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爱的通信》
作者:
佚名 更新:2026-05-14 19:49 字数:2301
十二月十三日,周二,晚上。
林书白把碗筷送到厨房,王秀兰正在刷锅,头也没抬地说:“碗放水池里就行,你別碰,全是油。”
“好。”
他擦了擦手,正准备起身回房间,王秀兰忽然开口了。
“书白,你那个作协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林书白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回事?”
“就是你入会的事。”
“是之前《十月》的主编推荐的,他说进了作协以后会方便点,表格已经填了,照片也寄过去了,作协那边开会通过了,过几天应该就能拿到会员证。”
王秀兰没接话,她转身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响了几秒,又关了,她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著抹布,在餐桌上来来回回擦了三遍——那张桌子早就乾净了,但她好像没注意到。
“妈,您別擦了,桌子乾净了。”
王秀兰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抹布,把它叠了一下,放在水池边,然后她走到沙发旁,在林建国旁边坐下来。
“你那个会员证,长什么样?跟身份证似的?”
“我也没见过,大概是那种红色封皮的本子,上面印著字。”
王秀兰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那以后你是不是要经常去开会?会不会耽误学习?”
“不会。作协那边说了,我年纪小,不安排任何职务,也不用参加那些形式主义的会议和活动。就是一个名分。”
王秀兰明显鬆了口气,但她的表情很快又变得复杂起来——眉毛微微皱著,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不知道怎么说。
林建国倒是替她说出来了:“你妈是怕你入了这个,以后不好好学习了。”
“我什么时候说这个了?”王秀兰立刻转头瞪他。
“你脸上写著呢。”林建国难得敢顶嘴。
王秀兰瞪了他两秒,然后嘆了口气,重新看向林书白,“书白,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写东西,从投稿到现在出书,妈一直支持你,但这个作协的事,我心里其实有点没底。”
“不是怕你不行,你行,妈知道。”王秀兰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我就是怕你走太快了,高一还没上完呢,书出了,报纸杂誌都上了,现在又要入作协,你爸单位里的人都知道你了,上次他同事来家里,看见茶几上那本《夏洛的网》,问『这是你们家孩子写的?』,那人说『这孩子將来不得了』。”
她看了一眼林建国,林建国点了点头。
“我是高兴的。”王秀兰的声音有点发紧,“但高兴完了又担心,你才十六,这些东西来太快了,我怕你……”
“飘?”林书白替她说出来了。
“不是飘。”王秀兰摇了摇头,“我怕你累。”
“妈,我不累,写东西对我来说不是负担,更像是……习惯了,就跟您每天做饭一样,做完了一顿饭,也没觉得多累。”
王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做饭不累?我每天站在灶台前面一个多小时,腰都直不起来。”
“那我帮您揉揉。”
“少来这套。”王秀兰站起来,拍了拍围裙,“行了,话说到这儿就行了,你回去写你的东西吧,別太晚。”
林书白回到房间,最近《科幻世界》那边一直在问,周航上次打电话时语气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林老师,最近有没有新稿子?我们这边版面其实挺灵活的……”林书白听出来了,不是缺稿子,是缺他的稿子。《午后的恐龙》和《人造美人》发出去之后,读者反馈不错,周航想趁热打铁。
他今天下午翻了一遍,选出两篇適合这两天写完的。
第一篇,《爱的通信》。
一位独自住在深山研究所的宇宙语言学家,一生孤独,没有亲人朋友,常年埋头研究外星语言,他无比寂寞,忍不住向遥远的宇宙深处,发出了饱含孤独与期盼的电波通信,倾诉自己的孤单,渴望能有外星生命回应、懂他、陪伴他。
日復一日等待,终於有一天,收到了外星发来的回信,对方是一位遥远星球的女性外星人,文字温柔细腻,理解他的孤独,和他灵魂契合,两人开始频繁书信往来,精神相恋。
学者深陷这份跨越星际的爱情,满心憧憬,盼著有一天能相见。
就在他沉浸在幸福与期待中时,真相突然揭开:
给他回信的,根本不是什么外星少女。
只是地球上另一处,同样孤独、同样无聊、同样对著宇宙发射电波的另一个寂寞普通人,两人隔空互发电波,都以为找到了外星知己,谈了一场跨星际的虚幻恋爱。
第二篇,《漫长的人生》。
有一位科学家,研发出了延缓衰老、几乎永生的药物,他亲自试药,效果出奇好:容貌不老、身体永远壮年,寿命被无限拉长。
一开始他很得意,觉得可以拥有无尽时间,做尽想做的事,可岁月一年年、一代代流逝,亲友陆续老去、离世,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熟悉的时代、风俗、人情全都变了。
他永远年轻,却眼睁睁看著所有人离自己而去,没有谁能陪他走到最后,漫长的生命不再是福气,反倒成了无尽的孤独。
他活得越久,就越寂寞,看著世事轮迴、人事变迁,自己像个被时间遗弃的局外人。
最后他幡然醒悟:
寿命太长,並不是幸福;有人相伴、有正常的生老病死,才是人生真正的完整。
他把两篇的框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爱的通信》大概一千三百字,《漫长的人生》一样,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天就能写完。
他提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標题:《爱的通信》。
下面写第一段。
“为什么我这么没女人缘呢?有一名男子,每天总这样长吁短嘆,当然,因为他热衷於电波天文学和宇宙语言学研究,从未读过对追女人有帮助的书,没女人缘也在情理之中。”
他写得很顺,星新一的风格偏冷,语言乾净,不拖泥带水,这正好是他擅长的路子,不需要加太多形容词,不需要渲染情绪,把情节推进下去,让故事自己说话。
写了大概四十分钟,《爱的通信》写了差不多一半,停了一下,活动了一下手腕。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苏婉的简讯:“你在干嘛?我作业写完了,无聊。”
他打字:“写短篇。”
“写的什么?”
“科幻,要投给《科幻世界》。”
“你不是刚投了两篇吗?又写?”
“那两篇发了,这是新的。”
“你写东西怎么跟吃麵条一样,一筷子一筷子没完没了。”
林书白看著这条简讯,笑了一下,他打字:“因为你吃麵条的时候我在写。”
“行吧,那你快写吧,写完了给我看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