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在苍染森林上空炸开，惊起远处一群不知名的飞鸟。
  骨龙在云层中偏过头，幽绿色的灵魂之火在眼眶中跳动，似乎在疑惑自家主人在笑什么。
  “三千一百万战功！”血骨伸出三根手指，在熔骨面前晃了晃，“战功榜第一！世界树谈判！都是我血骨塔的学徒！一个三等学徒！”
  “你够了！”熔骨的脸色已经和他的袍子一样暗红，皮肤上的裂纹亮得刺眼。
  “熔骨，我记得你之前说什么来著？”血骨收回手指，双手抱胸，低头看著矮自己一头的熔骨，“说指挥部脑子有病？说一个三等学徒不值得三个三级巫师专门跑一趟？”
  熔骨的嘴张开又合上。
  “现在呢？”血骨往前凑了凑。
  熔骨的拳头攥紧了又鬆开，鬆开了又攥紧。
  暗红色的皮肤下岩浆般的光芒不断明灭，周围的空气在高温下微微扭曲。
  他张了好几次嘴，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血骨，你等著。等回了要塞，我非得找碧影大人告你一状。”
  “告我什么？”血骨挑眉。
  “告你——”熔骨卡住了。他想了半天，发现確实没什么能告的。
  血骨拍了拍熔骨的肩膀，“行了，別生气了。回头我请你喝酒。”
  “谁要喝你的酒！”熔骨一把拍开血骨的手，“你那是酒吗？你那是从死灵生物身上榨的防腐液！上次我喝了三天三夜没下床！”
  “那叫有劲儿。”血骨说。
  霜落看著两人斗嘴，冰晶般的眼珠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伊森身上。
  “伊森·里奥。”
  伊森立刻站直身体，“大人。”
  “世界树的条件，你转达给指挥部了。”
  “是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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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屏障解除后，圣城內部的防御部署，世界树有没有提过。”
  “回大人，世界树只说核心屏障一撤，圣城的防御就只剩下城墙上的符文阵列和圣殿祭司团维持的信仰屏障。那两层挡不住巫师。”
  霜落微微点头，没有再多问。
  熔骨这时候已经从和血骨的斗嘴里回过神来了。
  他瞪著伊森，嘴唇翕动了两下，想骂又不知道骂什么。
  骂这小子太能折腾？
  骂自己刚才在骨龙背上说了半天指挥部脑子有病结果小丑竟是我自己？
  骂血骨这傢伙运气好捡了个怪物学徒？
  他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全部咽了回去。
  “小子。”熔骨的声音闷闷的，“战功第一，三千一百万，跟世界树谈判，还谈下来了。你一个三等学徒，胆子不小。”
  “谢大人夸奖。”
  “我没夸你！”熔骨瞪了他一眼，“不过，能成事就是好事。这趟任务完了，你去要塞指挥部领赏的时候，记得提一句是我们三个护送你过来的。”
  血骨在旁边咳了一声。
  “看什么看？”熔骨理直气壮，“护送任务也有功劳的好吧？三等学徒能和世界树谈判，能成事，我们三个三级巫师在背后保驾护航也有一份功劳！霜落你说对不对？”
  霜落没有回答。
  “霜落你倒是说句话啊！”
  “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血骨！你真该死啊！！！！！！”
  霜落看了眼熔骨，“行了，好几百岁的人了，稳重些。”
  熔骨嘴角往下撇了撇，“切。”
  霜落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熔骨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暗红色皮肤上的裂纹明灭了几下，最终还是摆了摆手，“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
  血骨站在旁边，嘴角那个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
  就在这时，四人右耳位置的巫器同时震颤了一下。
  “新作战方案已经確定。十分钟后准备进攻，爭取占领埃蒙斯圣城。”
  血骨三位巫师同时收敛了表情。
  “收到。”血骨应道。
  熔骨活动了一下肩膀，暗红色皮肤上的裂纹亮了几分，“可算轮到咱们动手了。”
  霜落看了他一眼。
  熔骨被她这一眼看得眼皮跳了一下，“你又看我干什么？”
  “看你话多。”
  “唉，你怎么老针对我啊。不就是一百年前......”
  “嗯？”霜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是有点冷颼颼的。
  熔骨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乾咳了一声，“咳，当我放屁了。”
  血骨看了眼熔骨，想起了百年前的事，嘴角又有些忍不住上扬。
  不过眼看著熔骨眼色有些不善，赶紧咳了声，“咳，行了，走了。”
  话音落下，伊森只觉得身体一轻。
  一股无形的力量裹住他的躯干和四肢，脚下的树冠骤然远去。
  视野里的苍染森林在瞬间缩小，从一片无边无际的翠绿色海洋变成了一块巴掌大的色块。
  视野再次清晰时，脚下踩著的已经不再是木质枝干。
  脚下是一片灰白色的骨质地面，平整光滑，踩上去没有任何声响。
  周围连一丝风都感觉不到。
  伊森低头看了一眼，竟然是骨龙的背。脚下的骨骼表面流转著极淡的暗灰色符文纹路，那些纹路在骨质中缓慢明灭。
  头顶上方，一层半透明的灰色光膜將整个骨龙背部笼罩其中。
  光膜之外的天空云层翻涌，骨龙庞大的身躯正在云海中缓缓转向。
  按照这个高度和速度，风压应该能把一个普通人直接撕碎。
  但站在这里，连头髮丝都没动一下。
  “奇异。”伊森低声说了一句。
  时光很快流逝。
  熔骨双臂抱胸，暗红色皮肤上的裂纹隨著呼吸明灭不定。他低头看著下方的圣城，嘴角往下撇著，“还有多久？”
  “三分钟。”血骨说。
  熔骨没再说话。
  霜落站在骨龙头颅正上方，淡蓝色的斗篷在风中轻轻摆动。
  霜落站在骨龙头颅正上方，淡蓝色的斗篷在风中轻轻摆动。
  十分钟到了。
  圣城周围那层最亮的翠绿色光膜骤然消失了。
  城墙上的符文阵列还在发光，圣殿尖顶的光芒还在闪烁，但那层连接著世界树根系的核心屏障无声无息地瓦解了。
  翠绿色的光点从空气中浮现，朝四面八方飘散，像是一场无声的绿色雪。
  熔骨咧嘴笑了一下。
  他往前跨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