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独角戏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6-11 12:19      字数:2059
  这世上,本就没人非得按谁的尺子活。
  她明明可以摊开来说,可以拉他一起面对,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可她选了藏,选了瞒,选了两边都攥著不鬆手。
  明知故犯。
  比白玲更沉,更凉,更难回头。
  “唰——”
  於海棠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骨。
  眼神空了,肩膀塌了,连呼吸都变轻了。
  “师姐,走吧……案子结了。”
  陈枫静静看了她许久,终归没再开口。
  起身,牵起陈依的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推门而出的剎那,身后传来一声破碎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陈枫……对不起……”
  ……
  “结果呢?到底怎么样?!”
  白玲一把攥住刚衝进病房的医生袖口,指甲几乎陷进布料里。
  “这个……”医生下意识扫了一圈病房里的人,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第二次复查確认,郑朝阳先生身体各项指標完全正常。”
  “之前误诊,是检测设备临时故障导致的误差。”
  “咱们院这台机器,毕竟……”
  他话还没说完——
  “行了,不用解释了。”
  “医生,辛苦您了。”
  “您先忙。”
  罗部长直接截住话头,脸上笑意已经压不住,眼里全是光。
  “呃……好!”
  医生心知肚明这是场虚惊,挠了挠后脑勺,快步退了出去。
  “太好了!朝阳!你真没事!真没事啊!”
  门一关上,罗部长就跳了起来,两步抢到病床前,死死盯著郑朝阳的脸。
  “朝阳大哥!你没病!真没病!”
  冼怡也扑上来,双手攥著他胳膊直晃,声音都劈了叉。
  “太好了!太好了!”
  刘会新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眼泪哗哗往下掉。
  郝平川咧著嘴,笑声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哈哈哈!老郑!你硬朗著呢!哈哈哈!”
  他张开双臂就要熊抱过去——
  “打住!老郝!手收回去!”
  郑朝阳一个侧身翻差点滚下床,慌得直摆手:
  “你这人,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哈哈!没事就好!以后咱还能一块儿盯案子、一块儿蹲点、一块儿骂娘!”
  郝平川毫不介意,拍著大腿继续笑。
  满屋子都是笑闹声、喘气声、拍手声。
  只有白玲,站在最靠门的角落。
  腿软,手冷,胸口发闷。
  她看著眼前一张张放光的脸,听著一句句滚烫的话,
  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像隔著一层厚厚的棉。
  “咚。”
  她膝盖一弯,重重坐到了地上。
  呆呆望著他们,望著那一团热气腾腾的欢喜。
  原来这半个月的煎熬、自责、彻夜难眠……
  不过是一出没人捧场的独角戏。
  她咬牙扛下的“赎罪”,
  从头到尾,都荒唐得令人窒息。
  自作聪明的还债!
  自作聪明的躲著陈枫!
  自作聪明地转身求陈枫救郑朝阳!
  自作聪明地感动自己!
  结果呢?
  硬生生把陈枫推得更远了!
  彻彻底底,和陈枫断了个乾净!
  而她拼尽全力做下的这一切——
  全都是基於一个前提:郑朝阳真得了绝症,真活不了几天了!
  可现在呢?
  郑朝阳的绝症,是假的!
  她所有行动的“理由”,
  当场成了空壳子,成了摆设,成了笑话!
  她忽然记起中午陈枫看她的眼神——那不是愤怒,是笑。
  对啊!
  怎么能不笑?
  自己煞有介事忙了这么久,
  原来不过是在演一场没人捧场的独角戏!
  陈枫凭什么信她?
  她在陈枫眼皮底下睁著眼说瞎话!
  还是在一位国医圣手面前,硬说一个活蹦乱跳的人得了癌症!
  这荒唐劲儿,够不够滑稽?
  这谎话,够不够拙劣?
  他早就不信她了。
  她却偏要凑上去,再补一刀更蠢的谎!
  他还能怎么信?
  “……”
  医院走廊渐渐静下来。
  人们终於回过神来,
  目光纷纷落在瘫坐在地的白玲身上——复杂、犹疑、不忍,又带点难言的尷尬。
  “白玲姐!”冼怡第一个衝过去,蹲下身想扶她。
  白玲没动,眼神空茫茫的。
  “白玲姐!这事纯属误会!”
  “你跟陈枫当面讲清楚,他一定明白的!”
  刘会新也快步赶来,声音急切。
  她们知道,白玲为郑朝阳熬了多少夜、掉了多少泪、放下多少身段。
  如今真相一出——所谓癌症,不过是场误诊闹剧。
  那些苦心孤诣的付出,在陈枫眼里,顿时显得格外刺眼、格外难堪。
  她们心里发紧,替白玲疼。
  “白玲,这次的事,责任在我,也在郑朝阳。”
  “是我们把你卷进这么大的麻烦里。”
  “陈枫那边,你別操心。”
  “我带著郑朝阳,登门跟你解释,也跟他当面赔不是。”
  罗部长望著白玲,喉结微动,声音沉而缓。
  “白玲……”
  郑朝阳张了张嘴,脸上浮起一层实实在在的愧色。
  他想开口,想补救。
  “不必说了。”
  白玲却抬手截住他的话头。
  她慢慢站起身,腰背挺直,动作却像生了锈。
  “半个月前,我和陈枫离了婚。”
  “那时我以为,我还有力气,还有时间,还有底气。”
  “能把我的丈夫,一点一点,重新贏回来。”
  “所以我拋开脸面,拋开分寸,去找他。”
  “我拉他衣袖,我亲他额头。”
  “我还偷偷庆幸——”
  “离婚之后,他竟不再嫌我了。”
  “这让我觉得,復婚不是梦。”
  她声音很轻,字字清晰。
  “可就在我们之间刚有点暖意的时候——”
  “你告诉我,你病了,是癌症。”
  她说完,目光直直盯在郑朝阳脸上。
  “说实话,那一刻,我真不想管。”
  “特別不想。”
  “我怕陈枫又误会。”
  “更怕我和他之间那点刚接上的线,啪一下,再断。”
  语气里全是悔意,沉甸甸的。
  “但我欠你。”
  “这笔债,压在我心里太久了。”
  “我怕你真走了,这债就成了一根刺,扎在我后半辈子。”
  “我夜里睡不著,白天不敢想,最后连陈枫的脸都模糊了——只记得你。”
  “那才真是对不起他。”
  “所以,我选了在你『最后的日子』里守著你、陪著你。”
  “可当我踏进这间病房的第一天起——”
  “我就开始难受。”
  “不是为你难受,是为陈枫。”
  “为又一次骗他,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