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你不休息,明天早上第一个崩的是主任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6-30 22:26      字数:2113
  標识是临时列印的。
  纸张不够,就用旧文件背面。
  胶带不够,后勤人员从行政办公室找来几卷。
  德语,英语,图形箭头,顏色標记,被匆忙贴在走廊和墙面上。
  【一级:立即抢救区】
  【二级:高危窗口观察区】
  【三级:普通隔离治疗区】
  【四级:低危等待与社区转出区】
  这几个区域刚贴出来时,很多本院医生都有些不適应。
  一名年轻医生忍不住问。
  “这和我们原来的分诊有什么区別?”
  陆晨没有长篇解释。
  他指著一名正在排队的中年患者。
  “他现在能说话,血氧勉强正常,如果只按入院状態,他会被放到低优先级。”
  年轻医生看过去。
  那名患者看起来確实不像重症。
  陆晨继续说道。
  “但他发病时间进入危险窗口,有基础病,呼吸频率偏快,活动后氧合下降。”
  “他应该去二级,不是四级。”
  年轻医生怔住。
  安娜已经把患者重新引到二级观察区。
  陆晨看著年轻医生。
  “动態分级不是看此刻像不像重症。”
  “是判断他接下来会不会掉下去。”
  年轻医生低下头,像是一下被点醒。
  韦伯站在旁边,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正是他们这几天被打崩的地方。
  很多人不是进门就重。
  而是看起来还能等。
  等著等著,就突然等不住了。
  ……
  氧疗设备调度点设在急诊和临时隔离区中间。
  原本氧气瓶散在各处。
  谁急谁找,谁喊得大谁先拿。
  有些设备甚至被推到某个角落后没人登记,下一轮急用时又到处找。
  陆晨让后勤负责人把所有可移动氧疗设备集中登记。
  无创通气设备。
  高流量湿化氧疗装置。
  普通氧气瓶。
  备用面罩。
  每一项都写在板上。
  后勤负责人一开始有点茫然。
  “我们现在人手很紧,专门记录会不会浪费人?”
  陆晨看向他。
  “不记录,浪费的是设备。”
  “设备找不到时,浪费的是病人的时间。”
  后勤负责人立刻不说话了。
  韦伯走过来,直接点了一个行政人员。
  “你今晚负责氧疗调度,所有设备进出都写清楚。”
  那个行政人员脸色有点发白。
  他平时很少进急诊。
  可现在没有人能只坐在办公室里。
  “我明白。”
  陆晨补了一句。
  “不需要你判断病情,只需要让设备不消失。”
  这句话让对方稍微鬆了一口气。
  安娜在旁边听见,忍不住低声说道。
  “这比让他去安抚家属合理多了。”
  韦伯苦笑。
  “以前我们太忙,连谁该做什么都没空想。”
  陆晨看著走廊。
  “越忙,越不能让每个人什么都做。”
  ……
  临时隔离区的床位重新调整,是最难的一部分。
  患者已经住进去了。
  有些人情绪紧张,不愿换位置。
  有些家属守在门口,不明白为什么又要移动。
  安娜带著护士一张床一张床解释。
  她嗓子已经哑得厉害,说到后面几乎只能用手势。
  陆晨没有站在后面看。
  他和韦伯一起把风险最高的患者重新筛出来。
  发病时间。
  基础病。
  氧合变化。
  呼吸频率。
  炎症指標。
  前面几天,他们这些信息分散在不同记录里。
  现在陆晨把它们合併成一张简单的二级观察表。
  安娜看著那张表,眼睛有些发酸。
  “如果我们早几天有这个,也许不会漏掉那几个突然恶化的病人。”
  陆晨没有用安慰话掩过去。
  “现在有,就从现在开始用。”
  安娜点头。
  她把表格复印了几份,贴在护士站旁。
  【二级观察区复评表】
  【发病时间】
  【静息血氧】
  【活动后血氧】
  【呼吸频率】
  【基础病】
  【炎症指標趋势】
  【上次复评时间】
  几个项目看起来並不复杂。
  可它们连在一起,就像给混乱的急诊套上了一张网。
  至少,危险不再完全靠护士记忆捕捉。
  ……
  凌晨时分,韦伯终於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
  他手里还拿著一杯早就凉掉的咖啡。
  陆晨从临时隔离区回来,看见他这样,只说了一句。
  “你休息二十分钟。”
  韦伯摇头。
  “不行。”
  陆晨看著他。
  “你不休息,明天早上第一个崩的是主任。”
  韦伯张了张嘴,竟然无法反驳。
  安娜从旁边经过,声音沙哑地说道。
  “他说得对。”
  海伦娜也冷冷补了一句。
  “你要是倒了,我不会去急诊顶你的位置。”
  韦伯苦笑。
  “好,二十分钟。”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几乎瞬间睡著。
  陆晨没有坐下。
  他继续走到白板前,把早班交接重点重新列出来。
  分诊入口。
  二级观察区。
  氧疗调度点。
  icu下沉评估。
  低危转出路径。
  每一项后面,都写上负责人。
  写到最后,外面天色已经微微发白。
  雷根斯堡市立医院的新一天,开始了。
  ……
  新流程上线第一个小时,急诊入口的变化非常明显。
  最先感受到的是分诊护士。
  过去,一个患者从进入急诊到完成初步分流,常常要被堵在队伍里很久。
  现在,低危患者被志愿者引导到左侧登记。
  症状轻,生命体徵稳定,只需要指导居家观察和社区隨访的人,很快被疏导出去。
  中度患者进入普通隔离治疗区。
  而那些看起来不算最重,但处在危险窗口的人,被標记后送入二级观察区。
  一名年轻护士看著逐渐清开的入口,眼神有些发直。
  “我已经三天没看见这里露出地面了。”
  安娜站在她旁边,声音仍旧沙哑。
  “別发呆,记复评时间。”
  年轻护士立刻低头写记录。
  韦伯站在分诊台旁,看著入口人流被拆成几条线,眼睛里终於有了一点清醒。
  不是病人少了。
  病人仍旧多。
  但混乱被拆开了。
  就像一团乱线,被人找到了几个可以下手的头。
  陆晨站在二级观察区入口,正在看第一批患者的记录。
  “这个人复评提前。”
  他指著一名中年男性。
  “发病时间进入窗口,静息血氧还可以,但活动后下降明显。”
  本院主治医生看了眼数据。
  “他现在看起来还好。”
  陆晨抬头看他。
  “所以现在处理,才有机会不让他变坏。”
  那名主治医生一愣。
  这句话很简单。
  却像把他们几天来的被动局面全部反过来。
  以前他们等病人变坏,再抢。
  现在陆晨让他们在病人还没完全变坏之前,先占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