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作者:不吃糖包      更新:2026-04-22 11:33      字数:2924
  随着朝会散了。
  新科进士前往礼部参加恩荣宴。
  新科状元被皇上请到垂拱殿。
  关于昨天读卷的是是非非,终于能说出来。
  留下诸位重臣,还让重臣们批阅前十名的策论,都是皇上的主意。
  而皇上只是为了选出最优秀的三个人做一甲进士。
  这种情况下。
  宋溪的策论文章,竟然得了二十一个“甲”字。
  不止如此,还有皇上亲笔提的“桂”字。
  “只看文章,不论其他,完全靠实力得来的状元。”
  “也就是说三司六部所有大臣都认定宋溪的最好?”
  肯定啊!
  文昭国数得上的人物一致通过。
  再也没有比宋溪这个状元名头来得更毋庸置疑的。
  什么为了吉利,什么看相貌,什么凑六元及第?
  根本不存在啊!
  宋状元是以实力取胜的!
  看看榜眼跟探花就知道了。
  他们两人都是会试前十,文章做的平和自然,实在不错。
  但过于稳重,故而没有一甲。
  可殿试的策论却言之有物,明显更有经验,故而提到前列,同样能服众。
  故而榜眼跟探花才能逆袭到一甲,两人喜极而泣,他们一个今年三十六岁,一个四十二,本以为能考到前十就不错了。
  岂料靠着平日做事的经验,竟然得了好名次。
  这一切都说明了。
  今年殿试不是走走场面,同样考究士子们的真才实学。
  进士们去了恩荣宴后,一甲前三的文章,以及进士们的名次张贴在黄榜上,整个京城百姓都能看到。
  虽然贴出去的文章为誊录版,但上面二十一个甲字,以及大写的桂字也誊录上去。
  任谁都能看出其中厉害。
  宋溪这个状元郎,果然全靠实力。
  听说他还被皇上召见,正在垂拱殿面圣呢。
  得此栋梁之才,实在是文昭国的幸事,实在是皇上的幸事!
  而新皇对科举公平如此重视,同样是对人才的重视。
  如此君臣相得的和谐景象,让人不由自主对文昭国的未来抱有期待。
  此时的垂拱殿。
  夏福守在殿外,不许其他人靠近。
  殿内仅有闻淮宋溪两人。
  两人还穿着的各自的礼服,庄严郑重,极繁的配饰却也只是两人气质的装饰。
  一个不怒自威,一个明艳张扬。
  除了宋溪试图行礼,被闻淮拦腰扶起,什么都挺好的。
  宋溪后退半步,笏板被他捏在手里。
  来垂拱殿的路上,他已经听夏福说了昨日阅卷的事。
  意思是,他这个状元实至名归,天下皆知。
  宋溪差点问夏福,怎么了?
  难道自己还要感谢闻淮?
  这不是自己应得的吗?
  不是闻淮心虚的话,何必这般麻烦。
  兜一个大圈子,让自己感谢他?
  但宋溪知道,这不是夏福的错。
  甚至也不是闻淮的错,更不是自己的错。
  是两人之前的关系把这件事变复杂了。
  而在最初,谁也没想到会有今天。
  就像闻淮不觉得自己能考上状元。
  他也不认为闻淮是太子是皇帝。
  一切的一切。
  都在朝不确定的方向发展。
  这不是宋溪熟悉的。
  所以他捏紧笏板,只道:“陛下自重。”
  闻淮低头看他,看他表情,就知道宋溪不能接受。
  他只等着考上进士考上状元,跟自己掰掰手腕。
  现在计划泡汤,肯定不高兴。
  闻淮颇有些心虚:“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说的。”
  因为知道他是皇帝,估计就想跑了。
  天大地大的,哪里不能过日子。
  但这个人是皇帝,他带着母亲妹妹又能跑到什么地方。
  怪不得追杀王夫子那么轻松。
  怪不得什么小侯爷什么王爷侧室弟弟。
  真的只是闻淮一句话而已。
  他们之间的力量太悬殊了。
  悬殊到宋溪都有些怕。
  以前即使住在京城,对皇帝也没有实感。
  但这一连串的仪式大典参与下来。
  皇帝代表了什么,皇帝的权力代表了什么,宋溪感受颇深。
  放到现代,被当地大企业地头蛇欺压,都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何况这是古代,这人是皇帝。
  宋溪生平头一次后悔。
  就不该谈恋爱。
  好好读书不好吗。
  他怕的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就像当年的柳影还是柳秀才时,人们会说他跟着萧家的萧泰是攀附,是依附于他。
  之后柳影成了柳举人,萧家萧泰还是秀才,柳影终于有了拒绝的权力。
  再比如,宋溪若是状元,闻淮哪怕是皇亲国戚,有朝一日,也会拥有拒绝的权力。
  他们分开也好,纠缠不清也好,都不存在谁成为谁的附庸。
  可现在闻淮是皇帝。
  一切都不一样了。
  就像两人躺在躺一张床上,势必是个头更高的那个占据更多位置。
  无关他的想法念头,即使他把自己蜷缩起来,但还是会侵占对方的领地。
  宋溪不愿意被侵占,也不愿意委屈自己被侵占。
  所以他很平静。
  而他的平静又意味着什么。
  闻淮很明白,但不接受。
  为什么不说自己的身份呢。
  因为说出来,宋溪前几日的画作、亲吻、半推半就、因为爱意和即将可以打“擂台”的兴奋,都不会存在。
  闻淮在借机偷香。
  那是他打着时间差偷来的。
  并且不以为耻。
  “不要脸。”
  “你是皇帝,能不能光明正大一点?”
  闻淮直接道:“谁说皇帝就要光明正大?”
  “圣贤书上说的吗?”
  “你明知道圣贤书是‘皇上’的工具。”
  这是宋溪的原话,两人浓情蜜意的时候,什么不能说呢。
  闻淮甚至还道:“你反驳过天地尊卑,乾坤定矣。”
  “怎么现在还因为我身份更高所以退缩?这说明你也在分尊卑,若真的不在意,就不该怕。”
  好好好,用我的话来反驳我的决定。
  宋溪冷笑:“不要诡辩,此刻的尊卑是客观存在,我不认同,不代表不存在。”
  “甚至刚刚过去的殿试公平,不就是你一手创造的平等吗?”
  既然可以创造,那也可以毁灭。
  宋溪不能接受。
  他不接受这种不确定性,不接受生活在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的世界里。
  不能接受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
  当大臣还有下班的时间呢。
  其他关系可没有。
  宋溪态度坚决,语气也冷静不少:“闻淮,我一路考上举人进士状元,只想给家人给自己带来稳定的生活。”
  “这些你看在眼里,难道忍心毁了这些吗。”
  宋溪此时的语气已经近乎冷酷:“皇上,我此生大概率不会成亲,也不会成家。”
  “就让我学有所成,让我学梁院长那般为百姓尽忠吧。”
  他说的很明白。
  他考上状元,不是为了更接近谁。
  以为闻淮可能是“同僚”的时候,会想过打打擂台,做官场上的调剂。
  宋溪这一路走来,为的是自己,为的是家人,为的是这一身本身有地方施展。
  如果影响了这件事。
  那么很抱歉,那么对不起。
  闻淮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自己身上还有宋溪的咬痕,甚至他还画了自己画像。
  一切就发生在几天前。
  只因为自己是皇帝,他就不干了?
  我不是普通的皇亲国戚,是我的错?
  闻淮突然看清宋溪对他的爱。
  不对,不是爱。
  是喜欢。
  看清宋溪对他的喜欢是那么肤浅。
  他的喜欢可以忠贞,可以热烈,可以坚定不移。
  但同样可以肤浅,肤浅到只有皮相。
  闻淮咬牙道:“好,好得很。”
  “前几日的亲热,原因只是你高兴。”
  “因为考上进士了,所以需要有喜欢的皮相在怀?还因为那时候的我不会影响你,对吗?”
  宋溪不答,已经是默认。
  闻淮气得在垂拱殿里踱步,脖子青筋都要起来:“我就是锦上添花的添头?”
  “是吗?宋溪?”
  原来以色侍人是这种感觉。
  他摆弄自己的皮相,自以为把人勾引到手。
  闻淮是真的要气疯了。
  他为什么要自讨苦吃爱这样的人啊。
  他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闻淮靠近一步问他:“如果我没把你认成男宠,你还会这样吗?”
  没把宋溪认成男宠。
  他们的开始只是因为一见钟情,相互爱慕。
  会这么冷酷吗。
  宋溪垂眼,这句话彻底击碎闻淮:“不会。”
  不会的。
  如果从一开始就是尊重的。
  他不会放弃。
  即使喜欢的人是皇帝,他也不会放弃。
  但开始是错的。
  以后都是错的。
  让他第二次踏入不确定中。
  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其实谈话到这里,便可以结束了。
  作为体面的成年人。
  作为尊贵无比的皇帝。
  作为优雅守礼的状元。
  两人都明白适可而止,至少宋溪明白。
  他想再次说明,自己既然走到现在,便会竭尽全力为百姓做事,为朝廷做事。
  知行合一,方是读圣贤书的本意。
  他要确定且安稳的生活。
  但闻淮并不会适可而止,他看着故作冷静的宋溪道:“别做梦了宋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