嘖嘖,现在全省上下,谁不知道你『刘青天』的名號?连带著我们这些当老大哥的,走在街上都觉得脸上有光啊。”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所有常委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复杂地看向刘茗。
  这话说得太毒了。
  表面是在夸你,实则是在提醒所有人:刘茗的风头已经盖过了一把手。他在收买民心,他在挑战省委的权威。
  刘茗坐在末席,手里捏著一根没点燃的烟,神色平静如初。
  他没有急著辩解。
  他太清楚这种套路了。在青云县,在寧州,他见得多了。
  “韩副书记,您误会了。”
  刘茗淡淡开口,声音不卑不亢,“老百姓送的不是我刘茗个人,送的是省委推行的『新政』。他们感受到了实惠,所以才来表达谢意。我只是那个负责执行的人,受之有愧。”
  “受之有愧?我看你接伞的时候,动作挺利索的嘛。”
  韩文正冷笑一声,转过头看向主位上的楚天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书记,按理说,干部得到群眾认可,我们应该高兴。但现在社会舆论太复杂,有人在网上发帖,说什么『江南只知有刘茗,不知有省委』。这种苗头很不健康啊!万一被有心人利用,搞个人崇拜,那后果不堪设想。我建议,对刘茗同志的工作范围,是不是该適当微调一下?让他回发改委多抓抓內务,沉淀一下?”
  这是要夺权。
  打著“保护干部”的幌子,要把刘茗这个经改组组长给架空。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楚天阔。
  这位江南省的一把手,此刻正低著头,仔细地看著手里的一份报表。他似乎完全没有听到韩文正的发言,又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思。
  一秒。
  五秒。
  十秒。
  那种压抑的沉默,让韩文正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於。
  楚天阔缓缓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韩文正,而是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嘶”的一声,划燃了一根,动作缓慢地给自己的烟点上。
  “说完了?”
  楚天阔吐出一口烟雾,隔著朦朧的烟气,淡淡地扫了韩文正一眼。
  “说……完了。”韩文正心里莫名一突。
  “啪!”
  楚天阔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力量之大,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我看你是脑子进了水了!”
  楚天阔指著韩文正的鼻子,雷霆震怒,声音如同滚雷般在会议室里炸响。
  “什么叫『功高震主』?什么叫『不健康』?”
  “老百姓日子过好了,自发来送把伞,怎么就成了搞个人崇拜了?”
  “韩文正,你也是老同志了。你捫心自问,你在这省委大院坐了十年,有没有老百姓给你送过一个鸡蛋?有没有人给你写过一封真心实意的感谢信?”
  韩文正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没有!因为你只会坐在这办公室里算计!只会盯著那点权力和位置!”
  楚天阔站起身,在那间代表著全省最高权力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气场全开,压得眾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告诉你们!刘茗拿到的那把伞,不是他个人的荣光,那是咱们江南省委的脸面!”
  “如果老百姓都不认咱们的干部,那才是真正的危险!如果咱们的干部都像你这样,因为怕下属风头太盛就想方设法地打压、排挤,那这江南省的经济,谁去搞?这老百姓的穷根,谁去拔?”
  “你不是说有人造谣吗?”
  楚天阔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直刺韩文正。
  “去查!让省公安厅去查!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想破坏咱们省委的团结!想毁掉咱们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大好局面!”
  “我把话撩在这儿。”
  楚天阔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在宣读最终的判决。
  “刘茗同志的工作,不仅不能调,还要加大力度!经改组的权限,还要继续扩大!”
  “只要是对老百姓有利的事,只要是能让经济翻身的事,刘茗可以先斩后奏!”
  “出了天大的乱子,我楚天阔给他兜著!”
  “谁要是再敢在背后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
  楚天阔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別怪我不讲多年同僚的情面,让他提前去党史馆修地方志!”
  会议室里。
  落针可闻。
  韩文正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自己这一脚,踢到了江南省最硬的钢板上。
  他更知道。
  从今天起,刘茗在这江南省,已经彻底通了天。
  刘茗坐在角落里,看著那个正为自己遮风挡雨的省委一把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原本以为。
  在权力的巔峰,只有冰冷的算计和利益的交换。
  但他没想到。
  这个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书记,竟然还有这样一份赤子之心,还有这样一份过人的胆魄。
  士为知己者死。
  刘茗默默地掐灭了手里那根没点燃的烟。
  他知道。
  接下来的仗,他可以打得更狂、更野了。
  ……
  散会后。
  所有常委都走远了,刘茗却被楚天阔单独留了下来。
  两人站在窗前,看著下面那个依旧立在发改委门口的万民伞。
  “小刘啊,刚才嚇著没?”楚天阔恢復了那副温和的模样,笑著拍了拍刘茗的肩膀。
  “书记,您这一巴掌,怕是把韩副书记的心臟病都给拍出来了。”刘茗调侃道。
  “哼,那帮人,不敲打不行。”
  楚天阔嘆了口气,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看穿了这省城的层层迷雾。
  “他们只看到你的风头,却没看到你背后流的血,也没看到你给这几千万老百姓带来的希望。”
  “我老了,再干两三年也就退了。但这江南省的基业,不能毁在他们手里。”
  他转过头,认真地打量著刘茗,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后辈,又像是在看一个即將远行的战友。
  “小茗啊,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发那么大火吗?”
  “书记您是心疼我。”
  “心疼你是一方面。更重要的……”
  楚天阔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是羡慕你啊。”
  “想当年,我也和你一样,想凭一己之力改变这世界。可惜,磨著磨著,这稜角就没了,这胆子就小了。”
  他拍了拍刘茗的肩膀,语气中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慨和一丝淡淡的落寞。
  “好好干。”
  “別被这大院里的烟火气给熏坏了心眼。”
  “我知道,你迟早是要回京城的。”
  “江南省这个池子啊……”
  楚天阔看著窗外那片广阔的天空,长长地嘆息了一声。
  “……终究还是太小了。”
  “留不住你这条……真龙啊。”
  刘茗看著老书记那略显落寞的背影,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矫情。
  也没有客套。
  他只是挺直了腰杆,像个真正的士兵一样,对著那个背影,轻轻点了点头。
  “书记,保重。”
  说完。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步伐。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因为。
  他已经听到了,来自更远处的……风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