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液是东夷流落在外的公主。”
  浣碧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眼泪从脸颊滑落，嘴角咧开，又哭又笑，悲喜交加下，已是失声。
  青锁听到声音，心里五味杂陈，却依旧保留著理智，深吸口气压下所有情绪，“殿下，我们要如何假死。”
  “我有一门龟息术，你们学会后能假死一天一夜。”苏缺也不避讳林清雪，把一篇百字的法门细细念了一遍。
  青锁和浣碧的记忆力不错，连续听了三遍后都记了下来。
  “殿下，我们没有学过武道和神道，哪怕记下了，也没有办法短时间內练成。”青锁迟疑的说道。
  “无妨，一晚上足够了。”苏缺伸手抵在两人后背，將法力灌入她们体內，沿著龟息术的法门进行运转。
  “你们仔细感受，哪怕今夜无法练成，也可以借我留在你们体內的法力完成龟息术。”
  青锁、浣碧闭目凝神，细细的感受著法力在体內游走的路径，同时运转龟息术，凝聚著属於她们的法力。
  林清雪空洞的眼神內流露出意外之色，没想到苏缺会耗费自身法力替两个年老体衰，资质不高的婢女洗经伐髓。
  这对於修行武道和神道之人来说，会对自身造成损伤，重则修为倒退，轻则元气大伤，需要一两个月调理。
  损己利他，非至亲不为！
  这个人行事真奇怪，与从前遇到的人皆是不同！
  若是此人成为皇帝，整个大商会不会向另一种方向发展，会不会……不行，大商必须重塑！
  唯有在废墟之上重塑，才能令整个天荒界获得新生！
  苏缺用法力为青锁和浣碧疏通龟息术的路线后，各留一道法力在她们体內，走到桥边望向桥下湖水，轻笑道：
  “大商风调雨顺，百姓算不上丰衣足食，至少可以终日饱食。”
  “你们为什么要造反？”
  林清雪沉默一会后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大商历经一千三百年，气运已尽。”
  “天下当有新皇崛起，壮人族气运，从小千世界跨越到中千世界。”
  “大商，没有这个资格！”
  “资格？”苏缺觉得好笑，“这是谁定下的规矩？是谁觉得大商没有资格？。”
  “是你，还是你背后的教主？”
  “是天道！”林清雪站在月光下，体表泛起圣洁的白光，与天地相合，显得神圣不可褻瀆。
  此刻的她就像是天道化身！！！
  “人会生老病死，出生时脆弱不堪，智慧不显，这是第一劫。
  老年时，身体脆弱不堪，皮血骨皆是死穴，这是第二劫。
  生病时，疾病缠身，脆弱不堪，隨时面临死亡，这是第三劫。
  死亡，是人的归宿，人註定会走向死亡，这是第四劫。
  这是人族从出生开始，就註定要经歷的劫难。
  可自三皇开始，燧人氏钻木取火，神农氏尝百草，伏羲衍八卦以趋利避害、结网捕鱼，轩辕黄帝逐鹿一战定天下；
  人族一步步走来，用自己的双手和双脚，仗量天地，只相信人定胜天。”
  苏缺嘴角掛起嘲讽的笑容，“假借天道之名行事，大都是沽名钓誉，唯恐天下不乱之人。”
  “你们的教主当诛，教派当灭！”
  林清雪从小修习无情道，將自身的情绪一点点剔除，只余下对教派的忠诚以及灭商之愿，今日被突然听到不一样的理念。
  不仅是心里的信念受到衝击，而且莫名觉得苏缺是对的，这令她感到心里感到极其荒谬，同时心里莫名升起股戾气直衝识海。
  “胡说八道，教主一定是正確的。”
  “改朝换代，便意味著生灵涂炭。”苏缺嗤笑一声，“你们这些人高高在上，一味的將你们的意志强加於人，可曾问过生活在底层的百姓，愿不愿意！”
  “愚民，愚民，你们真当他们是可愚之民，终有一天会被可愚之民反噬。”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
  苦难会造就出强者，强者也会製造出苦难！
  千百年来，这一点永远不曾改变，循环往復，永无停止！
  “大商腐朽，贵族以戏耍他人为乐，肆意玩弄他人生命，这是我亲眼所见。
  我往生教所行之事，皆为正义！”
  林清雪借曾经所见之事坚定著自身信念，述说著教派理念，反驳著苏缺所言。
  “玩弄他人生命？”苏缺露出玩味的笑容，看向她肩膀上的青猿，“这猴子是精怪，能在泗水成长到人仙境界，你认为它手上有多少人命？”
  “你们往生教遇到反对你们教派理念的人，你们又是怎么处理的？
  杀，还是用经文感化？”
  林清雪张张嘴，想要反驳，苏缺却已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在皇宫內经歷一次刺杀，皇宫外经歷一次刺杀，泗水边又经歷一次刺杀。
  这连续三次刺杀，其中有没有你们往生教的影子？”
  “你们这些人说得好听，说贵族世家戏耍他人，轻贱人命，其实你们做著一样的事情。
  侠以武乱禁，当人强大到一定程度，可以操纵他人时，谁也不能保证，这个人能始终保持初心。
  谁也不能保证，在这漫长的岁月中，这个人会不会变成曾经的恶徒或是他的子孙中出现视百姓如草芥的恶徒。”
  “届时天下就会出现另一个往生教或野心家，他们高喊著大义的口號，改朝换代，令天下再度陷入水火。”
  林清雪每听一句，脸色就白上一分，整个人摇摇欲坠，道心不稳，自我怀疑，喃喃著道：“教主永远是正確的。”
  “往生教所行之事，皆是正义之举。”
  苏缺看著她怀疑自我的模样，不由有些咋舌，暗道：往生教的洗……脑挺成功，这女人哪怕道心不稳，都没有怀疑往生教教主。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中幽精：主性爱、欲望与情感。
  无情，是保持绝对理智看待万事万物，而不是斩去七情六慾。
  你若是连三魂之一都斩去，元神缺其一，便是偏离大道，自断道途，永无成道之日。”
  “无情道，不適合人族！”
  一句话如同重锤，重重的击在林清雪心间，身是苦海之舟，元神是桨。
  元神由三魂七魄凝聚而成，缺一不可！
  错了，错了，一直都错了！
  『噗！』一口鲜血自林清雪口中喷出，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