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秒，目光扫过三人：“补偿？算是。但更是借力。”
  罗部长忽然抬手按住太阳穴，指节泛白。
  “等等……”他声音低下去，“你早就算准我会回来？”
  “还有我提的『內部通报+调岗』方案？”
  “甚至……”他盯著白玲，一字一顿，“陈枫，也在你这张网里？”
  白玲没迴避，直视著他：“我要是没算到你回来，你会来么？”
  罗部长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白玲缓缓起身，制服扣子一颗颗系好，走到办公桌前，把档案轻轻推回罗部长手边。
  “现在，该你们给我个说法了。”
  十一
  “郑朝阳，到底回不回魔都？！”
  白玲没看郑朝阳，目光直直落在罗部长脸上。
  “这……”罗部长喉结动了动。
  “白玲，郑朝阳和郝平川的调令，已经发到各口了。”
  “魔都那边，接手的人前天就到了。”
  “现在再动郑朝阳……办不到。”
  话音落地，他抬眼瞄了白玲一眼。
  她仍盯著他，一动没动。
  罗部长清了清嗓子：“你以前跟郑朝阳、郝平川搭过班子，配合得也顺。”
  “陈枫既然不愿跟你过了，婚也离了……”
  “总得往前看。”
  话没说完……
  “不可能。”
  白玲声音不高，却像刀刃刮过铁皮。
  “我只跟陈枫搭档。”
  “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他现在不理我，是气我没把话说透，没把路走稳。”
  “他早晚还会站回我身边。”
  她顿了顿，手指在桌沿轻轻一叩。
  “罗部，这话，我不想听第二遍。”
  “您执意留郑朝阳在四九城……行。”
  “但別后悔。”
  她起身，动作乾脆，椅子往后滑出半尺。
  罗部长下意识伸手：“可你刚还在算计陈枫……”
  “他没应你。”
  “要是他知道你拿他当棋子……”
  “我算计他，是为了拉他回来。”
  “不是推他走。”
  “我从来没想伤他一分。”
  “我只是……想让他再信我一次。”
  “哪怕就一次。”
  她忽然停住，喉头微颤，没再往下说。
  办公室静了三秒。
  白玲吸了口气，重新开口：“对了，今天这份档案，先压著。”
  “还有『演习』的事，也別传出去。”
  “我需要点时间。”
  罗部长刚皱眉，忽然一怔，瞳孔缩了一下。
  “你是要……”
  “革委会该掉层皮了。”
  “敢伸手，不流血就想收回去？”
  “门都没有。”
  “这次他们不脱一层筋，我这局长帽子，自己摘。”
  罗部长倒抽一口气，后背绷紧。
  真没见过……真没人敢这么干。
  革委会这三个字，在这十年里就是悬在头顶的铡刀。
  人人绕著走，连提都不敢高声提。
  可白玲不但动了手，还提前布了局，等他们自己踩进坑里。
  “有……把握？”他声音发紧。
  “我是搞情报的。”
  “他们屁股底下那摊事，早捂不住了。”
  “这一回，够他们扒三层皮。”
  罗部长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我等著。”
  ……
  果然。
  没了罗部长拦著，革委会当天就来了人。
  名义上是“核查”，实则直奔审问架势。
  没调卷宗，没访证人，进门就甩出三条罪名：滥用职权、挪用公权、以权谋私。
  最后那句“即刻拘传”，说得斩钉截铁。
  警局值班组没拦门，也没吵。
  只把一份红章文件递过去……《应急处突联合演练申请报告》。
  落款日期：陈枫到局前一日。
  提交人：白玲。
  审批栏：已签批，备案编號0721-49。
  革委会领头那人翻完，脸色铁青，转身就走。
  可恨归恨，恨得牙痒。
  回程车上，几个人咬著牙合计：白玲肯定藏了猫腻！查！往死里查！
  结果还没翻出一页材料……
  白玲带著行动组，持搜查令，枪套未解，进了革委会办公大楼。
  次日清晨，五名中层干部被依法带走。
  其中三人，涉嫌偽造文件、侵吞物资、干预办案。
  证据链完整，签字笔跡、帐目流水、录音笔录，一样不缺。
  没人喊冤。
  没人叫屈。
  连申辩都没来得及开口。
  因为白玲递上去的，不是举报信。
  是起诉书。
  这些人，身上不是沾著吃喝嫖赌抽这些私德污点，
  就是攥著实实在在的犯罪把柄。
  没一个清白乾净的。
  革委会，成了个筛子……什么脏的臭的都往里漏。
  人一被带走，当天的工作就全停了。
  公章没人盖，文件没人批，通知发不出去，电话没人接。
  整个革委会，当场死机。
  高层全僵在原地，脸都白了。
  原以为进了革委会，就是进了保险箱，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谁料白玲手里真有东西……不是风闻，不是影子，是铁证，是一份份摁了手印、盖了公章、连时间地点人证都齐整的材料。
  人带著证据上门，当场带走，不讲情面，不给台阶。
  没人能拦，也没人敢拦。
  大伙儿起初还揣著侥倖：
  兴许就是发作一次，抓十几个人出口气，这事就算翻篇了。
  结果第二天，白玲又来了。
  还是那身制服，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身后跟著行动组的人，手里拎著新的卷宗。
  又是一批人被带走。
  这次不挑级別……从主任到打字员，从管后勤的到管档案的，一个没漏。
  有早年街头斗殴致人死亡、案子压了十年没结的；
  有当年强姦未遂改判劳教、材料却悄悄销毁的；
  最高那个姓周的副主任，卷宗里赫然列著三起命案，被害人全是外来务工女工，案发后全被列为“失踪”，连尸检报告都找不著。
  一棍子砸下去，骨头都碎了，再拼不回来。
  白玲不鬆口，不收手，不听劝。
  下手快，落点准，不留余地。
  革委会的人腿肚子直转筋，见她进门下意识往后缩，有人端茶杯的手抖得水洒了一裤襠。
  这动静太大，惊动了上面。
  专案组当天就下来了，调卷宗、查流程、问证人。
  等把来龙去脉捋清楚，没人再提“越权”“过火”这些话。
  反而在內部通报里，把白玲的名字单列出来，称她“立场坚定、作风硬朗、办案扎实、敢於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