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年底盘帐买年货,这波小日子稳了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4-22 12:36      字数:2200
  这一想,就想到了腊月。
  大雪下起来没停过,一层压一层,把山道给埋了。
  到镇上那条土路也只剩下中间一道窄窄的白印,是被人和爬犁硬压出来的。
  王守义看了一会天色,回来下了判断。
  “今年这雪封的死,年前別惦记再进山了。这会儿进去容易,想再出来,那就难嘍。”
  林野歇了进山的心思。
  这一年到头,他不停的转。
  这会閒下来,人反倒有点不自在。
  他没法上山採药,也去不成周瞎子那边练功,就在自个儿这间破土坯房里找活干。
  先把院墙边那乱糟糟的柴火垛重新码了一遍,堆的板板正正。
  又扛著梯子爬上房,把屋顶边上积著老厚的雪给扒拉下来,免得化雪时把屋顶给压塌。
  忙完外头又拾掇屋里。
  把炕席掀起扫乾净。
  暗格里的工具箱也擦了一遍后,林野停了下来。
  他把手伸进炕柜里头,摸出那个用好几层布包著的小布包。
  布包一层层解开,把里面的钱都倒在了炕席上。
  这一年,他头一回盘自个儿的帐。
  钱分成了好几摞,有新有旧。
  比较厚的一摞是卖山货赚来的,有整有零。
  旁边一摞稍薄点,是后来卖蜜炙黄芪赚的,都是些大团结。
  上面压著五张崭新的十块票子,那是镇派出所给的表彰奖金。
  底下还压著一堆零钱,都被他捋的平平整整。
  林野一张一张的点,点完一遍,又从头点了一遍,生怕算错。
  他把数出来的总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二百六十三块五毛。
  这个数一出来,林野自个儿都怔了一下。
  他以前是挣一笔花一笔,兜里刚有点钱就盘算著买东西,心里只晓得手头宽鬆了,没把这一年到头正经赚了多少算清楚过。
  二百六十多块。
  他心里有点发空,又有点堵的慌。
  单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开春买铁锹和钢火铲花了十几块。
  后来陆续买粮食吃食也花了不少。
  加上买日杂和走人情送礼的钱,平时来回镇上也有零碎开销。
  他一项一项的算,林林总总加起来,花出去了七十八块钱。
  二百六十三块五,减去七十八块。
  净剩,一百八十五块五毛。
  一百八十五块五。
  这笔钱放在后世连顿好点的饭都吃不上。
  可搁在1985年的大岭林场,这已经不是一笔小数了。
  林场里一个正式工,一个月工资撑死也就三四十块。
  一年到头能攒下五十块钱都算好人家了。
  林野把那几摞钱码在炕上看著。
  看了一会,心里才踏实起来。
  这份踏实不光是因为钱。
  是因为这钱来的乾净,来的有底。
  不是前世那种走歪门邪道捞来的快钱。
  那种钱来的快去得也快,揣在兜里烧心。
  炕上这些钱是正儿八经干活挣出来的,也是拿命跟盗猎换回来的。
  钱放在炕上,这一年总算没白忙活。
  盘完帐,林野心里有了计较。
  第二天,他套上新棉鞋去了趟镇上。
  进了腊月,镇子比平时热闹很多。
  供销社门口掛上了红纸剪的灯笼,摊子前围了一圈小孩子伸著脖子往里瞅。
  肉铺门口也排起了长队,人人都想赶在年前称点肉回去过年。
  林野这回没像以前那样专往便宜货的摊子前凑。
  他今天是出来办年货的。
  先挤到糖摊上称了两斤糖果,用油纸包著。
  过年时招待来串门的人拿得出手。
  去边上扯了一掛鞭炮,红纸皮卷的紧紧的,抱在怀里挺喜气。
  路过肉铺的时候,他看著案板上掛著的猪肉,一咬牙也排了进去。
  轮到他时,他冲肉铺老板伸出五个手指头。
  “师傅,给我来五斤,肥瘦都要。”
  五斤肉切下来老大一块。
  年三十包饺子和初一燉菜都够了。
  走到供销社柜檯前,林野买了瓶要凭票的白酒。
  他又花钱换了张烟票,买了一包大前门。
  柜檯里的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他是之前总来卖山货的那个后生,不由笑著说了一句。
  “小伙子,今年过年可够阔气的啊。”
  林野笑了笑没接这话,只把东西一样一样的往自己的帆布袋里装。
  买完自己的年货林野没有走。
  他又在镇上转了一圈,走到了旁边的布店和百货摊。
  王叔这几年一到冬天就老咳,脖子一吹风就犯。
  林野挑了一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不花哨但厚实,摸著就扎实。
  他去了布店给王桂兰挑了两块花布,留著做棉袄里子和新围裙。
  等他背著东西往林场回的时候天色已经发暗了。
  林野一手提著猪肉,一手拎著年货袋子,背上搭著花布和围巾。
  走到林场口时停了一下。
  林场已经有年味了。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著白烟,能闻见柴火燎过松木的香味。
  雪堆边上一群半大的孩子在炸鞭炮,笑闹著跑开。
  院里剁酸菜的声音传出老远,大门上掛起了红灯笼。
  妇女端著洗好的肉盆掀开门帘进屋,空气混著一股肉香和饭菜香。
  林野站在那看了一会,觉得这一切都离他很近。
  不再像前世那样感到疏离。
  他先去了王守义家。
  门一推开,热气夹著饭菜味就扑了出来。
  他把围巾和花布递过去,王桂兰一看,嘴上立刻就骂开了。
  “你这败家孩子,挣俩钱就不知道姓啥了。买这些玩意儿干啥,又不能当饭吃。”
  嘴上骂著,手上的动作却不慢,把花布摊在炕上摸来摸去。
  王守义嘴里嘟囔著干嘛花这个钱。
  人一转身进了里屋,林野从门缝里瞅见他正对著那面小破镜子左照右照,还把围巾的结往正了拉了拉。
  林野没戳穿,坐在炕沿边陪著说了会话才回自己屋。
  他把买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摆上炕。
  糖果放在了炕柜上头,鞭炮用绳子拴好掛到房梁边上。
  猪肉连同酒烟也都各自安置妥当。
  他看著这点年货,又低头看了看那包剩下的一百来块钱,心里头涌上来一种满足。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是个人人见了都躲的混小子,身上没钱,心里没底。
  现在手里有钱,办事有底气,也有了过年的样子。
  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这条路走对了。
  林野把手枕在脑后,脑子里把这一年的事过了一遍。
  想起这一年进山採药练本领的经歷,感觉经歷了很多事。
  这些事接连发生,改变了他的生活。
  如今这一切换来了实实在在的日子,也换来了长辈脖子上那条御寒的围巾。
  林野翻了个身把厚棉被往上拽了拽。
  他闭上眼,知道这一年算是站稳了。
  接下来该过一个像样的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