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他是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6-26 08:42      字数:2056
  郑朝阳站在那儿,没再开口。
  白玲也没再看他。
  她指尖拂过缎面,转身走向另一排货架。
  帘子在她身后轻轻落下。
  白玲手握一线警力调度权,兼掌全域情报网络。整支队伍的任免、案件走向、线索流转,皆繫於她一念之间。
  她的实际影响力,早已突破常规部级干部的边界。
  因此……
  罗部长心头绷紧了弦。
  上头也有人悄然换了脸色。
  他必须找一个能牵住白玲的人。
  上下级名分,早成空文;师生旧谊,亦被磨得发白。
  旧路走不通,只能另起炉灶。
  此前是陈枫。
  当初提他当副局长,明面是重用,暗里何尝不是布一枚棋子?想借他稳住白玲,再徐徐图之。
  可郑朝阳误诊那桩事,罗部长亲自登门施压,反倒把陈枫彻底推远。两人当场撕破脸,再无转圜余地。
  於是,目光转向郑朝阳。
  一道不落纸面、不进档案的“私令”悄然下达:
  靠近白玲,修復关係,爭取结婚。
  这几日,郑朝阳在白玲眼皮底下出现得格外勤。
  但警局就那么大,走廊、食堂、会议室、值班室……碰上不算稀奇。白玲没多想。
  可今天不同。
  她在街边隨意踱进一家绸缎铺,挑几匹料子。
  郑朝阳却也站在柜檯前,手里捏著一件黑棉服,正低头看袖口绣纹。
  太巧了。巧得扎眼。
  “买衣服?”
  白玲站定,目光扫过去,冷得像刀刃出鞘。
  “你当我是瞎的?”
  郑朝阳喉结动了动:“真来买衣服。”
  “信我。”
  “最近四九城新出的棉服,纯黑底,胸前印国旗、党徽,中长款,版型利落。”
  “陈枫设计的。”
  这话一出口,白玲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確有其事。那衣服刚上市便掀了风潮。周边几个市已见仿样。
  国旗红、党徽金、工人剪影、领袖侧影……全是烫金烫银的硬核符號。穿出去,不用开口,人就知道你是谁。
  雪天里满街走动的,十有七八裹著这身红黑,昂首挺胸,袖口翻出来,肩线绷得笔直。
  连菜市场卖豆腐的老太太都踮脚比划:“我家女婿昨儿穿这衣裳接孩子,校门口一圈家长全盯著看!”
  更別提年关將至。
  哪家不以抢到一件为荣?只是可惜……
  全城棉服,填的都是絮棉。
  唯独两件羽绒的,在陈枫和陈依身上。
  “白玲,”郑朝阳忽然抬眼,“你还想著他?”
  白玲脸色一沉,没答,只盯著他。
  “不然呢?”她开口,声音平直,“我不惦记我丈夫,倒该惦记你?”
  郑朝阳牙关咬紧:“可你们已经离婚了。”
  “闭嘴。”
  她话音未落,人已逼近半步。
  “他是。”
  “永远都是。”
  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頜绷紧,连耳后青筋都微微跳著。周围几个挑布的老太太下意识往门边挪了挪。
  郑朝阳喉咙发乾:“白玲,醒醒……你们离了。”
  “我说……闭嘴!”
  她猛地拽住他胳膊,拖向铺子后巷无人处,背抵灰墙,一手按在他胸前,指节泛白。
  “听清楚了:我丈夫只有陈枫,也只认陈枫。”
  “我们之间,一刀两断。”
  “再靠近我,我亲手给你办流氓罪。”
  话落,鬆手,转身就走。
  郑朝阳没追。
  他看著她背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而白玲走出半条街,脚步慢下来。
  第七天。
  从民政局出来,整整七天。
  她原以为,那份不得,才是执念的根。
  所以她拿掉孩子的事做由头,把他留在身边……让他陪她值夜、替她审卷宗、夜里给她热牛奶、清晨帮她理警服领子。
  那些曾是他婚內自然做的事,如今得靠她下令才肯做。
  可即便如此,她仍觉得踏实。
  他抱她午睡时手臂的力度,他伏案写报告时后颈的弧度,他半夜翻身把她往怀里拢的惯性……都还活著。
  甚至,他们还在造孩子。
  疯狂,固执,带著一种近乎悲壮的重复。
  仿佛只要身体还连著,心就还没彻底断。
  若只看表面……她一道道吩咐陈枫做事,陈枫垂著眼、面无表情地应下,两人之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可单论举止,倒真像一对寻常夫妻。
  一切仿佛退回了尚未离婚那会儿。
  可最后,陈枫还是走了。走得乾脆,没留余地,更不许她再寻。
  白玲终於绷不住了。
  为什么?
  她已认错,也正一点一点补过。
  小孩和她同住这些天,吃住起居,照常过日子。
  陈枫为何仍这般冷?
  她真就无可救药?
  她让陈枫滚。
  她想断乾净。
  白玲原以为,哪怕只陪了不到七天,也够压下心头那股闷气,消掉那份求而不得的执拗。
  没想到……
  那点温存,竟比鸦片还烈。
  一寸寸蚀骨,一点点啃心。
  那几天的不甘非但没淡,反而越烧越旺;
  对陈枫的念头,也彻底破了闸。
  同他相处的日子,像把空荡荡的壳填满了。
  那些她曾幻想过的、关於“夫妻”的所有画面,全在他身上落了地。
  这滋味太上头……尝过一次,便再难戒。
  陈枫走后这几日,她稍一鬆懈,脑中便全是那几日的细碎:他端碗的手势,她递茶时他指尖擦过杯沿,她让他坐近些,他便挪半寸……
  全是她在推、在指、在要。
  可那又如何?
  对她而言,那就是她近年最踏实的七天。
  终於,撑到第七天傍晚。
  白玲坐不住了。
  她得再见陈枫一面。
  可直接登门,太突兀。
  上次送自行车,好歹有个由头。
  这次,得再备点东西。
  送什么?
  她抬眼望向窗外。
  警局外街上,满目红意。
  四九城里不知何时颳起一股风:纯色棉服,胸前印著国旗、党徽、伟人像。
  不花哨,不拖沓,利落又精神,远胜那些堆满碎花的老款。
  她心头一动……陈枫穿这个,一定合適。
  “陈枫,上次送衣,连你尺码都不知。”
  “这是我当妻子的失职。”
  “现在我知道了。你肩宽、腰围、袖长……我都记下了。”
  “你会不会……松一鬆口?”
  去雪茹绸缎庄的路上,这话在她心里翻来覆去。
  谁知刚踏进店门,郑朝阳就在里头晃著。
  她本想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