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无量海,轻舞变,紫极结婴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5-15 01:33      字数:8423
  第460章 无量海,轻舞变,紫极结婴
  璇璣真人说得乾脆,林长珩也行得果断。
  都是开门见山、单刀直入,没有什么弯弯绕。这种乾脆利落的交流方式,省去了许多无谓的客套和试探,双方都不必在言辞上浪费心力。
  林长珩对此大为满意。
  法力涌动间,当即便闻“咻”的一声。
  那玉环从他手中飞出,稳稳地悬停在墨昭离的魂灯之上,滴溜溜地旋转起来。
  速度不疾不徐,带著一种玄妙的韵律,仿佛与魂灯之间存在著某种天然的呼应。
  在其上方,镶嵌著的那颗米粒大小的淡红色晶石,当即放亮,吞吐光晕,柔和而温暖,將魂灯笼罩其中。
  林长珩顿时感觉到了一种奇异、悠长的气韵浮现,投射到了魂灯的灯火之上。
  “嗤嗤————”
  原本呆滯不动、仿佛僵化的灯火,此时开始频繁的跳动起来。
  仿佛在映照、折射什么。
  “这是离儿的气息。”
  林长珩当即眉头微动,有所觉察。
  这一点做不得半分假,因为墨昭离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她的状態果然不错,最起码魂灯状態如此反应。
  灯火跳动有力,光晕饱满充盈,没有任何暗淡或萎靡的跡象。这说明她的生命力旺盛,法力运转正常,没有受伤,也没有陷入什么险境。
  於是心中略安。
  “不知道如何判断方位?”
  林长珩转头朝璇璣真人问道。
  “万寿道友將神识探入玉环之中,细细感知,便可有所觉察。”
  璇璣真人微微一笑。
  虽然说得不清不楚,但也够了,林长珩点了点头,將神识探入其中。
  他能感觉到,玉环中有一股微弱却坚韧的联繫,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连接著远方某个地方。
  “咦?”
  林长珩心中微讶。
  毕竟才见过【天机】构筑的丝线,也见过【神血咒印妖法】產生的疑似因果之力凝结而成的无形丝线,都是类似於丝线,自然有所联想,並暗自对比。
  而后他很快发现,这三种幻化而成的丝线迥然相异。
  本质都不同。
  而且既然与魂灯有关,林长自然猜测,这丝线疑似触及到了命魂之说。
  但无心纠结对错,林长珩的神识当即顺著那根丝线蔓延而去,结果他的感知延伸向远方,经过了一片晦涩不清的茫茫虚无。
  那里是东方!
  而且是极远处,要不也不会脱离常规的魂灯感应。
  也就意味著,墨昭离当初在金地发现的那个古传送阵,另一端落在东方。
  而极远处的东方,似乎是一片————无边之海。
  其名【无量海】。
  其无比宽广,加之海域特殊,灵力贫瘠,且无落脚之处,就是元婴修士也无法一力横渡。
  此事描述得有鼻子有眼,不像虚假编撰,好似当真有元婴真君尝试过一般。
  最终该真君法力將尽、物资日稀,匆忙而还。临返回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前方依然无垠的海面,据说沉默了很久。
  想到这里,问题便来了,墨昭离是传送到了【无量海】的这端,还是那端,抑或是无量海的海中,如果有群岛的话?
  如果只是这端,那反倒好办。
  因为八国之地的东部边境线,乃是一片浩大的诡异沙漠,环境极端恶劣,其上原住民也颇为恐怖、难缠。寻常修士进入其中,十有八九会迷失方向,最终陷落其中,失去性命。
  但难渡,终並非不可渡。
  据说,每数十年,总有那么一些不怕死的商队能够侥倖穿越。
  那些商队大多是由结丹修士带队,准备充分,路线熟悉,即便如此,每次穿越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在沙漠的另一边,则是一个【儒修圣国】。
  此国的东部,才是【无量海】。
  具体的,林长珩也不清楚,只是在和一些结丹修士交流的过程中,听到了只鳞片爪。
  从鲁国劫修【混山散人】储物袋中,翻阅到一些真实度不明的典籍,也略有提及。
  拼凑如上。
  这个【儒修圣国】和八国之地可能修炼环境、修士习俗有所不同,但终究可以来往、
  交易,墨昭离在那里,只要小心一些,问题应该不大。
  但若是传送到了无量海中的群岛、甚至无量海的另一边,那便是彻底割裂的环境了,適应起来定然难度倍增,情况不明也更加凶险。
  不过,由目前现状倒推,也知墨昭离处理、適应得还不错。
  林长珩顿时放心不少。
  隨后没有经过询问,直接將墨昭离的魂灯和特殊玉环收入储物袋中,才偏过头,目光真诚地看著璇璣真人,开口道:“璇璣道友,它们对林某意义重大,林某便却之不恭了。不知道贵宗需要林某做些什么?”
  【云鹤真人】当初在极山大会后,特意邀请他前来紫极宗一敘旧谊,便不会只是做客这般简单。
  而且还由该宗的首席太上长老出手特意炼製了这玉环异宝,如此针对性的需求满足,更是验证了这一点。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赠予,而是一场精心准备的“投其所好”。他们知道林长珩关心墨昭离,所以特意炼製了这件能让他安心、能让他与墨昭离建立联繫的异宝。
  所以,林长直接开口询问,投桃报李。
  只要对方的要求不要太过分,他是愿意承这份情的。
  璇璣真人微微一笑,似乎早就在等这句话。
  “炼丹。”
  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几分期待,“本宗想请万寿道友开炉炼丹。”
  林长珩目露瞭然之色。
  果然如此,而且心中猜测,多半又是【归真丹】、【降尘丹】之流,和昔日的【黄枫崖】、【碧霄门】一般。
  毕竟援金拉开了序幕,无论如何,修士消耗必然要发生,此时回血则尤有必要了。归真丹、降尘丹这类能够帮助筑基修士突破结丹的丹药,正是各大宗门的刚需。
  而林长也在猜测为何这一次不见邀请他的【云鹤真人】露面,毕竟援金在即,各宗各派都在调动人手,此人多半已经带领著一眾紫极宗修士出发了。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认为璇璣真人和他打过的交道更多,更容易达成目的。
  由她出面,比云鹤真人更加合適。
  “尺师妹,你且先去忙罢。”
  结果璇璣真人没有急著表示所炼何丹,而是先挥退了白衣美妇。
  “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林长珩看著白衣美妇欠身离去的背影,眼眸微闪,而后看向璇璣真人,等待下文。
  璇璣真人当即神识轰然扫过附近,確定隔墙无耳之后,才神色微肃地向林长开口说明。
  並非林长猜测的结丹双丹,而是一种从来没有听过的丹药。
  名叫【假元丹】。
  林长珩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確认自己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而他视野开阔,对丹药之道的了解可谓广博,但这【假元丹】,却完全在他的知识盲区之外。
  “具体作用,请恕本宗不便详说。”
  璇璣真人看出了他的疑惑,但並未解释,只是补充道,“只能说是一种三阶的特殊丹药。”
  就在林长珩沉吟之时,璇璣真人又补充道:“炼丹所需的开炉费”和谢丹礼”,我们照常奉上,一分不少,定然不叫万寿道友吃亏。先前所言的赠予,便是赠予,绝不掺入任何因素。”
  “不过,有一点需要道友承诺的是,便是帮忙將此事守住,不可外传。”
  言下之意,自然是让林长珩发下道誓了。
  林长珩没有立即回復,而是再度思量起来。
  对方既然让他炼製,便说明此丹的品阶在他呈现出的造诣范围內,不会超出。
  需要保密,说明这【假元丹】对紫极宗而言意义重大,甚至可能是某种关键的底牌。
  他们不想让外界知道自己在炼製这种丹药,更不想让別人知道这种丹药的存在。
  这倒可以理解。各大宗门都有自己的秘密底牌,紫极宗也不例外。
  而且,对方虽然神神秘秘,但他也没有什么窥探的打算,丹师炼丹,天经地义。对方给丹方,他照方炼製,炼完交货,银货两讫。
  至於这丹药是用来做什么的、有什么功效,那是对方的事,与他无关。
  而且璇璣真人既然主动提出“照常给予费用”,既可以理解为不想占他便宜,让他全力以赴的对待,也可以认为是进一步示好。
  何况他才刚刚收取了对方的“好意”,让他能隨时確认墨昭离的状態,甚至在未来,可以通过玉环魂灯进一步定位她的位置。
  “可以,道友所说的这些,我都可以答应。”
  最终,林长珩点头,“璇璣道友安排便是。”
  “好!”
  璇璣真人展顏一笑,笑容中带著几分满意,“万寿道友果然爽快。”
  “璇璣道友打算何时炼製?”
  林长珩又问。
  “本月之內,不知道万寿道友有没有问题?”
  璇璣真人问道。
  “哦?没有问题。不过丹方需要提前给我,提前参悟、推衍,做好准备,如此成功率才更高。至於涉及的药材,也不能存在遗漏,届时我也需要仔细清点,不可因此导致炼丹功亏一簣。”
  林长珩进行炼製前的正常交代。
  “这个自然。”
  璇璣真人笑道。
  转眼就一个月过去。
  这一日,林长珩被身姿婀娜的璇璣真人亲自送出了紫极宗。
  山门之外,紫气氤氳,霞光万道。九座奇峰在云雾中若隱若现,如同一幅永恆的画卷0
  “万寿道友,后会有期。”
  璇璣真人拱手,声音清越。
  “后会有期。”
  林长珩拱手还礼,身形化作一道藏青色的遁光,破空而去。
  璇璣真人站在山门前,目送那道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良久才收回目光。
  她没有朝著自己的洞府所在的九峰之一飞去,而是转向另一个方向,紫极宗深处,处平平无奇,长满了竹林的低矮山峰。
  甚至都不算“峰”,可以称为低矮山包,夹在九座奇峰之间,毫不起眼,很容易被忽略。
  山包上长满了翠竹,碧绿如玉,繁茂如盖,风吹过时,竹海翻涌,发出沙沙的声响。
  “璇璣妹子,进来吧。”
  璇璣真人刚刚落下,还没有触动此地的阵法禁制,便有一道粗獷声音传出。
  同时,禁制撤去,竹林让开。
  “是!”
  璇璣真人姿態颇为恭敬,看似缓步而入,但实际上一道紫色身影一闪而过,已经深入了竹林。
  在竹林之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盘膝而坐,那人全身肌肉盘结,如同一座铁塔,双臂粗如人腰,胸肌厚实如盾。头髮曲卷,落在肩头,乱蓬蓬的,如同狮鬃。
  其对面坐著一个老者。
  一身灰袍,面容清瘦,却红润如同婴儿。眉毛极长,垂到眼角,眉梢微微上翘,带著几分仙风道骨。
  他此时正拈著一枚棋子,悬在半空,似乎在思考下一步的落子。
  很明显,两人正在对弈。
  棋盘是一块平整的青石,上面刻著纵横十九道线,棋盘上已经落了不少子,黑白交织,犬牙交错,局势颇为胶著。
  两人气息虽然都控制不漏,但隱隱约约的威压却表露出他们的修为,都是结丹后期。
  而且那肌肉壮汉的威压似乎更胜一筹。
  “小妹见过紫极道兄、玄酝道兄。
  2
  璇璣真人行礼,口颂两人道號。
  但若是林长珩在此,免不得一惊。
  因为【紫极宗】先前在外界的传言之中,只有四位真丹真人。
  如今一数,竟然有五位!
  紫极、玄酝、沧浪、云鹤、璇璣————
  而且修为都超过了结丹初期,显然不是新晋!
  甚至还有一人冠宗门之名、【紫极】之號!
  说明他的身份並不一般。
  “璇璣快来坐吧。”
  玄酝老者看见璇璣真人慾言又止的模样,笑著招呼道,“边下边聊。”
  “好。”
  璇璣真人闻言,又看了看將注意力重新投入棋盘、正在琢磨落子的肌肉壮汉【紫极上人】,点头称是,在一侧坐下。
  她的目光在棋盘上扫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肌肉壮汉落完一子,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仍在棋盘之上,却顺嘴问道:“万寿丹师走了?”
  “炼完丹,自然就走了。”
  璇璣真人答道。
  “没有多留一下?”
  “自然留了。”璇璣真人微微摇头,“万寿道友应该有事,急著要走。”
  “丹药炼得如何?”
  “全数成功。这两炉,六颗都是正品。”
  此言一出,肌肉壮汉和玄酝老者都纷纷侧目看向璇璣真人。玄酝老者的手也僵停在半空,棋子悬而未落。
  而后对视一眼,都可以看出对方眼中的惊讶。
  初次接触,两炉六颗,全部成功,而且都是正品,这个成丹率,放在三阶丹师中,绝对是顶尖的水平。
  肌肉壮汉更是嘖嘖称奇,虎目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万寿丹师的炼丹技术,真的可以堪称同阶翘楚了。甚至於高阶丹师在同种丹药上,都无法与之媲美。”
  “加强与此人的关係,日后收集到了【假元丹】的更多材料,还需要倚仗他的助力,变为成丹。”
  玄酝老者也认同道,苍老的声音中带著几分郑重。
  “小妹明白。”
  璇璣真人点头。
  “至於这【假元丹】的赐下————”
  肌肉壮汉提点道,自光从棋盘上移开,落在璇璣真人脸上,“还需要璇璣妹子多花点心思,挑选出真丹无望,却又符合要求的宗內弟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这是【甲子秘境】留给我们的唯一遗赠了,务必用在刀刃上。”
  上一次紫极宗试图单独、悄然掌控【甲子秘境】的谋划失败,功亏一簣,甚至导致了整个【甲子秘境】的覆灭。但天意难测,那秘境崩塌,反而令源核石柱之下,另有一石盒现世,带来了此丹方。
  “如果师兄能够突破元婴,再配上大量的此丹,不说独占宋地,与【极南宫】分界而治却是可以的。”
  璇璣真人忽然目露憧憬之色,看向肌肉壮汉。
  玄酝老者也仿佛打了鸡血,共同看去。
  肌肉壮汉却是忽然落下一子,盯向棋盘,抚掌笑道:“此子一下,正中死穴!玄酝师弟却是输了!”
  棋盘上,他刚刚落下的黑子如同一把尖刀,刺入了白子大龙的要害。白子的大龙虽然看似庞大,却被这一子切断了气脉,首尾不能相顾,败局已定。
  玄酝老者却毫不在意,他甚至没有看棋盘,目光依然落在紫极上人身上,诚恳道:“桌上棋盘输了,又有何妨?如若我【紫极上宗】在天下大局之中,能够得胜,那才是师弟的毕生所愿。”
  “哈哈哈哈!”
  肌肉壮汉闻言,一把推平棋盘眾子,当即黑白棋子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虎目第二次抬起,横扫两人,目光如电,声音洪亮:“师弟、师妹,此言却是差矣1
  “”
  “请师兄赐教!”
  两人齐齐道,身体微微前倾,態度恭谨。
  “其一,越国魔道將至,大局將乱,【极南宫】如何能独善其身?必將被针对!”
  “毕竟只有投降的臣子,哪有投降的君主?极南宫与魔道之间的血仇,不是时间可以抹去的。当年极南宫大肆灭魔,结下了死仇。如今魔道势大,极南宫便是他们最好的靶子。”
  “届时,两败俱伤。我【紫极宗】保留实力、再凭藉【假元丹】趁势而起。宋地未必没有机会,尽入吾紫极宗轂中!”
  肌肉壮汉收起笑容,神色变得肃然,缓缓道明。
  璇璣真人和玄酝老者听得热血沸腾,眼中光芒更盛。
  “其二,我化身在外,行走诸国,结婴机率比死守一地要强得多,如今其它诸国也都暗流涌动,是我趁乱而起、火中取栗的大好时机,再有宗內先辈底蕴支撑,结婴並非没有希望。所以,仍然要劳烦诸位师弟师妹勉力支持吾宗,保持战略定力,静待吾之消息。”
  肌肉壮汉目光如电,继续道。
  “是!”
  璇璣真人和玄酝老者同时应道,声音整齐划一。
  “千年的等待、数百年的谋划,我等都挺过来了,定不可功亏一簣。”
  玄酝老者沉声道,苍老的声音中带著几分沧桑。
  “一切为了我等宗门!”
  璇璣真人补充道,美眸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接著,璇璣真人又问:“师兄何时走?”
  “这次送【假元丹】诸多材料回归,便是想等个炼製结果,如今大功告成,自然不日就將离去了。”
  肌肉壮汉略作思忖后,又补充了一句,“对了,璇璣妹子,这等时间可以多和那万寿真人接触接触,儘量將关係再升升温,譬如摸准对方的需求再动用宗门力量满足一二,爭取下次药材收集到后,能够炼出几枚精品丹。”
  “对方既然可以炼出精品品质的【结丹双丹】,我认为对方也是有此实力,可以炼出精品【假元丹】的。”
  “同样,如果收集到了【结丹双丹】的完整药材,也可以请其炼製,代价都好说,不要心疼,日后大事能成,一切都会回来的。”
  璇璣真人立即点头,显然极为信服对方,“小妹理会得。”
  玄酝老者也听得頷首,没有异议。
  竹林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三人对视一眼,目光中都有著同样的坚定与期待。
  整个宗门千年的等待、一代代先辈的心血和付出————所有的筹码,此时都押在了紫极上人的身上。
  他若能结婴,紫极宗便有了与极南宫分庭抗礼的资格;他若不能,紫极宗便只能继续在极南宫的阴影下过活。
  成败皆繫於其身,其它都属次要。
  但他们却没有想到,自己等人交口称讚、极为看重、將要倚仗的三阶丹师,曾经诛杀了该宗两位假丹,控制了两位假丹————
  世事当真难料的。
  “哈哈哈哈——!”
  肌肉壮汉忽然大笑一声,將方才推散的棋子重新拢回棋盒中,招呼玄酝老者,“大事聊完,你我再来一局!”
  “好!”
  玄酝老者捋了捋长眉,重新拈起一枚白子。
  “璇璣妹子,你先去忙吧。”
  肌肉壮汉摆了摆手。
  “是。”
  璇璣真人起身告辞,紫色身影一闪,消失在竹林之中。
  一时之间,落子的清脆之声,再度在竹林之中响起,经久不绝。
  “啪、啪、啪”
  如同心跳,如同钟鸣,在寂静的竹林中迴荡。
  另一边,林长珩离开了【紫极山】,却没有彻底远离。
  ——
  而是在距离【紫极山】最近的一个坊市落下,此坊市不大,但五臟俱全,各种店铺沿街排列,灵光闪烁。街道上人来人往,多是练气期和筑基期修士。
  收敛气息,找了个位置最好,看起来最高档的一个灵酒楼落下。因为此时时辰尚早,灵酒楼中几乎没有客人,显得冷清无比。
  倚著柜檯打盹的小二见到来客,格外的热情。
  林长珩在三楼临窗处坐下,点了数种特色灵酒。
  “好嘞!客官请稍等。”小二立即下去忙碌。
  “踏!踏!踏!————”
  林长珩开始自斟自饮没多久,一道窃窕身影就拾级而上。
  来人是一位身著彩衣的女修,云鬢高綰,肤若凝脂,眉目如画,眼角隱约可见昔日的娇媚气质残余。
  不是叶轻舞又是何人?
  此女立即就看到了窗边的林长珩,虽然面目、身形有所调整,但不影响她美眸放亮,將其认出。
  而后莲步轻快地靠近,她来到林长珩对面,自然而然地坐下,低声道:“主上雅兴,却也不等我。”
  声音之中,带著一丝熟络的调侃和刻意的埋怨。那语气不像是下属对主上,更像是老友之间的玩笑。
  林长珩自然早有所觉,目光在叶轻舞身上来回巡了两遍,看得此女都有些微赧之时,才豪气顿生地道:“什么话!莫要小看了你主上,也不要低估了你主上的大方,轻舞喜欢什么,想喝什么,儘管点就是,绝不限量。”
  “那就多谢主上了!”
  叶轻舞娇媚一笑,立即唤来小二,毫不客气地大点了一通,有著挥斥方道之感,看得林长嘴角微抽,心道这姑娘在紫极宗里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好歹也是假丹修士,宗门高层————
  下一瞬,就迎来了叶轻舞亮晶晶的含笑美眸。
  四目相对。
  “主上之丹道在宋地都这般出名了,无论哪宗哪派,见到主上都得尊为贵宾,小女子跟了主上这么多年,怎么也得沾沾光吧?虽然大光不易沾,但多点了些酒菜,主上应该不会怪罪的吧?”
  说著,她故意做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柔弱模样,双手托腮,美眸中水光盈盈,仿佛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看著林长珩眼皮连跳。
  但他也觉察到,这叶轻舞面对他的状態,已经迥然大变了,不再如之前的那般拘谨,反而有几分初见时的味道。
  也不知道是想通了什么,还是看透了什么。
  不过,这等復归本性的状態,林长珩还是颇为认可的,他本就不是迁腐之人,胸怀宽广,只要不是背叛、背刺、令其涉险,都可以容纳。
  “自然不会,来,陪我饮酒!”
  林长珩看著空杯示意道,叶轻舞也乖巧斟满。
  好一番觥筹交错。
  窗外的阳光从正中移到西边,光影在桌面上缓缓移动。
  两人都慢慢带上了些许醉意。
  林长珩的脸微微泛红,目光却依然清明。
  叶轻舞则脸颊酡红,如同盛开的桃花,美眸迷离,嘴角的笑意却更加嫵媚动人。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將胸中积鬱多年的浊气全部吐出来。
  林长则放下酒杯,开始关心起下属的现状来。
  “轻舞,这些年过得如何?”
  叶轻舞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
  她告诉林长,在突破到假丹之后,道途断裂,便仿佛失去了人生目標。
  结丹无望,前路已断,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一直在攀登的人,突然发现自己面前是一座垂直的绝壁,再也没有向上的路。
  於是,她开始寻找存在的意义。
  什么是有意义的?什么是值得做的?什么是能让自己感到快乐的?
  她尝试了很多事,譬如培养后辈、钻研术法、游歷山川、结交朋友————每一种尝试,都让她对“活著”这件事有了新的理解。
  甚至连带著一路走来才打磨好的圆滑也开始摒弃,逐步返璞归真、从心所欲起来。
  “以前,我总是想著怎么討好別人、怎么让自己更安全、怎么在夹缝中求生————”
  叶轻舞端起酒杯,目光有些迷离,“后来才发现,那些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死,害怕失去,害怕被人踩在脚下。
  “现在不怕了?”
  林长珩问。
  “怕。”
  叶轻舞笑了,那笑容中带著几分释然,“但我知道怕也没有用。所以,不如活得开心一点。”
  也顺带解答了林长珩的疑惑,为何她面对他的態度变了。不是不敬,而是不再用“敬”来偽装自己了。
  再后来,她的主要精力,便落在了培养自己的家族之上。
  “我叶家虽然不大,但也有几十口人。以前我总想著自己往上爬,忽略了他们。现在回过头来看,那些血脉相连的人,才是我真正应该珍惜的。”
  叶轻舞的声音轻柔,带著几分感慨,“我在培养几个有天赋的后辈,希望他们能走得更远————”
  林长珩闻言頷首,心道果然如此。
  道途断绝后,很多修士都会將精力转向家族或宗门,將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后辈身上。
  这是一种本能的延续,也是一种对“存在”的確认。
  但也让他有了进一步的抓手。
  当即直接表示可以帮忙提供丹药,推动她家族实力的提升。
  但也需要此女帮忙做两件事。
  “主上儘管吩咐,轻舞一定尽心尽力。”
  她確实颇为感动。
  很明显,林长珩可以用她的性命要挟她做事,她自然不敢不从,诡异咒印在身,她的生死只在其一念之间。
  但他没有选择这种粗暴的方式,而是选择施恩,要帮忙推动她的目標实现,让她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事。
  如何能不感激?
  林长珩开口了。
  第一件事,便是让她帮忙做眼线,监察紫极宗內部的动向,特別是涉及到结丹层次钦定、或授意向下发放丹药相关之事,暗中收集信息,届时匯报给他。
  第二件事,则是直接给了叶轻舞一份清单玉简,让她注意上述诸多物事的消息,有机会就直接弄到手。
  叶轻舞认真答应下来,继续拉著林长喝酒。
  一直到灵酒楼打烊,林长珩抱著醉倒却轻盈的叶轻舞送到了一处坊市仙栈之中。
  並非此女酒量不行,假丹修为白搭,而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她想醉了,或者说她需要这么一场醉。
  放到床榻之上,盖好锦被,林长珩想了想,还是在床头放下了两个丹药瓶,撑开房间的防护禁制,而后穿阵一遁而出。
  袍摆飞舞间,整个人已经消失在了这片夜空之中。
  不知道往何处去了。
  半晌后,仙栈客房內,才响起了轻柔的幽幽一嘆。
  瓷瓶碰撞声响起后,方才明明还有著浅浅呼吸声,此时已经陷入了彻底的寂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