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也要一套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6-26 08:43      字数:2092
  这七天,她赌著气,也醒著神。
  想过去,想將来,也想眼下。
  一个人静下来,脑子反倒清楚了。
  她学过心理学,那点知识没荒废。
  慢慢摸到了陈枫的脉……不是没感情,是正掐著它,一刀一刀往下削。
  她早知道,他对她的感情,不如对陈依那般浓烈。
  但也不至於薄如纸,说断就断。
  人哪能真管住心?
  陈枫也不能。
  几次试探下来,她確认了一件事:
  那九个月里,他真的拼尽全力,把她往自己命根子上刻。
  可现在,他在亲手抹平那些刻痕。
  用屈辱感一遍遍刮擦……那是她给他的难堪,他全收著,再拿去烧自己的心。
  不是不爱了。
  是正在杀爱。
  她想通这点,是前两天。
  就在琢磨怎么挽回时,突然明白了他现在的状態。
  心口一跳,又一沉。
  喜的是,他还留著火种;
  怕的是,火苗快被他自己踩灭了。
  那一瞬,她心疼得发紧,恨自己也恨得发疼。
  这种自毁式的抽离,会伤筋动骨。
  若非她一次次把他推远、踩碎信任,他何至於用这种方式,把自己从她身上连根剜掉?
  所以她恨透了从前的自己……傲慢、盲目、连爱都懒得认真。
  也是那时,她才懂他为何躲著她。
  只要她在,无论他是烦是痛是念,都成了他清空感情的绊脚石。
  他不见她,是要把心底关於她的所有痕跡,彻底清零。
  可偏偏,前两天她强把他拽进局里,硬逼著他陪了几天。
  那几日的纠缠,竟阴差阳错打断了他的“情零”。
  她甚至有点庆幸……那场胡来,拦住了他对自己下狠手。
  还不止如此。
  刚刚她才真正確认:
  那几天的靠近,让陈枫身上,又冒出了点熟悉的劲儿……
  一丝亲近,一点占有欲。
  意外,却真实。
  对比一下郑朝阳误诊那件事之后的情形就明白了:
  那时她作得太狠,陈枫看她的眼神,已彻底没了波澜。
  连情绪起伏,都吝於给她。
  白玲站在原地,没动。
  陈枫刚和陈雪茹说完话,转身要走,她开口叫住他。
  “等一下。”
  声音不重,也没刻意放软,就是平平常常的一句。
  陈枫脚步一顿,侧过身,没看她眼睛,只抬了抬下巴:“有事?”
  白玲没接那句,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半臂远的地方。距离刚好……不近得冒犯,也不远得疏离。
  “你上次说,郑朝阳那边的合同下周签?”
  陈枫点了下头:“嗯。”
  “我陪你去。”
  他没立刻应,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像在辨认这句话是不是玩笑。
  白玲也没催,就站著,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著,没攥拳,也没抖。
  几秒后,陈枫说:“隨便你。”
  语气淡,但没拒绝。
  这就够了。
  她没笑,也没鬆口气,只把这句话记进心里:他没说“不用”,也没说“別来”。
  上回在车上,她提郑朝阳的名字,他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半拍;
  这次提合同、提陪同,他眼皮都没眨,却把“隨便你”这三个字给了她。
  不是纵容,不是妥协,是默许……一种极轻、极浅、却真实存在的鬆动。
  白玲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甲剪得整齐,指节分明,掌心有一点薄茧,是前两天整理仓库箱时磨的。
  她忽然想起结婚证上那张合影:两人並排站著,她靠得近,陈枫肩膀微绷,连笑都是嘴角单边往上扯了一下,像应付镜头。
  那时她以为,只要领了证,日子就会顺理成章地过下去。
  她没想过,有些关係,不是靠一纸证书拴住的,而是靠一次次没被推开的靠近、一句句没被驳回的询问、一场场没被转身避开的並肩。
  现在,她重新开始学。
  学怎么站得不近不远,
  学怎么问得不轻不重,
  学怎么存在得……不刺眼,但也不透明。
  “对了,”她抬眼,语速平缓,“你后天早上的会,资料我昨晚整好了,放在你书房第二格左边,蓝色文件夹。”
  陈枫“嗯”了一声,转身迈步。
  白玲没跟,也没再说话,只目送他穿过门框,背影利落,步伐没滯涩。
  她转过身,走向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声哗哗响,她看著自己映在瓷砖上的影子,忽然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是胜利,
  只是……他没关上门。
  这就够她接著往下走了。
  白玲快步上前,一把攥住陈枫的小臂,指节微紧,没鬆手。
  “你给陈依师姐做了新衣。”
  “也给徐紫苑、丁秋楠、娄晓娥都做了。”
  “那我呢?”
  “我也要。”
  “我要跟你穿一样的款。”
  “你给她们做的,我都要一份。”
  她仰起脸,下巴抬得不高,但眼神绷得紧,像拉满的弓弦。
  陈枫垂眸看了她一眼,眉心稍蹙。
  那些衣服,不是成衣铺里挑的,是量著人做的……每一件都贴著人的性子、身形、说话时的语气、笑起来眼角的弧度来的。
  “成衣不少。”
  “列寧装你穿著挺精神,也利落。”
  “我手艺有限,就不添乱了。”
  他语气平,没起伏,是推拒,却没带刺。
  白玲却忽然往前半步,手攥得更实,仰头盯著他:“不行。”
  “你给她们的,我就要有。”
  “少一件都不行。”
  陈枫静了两秒,喉结动了动,轻轻嘆了口气。
  “我和陈依的,是中山装配改良旗袍,领口和袖缘用同色暗纹呼应。”
  “徐紫苑的是特製旗袍配我的立领短衫,腰线收得紧,走动时下摆开衩刚好到小腿。”
  “丁秋楠是一字肩背心加百褶短裙,我配短裤t恤,顏色撞得亮。”
  “娄晓娥是墨绿丝绒长裙配小西装,领巾系法都试过三遍。”
  他语速不快,像在复述几件寻常事,可字字落得准。
  “这些不是衣服,是搭出来的样子。”
  “换一个人,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白玲没眨眼,静静听著,睫毛颤了一下。
  陈枫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样吧……我另给你画两套。”
  白玲眼一亮,刚要开口,他已补上一句:“只画两套,不照搬。”
  她嘴角扬起,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压著声:“老公……谢啦。”
  气息轻,尾音软,像羽毛扫过耳廓。
  陈枫呼吸一顿,肩膀微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