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作者:不吃糖包      更新:2026-04-22 11:33      字数:2897
  宋溪还是选择了全部推翻。
  重来一遍或许时间紧张。
  却也不是不可能完成。
  再看会试题目。
  四书义题第一题。
  “吾不如老农。”
  此题出自论语。
  为孔子学生樊迟提问。
  樊迟想要学如何种庄稼,孔子答:“我不如老农。”
  樊迟又问怎么种菜,孔子答:“我不如老菜农。”
  等樊迟走后,孔子说他真是个小人啊。
  在上位者重视礼、做事合理、诚恳守信,百姓就不敢不尊重、服从、诚实。
  这样的话,百姓们会让他们的孩子顺从,哪用得着自己学习种庄稼。
  这段话要表达的意思是批评樊迟重农轻礼。
  但宋溪初学这段的时候,明显是站在樊迟这边。
  不仅他这般想,后世朝代追封樊迟为伯侯,最后封为先贤,可见他重农的想法,还是被很多人认同的。
  此题有三种答法。
  一个是按照原文的意思,解释重礼的重要性。
  第二个答法,可以再深一层,因为这段话的意思,其实也是在约束上位者。
  比如闻淮就说过。
  此章看似讲樊迟重农轻礼,实则每一条都在要求“上好礼、上好义、上好信。”
  如果以此为破题点,也是不错的。
  宋溪头一遍文章,就是从这方面着笔。
  如果用第三种答法呢。
  第三种答法不算剑走偏锋。
  而是再进一步推敲。
  先肯定上位者要自我约束,再以“我不如老农”来写圣人“自谦”。
  最后以后世追封樊迟重农务实。
  樊迟算是孔子门生中少见的务实派。
  层层推进,肯定上位者要以身作则,确定重农务实,最后写务实的重要。
  这般写下来。
  稍有不慎,就会把自己要表达的内容写得混乱。
  而且字数有限,必须字字珠玑。
  宋溪沉下心,手稳心稳,决定按照新思路去写。
  只写华丽文章没什么意思。
  若写出来的东西太空泛,反而失了文章本意。
  这不是宋溪愿意看到的。
  也不是明德书院教出来的。
  既然重写了第一题。
  后面所有题目都要重新构思。
  正卷还好,但草卷就要谨慎使用,已经有些不够用了。
  宋溪甚至庆幸,幸而自己早早反应过来。
  再迟一些,时间才真的不够用。
  四月初九。
  四月初十。
  四月十一下午。
  即将纳卷前一刻钟,宋溪终于放下手里的笔。
  这让周围不少考生觉得奇怪。
  虽然不能直接看过去,但余光总能瞄几眼啊。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宋溪。
  关于他的事,在场所有考生都听说过。
  去年乡试,他可不是这样啊。
  听说早早写好文章,即使不推迟考试时间,也是够用的。
  这次怎么回事?
  还是说此次题目有问题,他们没看出来?
  众人心里一紧。
  这就跟考试结束跟学霸对答案一样的。
  即使所有人填的选项都一致。
  但学霸偏偏跟他们不同。
  那此时担心的,大概率不是学霸,而是其他学生?
  可现在时间来不及啊。
  这要怎么办?
  重新看一遍题目,也没发现不对的?
  难道是宋溪出了岔子?
  到底年纪太小了,所以紧张?
  不管大家怎么猜测,第一场考试还是结束了。
  休息一晚,就要开始第二场考试。
  到了现在,努力完成接下来的考试才是真的。
  而此刻的阅卷官已经开始忙碌了。
  比之前乡试更复杂的誊抄等差事按部就班进行。
  等抄录好的朱卷送到阅卷官处。
  第一场考试的阅卷便开始了。
  考生们辛苦答题。
  考官们努力阅卷。
  一遍遍筛选下来。
  有位考官拿起卷子:“咦?这道题竟然能这样答。”
  怎样答?
  考官们活动活动僵硬的肩膀,凑过来看看。
  不看就罢了。
  这一看直接入迷。
  连着看完七篇文章,众人面面相觑。
  至今为止,他们每人批阅上百篇文章。
  此考生文章之优,却是前所未有。
  别说此次考场上了。
  即便把所有科举优秀文章拿出来,这也是上上成。
  忽然有人低声道:“宋溪也不如他。”
  说罢知道自己失言,赶紧闭嘴。
  但宋溪确实不如他。
  作为京城有名的才子。
  宋溪的文章很多人都看过,确实一骑绝尘。
  但这几篇文章风格,比他更内敛深邃,层次丰富却又一目了然。
  实乃大师手笔。
  甚至他们这些人,也都是写不出来的。
  前几日还在说科举越来越难呢。
  这不就正好印证了啊。
  强如宋溪,也遇上自己的对手。
  说句不好听的,今年会试考生,若文章有此神秘人一半好,便能中进士。
  考场内出了如此好文章,主考官王大人,副主考官江大人都被请过来。
  两位大人看完文章,表情都有些变化。
  王大人摸着胡子,对江大人道:“以你的眼力来看?”
  江大人作为上届殿试榜眼,直接道:“若他第二三场成绩不差,便可为当之无愧的第一。”
  虽然这话说出来为时尚早。
  还有不少文章没看完呢。
  但多数人心里已经认同了。
  不是其他人不够好,而是这篇文章太好了。
  如果有人能压过此学生。
  那今年会试,肯定是人才辈出的一次。
  主考官两人催促:“快些阅卷,下面也不可马虎!”
  众官员听令。
  他们不会马虎的。
  有这样的好文章提振精神,大家甚至保了期待。
  万一呢?
  万一有更好的文章呢?
  可惜等四月十七,学生们都出考场。
  第二场第三场试卷都收上来。
  阅卷官们也没看到更好的文章。
  这个结果也不算意外。
  毕竟如此文章实乃少之又少的佳作。
  以后但凡科举学子都要全文背诵的,哪能轻易现世。
  四月十七傍晚。
  走出会试考场的学生们并不知道阅卷的事。
  每个人都万分劳累,准备回住处好好休息。
  宋溪也不例外。
  但走出考场,宋溪甚至有点恍惚。
  因为考场外面,竟然停着那辆无比眼熟的马车。
  稍稍恍神,还以为回到乡试之前。
  但这已经不是乡试那会了。
  如今已经是会试。
  他跟闻淮分手也有半年了。
  察觉到时间变化,宋溪眨眨眼。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宋溪扭过头,寻找自家马车。
  果然,母亲妹妹也来了,正在焦急找他。
  甚至宋老爷也来了。
  不过对宋溪没什么影响,他只关注真正的家人。
  宋溪过去打了招呼,又道:“娘,妹妹。”
  说话间,戚元任、许滨、柳影他们也出来了。
  众人都想找宋溪说话。
  宋老爷大手一挥:“走吧,家里备了饭菜,去我家聊。”
  这倒是方便了。
  众人点头,他们确实有很多话要说。
  大家还想请宋溪帮他们看看文章。
  但就算是宋溪自己,他也道:“我也想把文章写下来,请夫子们看看。”
  许滨奇道:“你之前从不这样做。”
  即便乡试结束,也是明德书院夫子让宋溪写下文章。
  他从不主动如此。
  宋溪叹口气。
  这能说实话吗?
  考场上改变风格,实在是太冒险了。
  可他做都做了,也没什么办法。
  只能把文章默下来,请夫子帮忙看看。
  宋溪还对戚元任道:“你若默下文章,可以给我,我去请相熟的夫子帮忙看看。”
  戚元任恩师不在京城,正发愁这事呢,立刻表示感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宋老爷听说宋溪临场换了文章,脸色难看。
  许滨听宋溪又要帮戚元任,同样不算高兴。
  到了宋家,接风洗漱宴席不在话下。
  柳影偷偷拉住宋溪,想要说点什么。
  宋溪本以为他要讲许滨的事,没想到他道:“你爹很不高兴,小心点。”
  柳影自幼在萧家做书童长大,察言观色最是厉害。
  他都这么说了,肯定有问题。
  宋溪笑:“肯定是埋怨我临场换想法。”
  “确实太过冒险,按照你原本的水平就很好了。”柳影点头。
  但写都写了。
  不高兴也没办法。
  那是我考试,不是宋老爷考。
  果然,第二天大清早,宋老爷便找来宋溪,询问考场文章之事。
  宋老爷是压住不高兴,硬生生等到今日才问:“昨天考试结束,你说你科举文章怎么了?”
  在宋老爷看来,这简直是糊涂。
  七儿子水平有目共睹,何必多此一举。
  这种关乎家族未来的事,他怎么就这般不谨慎。
  但他还没看到宋溪考试文章如何,暂时不能多讲,只得压住火气:“你现在把七篇文章默写下来,为父看看。”
  昨日刚出考场,今日一清早就被拉起来默写文章,泥人也有三分脾气,何况宋溪。
  宋溪直接道:“上午再默。”
  “我们已经跟夫子约好了,下午我跟柳影他们去书院。”
  这意思就是,不用劳烦您了。
  让夫子们看即可。
  宋老爷皱眉,显然不满意宋溪的态度。
  以前没回家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