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冷梦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6-13 14:27      字数:2204
  出了天工楼,走在喧闹的街上。
  “顾兄弟,好气度!”雷震满脸佩服:“面对那等尤物,还有那五百两上品罡银的门槛,你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老哥我是真服气。”
  陆真有些奇怪。
  “不过是隨便逛逛,买不起就不看,怎么了?”陆真问道。
  雷震被勾起了思绪,摸了摸鋥亮的光头,长长嘆了口气。
  “老哥我今年,已经四十四了。”
  雷震眼神有些飘忽:“想当初,我刚来这三宗城的时候,心气多高?也曾日夜盼望著能拜入宗门內院,修成化劲大宗师,从此武道之路扶摇直上。”
  “那时候,我顶著玄剑宗『外务宗办』的牌子,一次次进宝地外围去拼命。”
  “刀口舔血换来的那点积累,一分不剩,全砸在了武道上。”
  “只可惜啊。”
  雷震苦笑一声:“八九年熬下来,也不过是从暗劲初期,堪堪磨到了暗劲中期巔峰。”
  陆真默默听著。
  八九年,才突破一小阶境界?
  確实慢了些。
  他从练力境走到如今这般地步,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
  不过陆真也明白,那是因为自己有面板傍身!
  若是没有这等逆天改命的机缘,自己在这乱世中摸爬滚打,或许会和雷震一样。
  甚至,大概率还不如他。
  “顾兄弟,不怕你笑话。”
  雷震从怀里摸出烟杆,点上火,狠狠抽了一口:“我那个时候,天天做梦!梦见自己进了宗门,和那些宗门里的天之骄子们坐在一起,高谈阔论……”
  烟雾繚绕中,雷震的面容显得有些沧桑。
  “对咱们武者来说,谁不想登临绝顶,去看看高处的风景?”
  “可是现实,就是一步步把你身上的稜角磨平。”
  “高处,终究只是属於少数人的。”
  ......
  “雷老哥,不必如此悲观。”陆真看著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轻声道:“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说不定,我后天就成了擎天宗的內门弟子。”他转过头,微微一笑:“到时候,我请雷老哥吃饭。”
  雷震看了陆真一眼。
  內门弟子?
  在他看来,以陆真三十岁暗劲中期、力极七重综合起来,再加上敲门砖。
  这事,確实有不小概率。
  可是!
  雷震心中暗嘆。
  顾兄弟还是太年轻,不懂这三宗城的水有多深。
  成內门弟子又怎样?
  那不过是刚刚拿到了一张隨意进出宝地的门票罢了。
  距离真正扶摇直上,成为这城里、这天下间高高在上的那一小撮人?
  差得太远了!
  宝地里的凶险、宗门內的倾轧、那些世家大族子弟的底蕴……哪一样不是吃人的深渊?
  不过。
  看著陆真那微笑的侧脸,雷震终究没有把这些扫兴的话说出口。
  他摸了摸鋥亮的光头,將烟杆在鞋底磕了磕,咧嘴一笑。
  “好!”
  “那老哥我,就等著顾兄弟这顿大餐了!”
  ...
  擎天宗,外院大殿。
  青铜兽首香炉里,燃著上好的安神香。
  青烟裊裊。
  执事王渊手里端著盖碗茶。面前的紫檀大案上,摆著厚厚一摞新晋弟子的名册。
  管事弓著腰,候在一旁。
  “林炎,十九岁。”
  王渊抿了口茶,目光在名册上扫过,“根骨上等,悟性中等,跟脚上等,药浊下等。”
  他微微点头,放下茶碗。
  “平陵城林家的老三?底子乾净,气血也纯。是个好苗子。”
  硃笔一挥。
  “入內门。”
  翻过一页。
  王渊眉头猛地一皱。
  “王大柱?二十六岁。根骨下等,悟性中等,跟脚下等,药浊上等。”
  啪!
  名册被重重拍在桌上。
  王渊冷眼瞥向管事。
  “这样也往名册上写?你当擎天宗是收破烂的善堂?”
  管事嚇得一哆嗦,连连作揖:“执事息怒,这小子天生力气大,小人一时看走了眼……”
  “力气大有个屁用!”
  王渊厉声训斥:“这等货色直接轰出去!”
  “是,是。”管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王渊冷哼一声,继续翻阅。
  “孙耀祖,二十二岁。四项皆是中等。”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不置可否。
  不上不下,最是鸡肋。
  管事见状,眼珠一转。
  他上前一步,从袖口里摸出一个木盒,悄无声息地推到案头。
  “执事大人,这孙耀祖是小人的一个远房表亲。这孩子懂事,知道宗门规矩严,特意托小人孝敬您老人家。”
  木盒没扣严实。
  一丝浓郁的药香溢出。
  王渊瞥了一眼。
  三阶上品灵药。
  他眼底闪过一抹满意,不动声色地將木盒拢入袖中。脸色也缓和了下来。
  “嗯。”
  王渊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拨弄著茶叶。
  “武道一途,財侣法地。这『財』字排在首位。”
  “懂得孝敬,说明他背后有財力支撑。有钱,这武道之路才能走得更远。”
  硃笔一勾。
  “入內门吧。”
  “多谢执事栽培!”管事喜笑顏开。
  名册翻到了最后几页。
  王渊目光一顿。
  “顾尘,三十岁。”
  “暗劲中期,力极七重?”
  王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三十岁能有这等爆发,根骨確实是上上之选。
  可再往下看。
  跟脚下等,悟性下等。
  最刺眼的,是药浊那一栏——九花全开!
  王渊抬头看向管事:“这顾尘,是个什么路数?”
  管事微微躬身,脸上堆起几分悲天悯人的笑。
  “回执事,是个无家世的散修。”
  “小人寻思著,习武不易。这人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根骨確实拔尖。便想著提上来,请您老人家掌掌眼。”
  说完,管事便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再无下文。
  他心里却在冷笑。
  五十两下品罡银?打发叫花子呢。那株三阶灵药早被他昧下,算作自己表亲的孝敬了。至於这顾尘,自然没必要替他打点。
  王渊端著茶碗,等了片刻。
  没见管事袖口里再掏出什么物件。
  他眼底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
  “掌眼?”
  王渊冷笑一声,將茶碗重重磕在紫檀案上。
  “三十岁。”
  “药浊九花全开!”
  “这等穷酸散修,为了破境,不知咽了多少劣质的虎狼之药。经脉早就被毒素侵蚀成了筛子!”
  管事极有眼力见,立刻顺杆爬,连连点头。
  “执事慧眼如炬!”
  “小人当时也觉得可惜。这等透支潜力换来的蛮力,终究是落了下乘。”
  王渊深以为然地冷哼。
  “潜力已尽。这辈子也就止步於此了,武道之路,走不远。”
  他拿起硃笔,在那页名册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叉。
  隨手一扯。
  刺啦。
  名册被撕下,轻飘飘地扔进了案头旁那个装满废纸的竹篓里。
  “淘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