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诺夫靠在椅背上，那双锐利的眼睛盯著屏幕上的楚天阔，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光线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让那些岁月的沟壑显得更深了一些。
  “楚將军，你们是人类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楚天阔没有慌。
  他迎著那双眼睛，声音平稳：
  “现在是，未来也是。”
  罗曼诺夫盯著他，没有立刻接话。
  屏幕上，那一百多个格子里，有人呼吸声重了几分，有人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他忽然笑了，点了点头。
  “我没有任何意见。”
  罗德里格斯也开口说道：“我也没有意见。”
  络腮鬍子挠了挠头，咧嘴笑了：“你们俩都没意见，我还能有啥意见？同意！”
  “同意。”
  “同意。”
  “附议。”
  最后一个是角落里的年轻城主。他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同意！我也同意！”
  罗曼诺夫的目光扫过那些方格，最后落在楚天阔身上。
  “楚將军，提议通过。”
  楚天阔微微頷首：“感谢各位的信任。”
  接下来的討论进行得很顺利。
  贸易清单一项一项过，物资种类、数量、交接方式，每一处细节都被反覆確认。技术人员抵达的时间表也敲定了，第一批工程师將在三天后从夏城出发，前往各个城市进行实地勘察。
  罗曼诺夫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
  当最后一个议题敲定时，罗曼诺夫才再次开口：
  “那就这样吧。楚將军，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零和其他人站起身：“楚將军，那么我们先走了。稍后我会整理所有资料给你们。”
  楚天阔微微頷首，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年轻工作人员：“小周，送送零女士。”
  “是！”
  小周快步走到门口，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穿过行政大楼空旷的大厅，推开玻璃门，夏城的夜色扑面而来。
  夜市的热闹声隱约传来，烧烤摊的烟气在灯光下升腾。
  小周在台阶前停下脚步，转过身。
  “零女士，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回去的路上小心。”
  零没有立刻迈步。
  她站在那里，那双没有表情的眼睛看著小周，忽然开口：
  “说起来，你们从和我第一次见面就称呼我『女士』。对一个人工智慧称呼『女士』，你们不觉得怪异吗？”
  小周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几秒后，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这个……说实话，我还真没想过。”
  零看著他，没有说话。
  小周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但很认真：
  “我们那边有个说法，叫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您虽然……嗯，不是人类，但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该配合的配合，该帮忙的帮忙，没给我们使过绊子，也没坑过我们。”
  他笑了一下。
  “叫一声『女士』，是敬重。敬重的是您的能力，更是您的態度，其他的真没想过。”
  “態度……”
  “对。”小周点点头，“您要是哪天突然翻脸，別说『女士』了，我们这边可能会有人喊您『老登』。但现在，您值得这个称呼。”
  旁边几个隨行的灰烬城人员，忍不住看了小周一眼。
  零微微頷首。
  “明白了。”
  ……
  先行者基地，指挥中心。
  通讯器响起的那一刻，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先行者基地，这里是夏城。人联百城会议结果刚刚出来，已经通过。所有物资清单、交接方式、技术人员安排，全部敲定。”
  “臥槽！！！”
  “通过了？！通过了？！”
  有人抱在一起，又迅速分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林弦站在大屏幕前，盯著那行滚动的文字，狠狠挥了一拳。
  最尖端的武器、装备生產线大概是没有的，但已经够了。
  卖一些，留一些保命合理吧。
  他转过身，快步往外走。
  “林顾问！你去哪？”有人喊。
  “烛龙基地！匯报！”
  ……
  外交部例行记者会。
  发言人刚走进发布厅，闪光灯就闪成一片。
  他站在发言台前，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今天有一项重要决定要宣布。”
  记者们立刻竖起耳朵。
  “为进一步深化国际合作，保障全球供应链稳定，自即日起，大夏对从特定国家进口的多种原材料，实施零关税政策。具体清单稍后將在官网公布。”
  话音刚落，发布厅里像炸了锅。
  “哪些国家？”
  “零关税的范围有多大？”
  “这是不是和二级战备有关？”
  发言人抬起手，示意安静。
  “具体细节，请关注官网公告。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
  他转身离开，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记者。
  ……
  白屋，总统办公室。
  门被敲响。
  “进来。”
  幕僚长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先生，大夏又有动静了。”
  唐纳普握著可乐的手顿了一下。
  自从大夏进入二级战备，他每天收到的消息就是大夏在囤物资、囤军备、调动部队、没断过，一个接一个搞的他头都大了。
  “他们又干什么了？”
  “大夏刚才宣布，对多种原材料实行零关税进口政策。消息一出，国际原材料市场应声上涨。智库认为，这是大夏在为大规模战爭做物资储备，动手的概率越来越大。”
  唐纳普把可乐杯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大夏那边还没来电话？”
  幕僚长摇了摇头：
  “没有，先生。大夏目前……不想和我们谈。”
  唐纳普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
  “可恶的大夏人，我要加他们关税，我要狠狠制裁他们。”
  幕僚长小声说道：“先生，议员们不允许你在这个时间点刺激大夏的，现在应该想办法解决波斯的事，油价和原材料都在涨，cpi又要上涨了，降息又要往后推。”
  “??f***you，召集所有人，联繫外交部在国联抗议，召开安理会，让大夏取消二级战备，马上。”
  幕僚长立正：“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