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债不等人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5-22 17:33      字数:2358
  王昌明盯著屏幕上那四个字,身子一寸一寸往椅背里缩,喉咙里咯咯响了几下。
  “他……去过何建新那里!”
  没人接话。
  顾沉渊低头打字。
  助理立刻念:“赵哥,现场不动。全景门窗桌面纸杯墙面图纸,全部留影。纸杯和图纸暂不接触,等取证人员到场。”
  赵哥应了一声,镜头压低扫过书房。
  地板乾净得过头。书桌上也没有文件,没有任何杂物,连笔筒都空著。
  只有二十三个湿纸杯摆成两排,杯口朝上,每一杯水里泡著一张纸钱。
  水面浮著黑色碎屑,看起来沉了许久。
  苏亦青靠在椅背上,抬手。几缕金丝从手腕灰白印纹里浮出来,金色淡得快没了。
  青玄尾尖一横,挡在她手腕前。
  “你还嫌命长?”
  苏亦青看了他一眼。
  青玄尾巴没让,低低骂了句:“行,你看。真是的……根本管不住……”
  顾沉渊在手机上敲了几下。
  助理跟著补充:“赵哥,镜头拉近图角,慢一点。”
  镜头靠近。
  苏亦青金丝落到屏幕边缘,没碰图纸,隔著冷光轻轻一探。
  滋。
  灯泡闪了两下,铜盆水面跟著起了波纹。
  纸人们同时转了半寸。
  王昌明嚇得闭上眼,椅子腿磨出一声刺响。
  金丝在空中抖了抖,缩回腕间,苏亦青咳了一声。
  “这不是墨。”
  青玄脸色沉下去:“纸灰?”
  苏亦青摇头。
  “烧过命卷的灰。”
  前堂静了一瞬。
  助理笔停在本子上,一旁的医生虽然听不懂术法,但后背汗已经凉透了。
  王昌明脸色发青:“命卷?那是什么东西……我的……命?”
  苏亦青看他:“你不知道他是谁,倒是很清楚什么不能问。”
  王昌明嘴唇抖:“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何建新怕他,梁德胜也怕。罗永財嘴上骂得倒是凶,结果后来第一个搬走,还改了名下资產。”
  青玄冷笑:“骂得凶,最后被纸钱塞喉咙?我看是怕得不够,才死得最快。”
  顾沉渊已经在打字。
  助理跟著念:“何建新小区封控取证,调取近七日门禁记录和电梯车库监控。外卖快递和物业维修全部记录一併拉出。重点查戴手套人员,右手异常。”
  程特助的消息很快弹回来。
  助理扫了一眼,接著念第二条:“青石岭文旅项目立刻停工,全部施工点封存监控,工程款暂停拨付,所有单据锁档。法务出风险函,以旧案协查和项目安全隱患为由,合法留痕。”
  程特助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
  收到。
  已联繫审计。
  冻结申请走內部审批。
  赵哥那边传来短促脚步声。
  “顾总,书房没有打斗痕跡。门锁没撬。物业说他三天前还在家,之后没见人出门。”
  镜头扫到玄关。
  地上有一双拖鞋,鞋头朝里。
  说明主人换了鞋,再没离开。
  小念抱紧灼灼:“姐姐,他没走门。”
  苏亦青看她。
  小念指著屏幕里的墙:“味道从墙里面断掉了,人是从墙里走的。”
  赵哥听见,镜头转向四面墙。
  都是白墙,要么就有书架挡著,没有暗门,没有修补痕。
  顾沉渊打字。
  助理念:“墙体暂不破坏。红外和热成像先做一遍,结构扫描也安排上,发现只拍照,不处理。”
  赵哥:“明白。”
  视频暂时掛断。
  雨停了,屋檐还在滴水。
  滴答。
  滴答。
  一声一声,均匀得让人心里发毛。
  过了没有多久,平板收到新消息。
  顾沉渊把平板推到苏亦青面前。
  图纸上,青石岭山势勾得很细。溪道和旧村址压在底层,安置区和仓储棚在中间,文旅规划区叠在最上面,全挤在一张图上。有些线是黑的,有些用红笔改过。红线匯到山腹,分成三条,分別通向三个位置。
  北坡旧井。
  水患纪念广场地下。
  游客中心后侧仓库。
  三处都被人用细小的圈標过,圈旁没有字,只有很淡的灰痕。
  苏亦青看著那三个圈,抬手。
  青玄尾巴横过来:“你刚才听见医生说话了吗?”
  医生连忙点头:“不能再动用金线了!再耗下去不是伤口的问题!”
  苏亦青:“只对一次。”
  青玄气得尾巴拍在地上,泥水溅起半指高:“你每次都只对一次。上次也是只对一次,上上次也是。”
  顾沉渊没出声,只是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转给苏亦青看。
  先止血,再查。
  苏亦青看了看,只说:“债不等人。”
  顾沉渊的手停在手机边缘,缓缓收紧。
  片刻后,他把屏幕翻过去,没有再打字。
  医生咬著牙重新压住她肩头纱布。
  苏亦青抬手,腕间印纹里挤出几缕金丝,细得让人心惊。
  金线落在平板屏幕上,沿著山线慢慢游走。
  前堂温度往下沉。
  二十三个纸人胸口红线一根接一根亮起来,连接到三个圈附近。
  二十三笔欠帐,塞进三扇门里。
  苏亦青额角渗出冷汗,金丝忽明忽暗。
  青玄盯著她手腕,尾尖绷直:“够了。”
  苏亦青没停。
  金丝从三个圈里各抽出一点灰,落进铜盆。
  水面冒泡,纸钱一张张浮起来,按顺序贴到柜檯边。
  罗永財、梁德胜、何建新……
  后面还有许多名字,字跡有深有浅,有些完整,有些只剩姓。
  小念看著那些字,小声开口:“姐姐,他们在排队。”
  苏亦青轻轻嗯了一声:“帐归其人。”
  泥水里的纸人安静了一点。
  王昌明在看清三个圈的位置后,脸上的肉一点点垮下来。
  “不行……不能停工。”
  青玄嗤笑:“工程款断了,你比鬼还急?现在不怕死了,死要钱?”
  “不是钱!”王昌明喊完,红线一下勒紧。
  他整张脸涨得发紫,喉咙挤出血沫。
  苏亦青抬手,金丝在他喉前一点,红线退了半分。
  王昌明趴在扶手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门底下有东西。”
  助理立即抓住了关键信息:“什么门?位置,形態,你亲眼所见的內容。”
  王昌明嘴唇抖得厉害:“我没见过门,我只见过门缝。”
  “七月十九號之后,何建新拿著门位图去了一趟北坡旧井。回来以后,鞋底全是黑泥,手里抱著一个木箱。”
  他闭了闭眼。
  “他说,门动了。”
  青玄脸色变了。
  苏亦青:“木箱里是什么?”
  红线又往王昌明嘴里钻。
  他两手掐著脖子,眼白上翻。
  助理飞快改口:“木箱外观,重量,气味,是否交给他人。”
  红线停住。
  王昌明喘著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黑木箱,不大,很沉。上面缠红线,贴了黄纸。味道很怪,香灰味,还有股奶坏了的味儿。”
  小念鼻尖动了一下。
  她鬆开灼灼,往铜盆那边走了两步。
  顾沉渊抬手拦住她。
  小念停在他手边,抬头看他一眼,又看向水里的纸人。
  最小的那只,纸肚子鼓得更明显了。
  纸肚子里的哭声变了,起初是闷闷的,隔著水喊冷的声音。
  现在却细了很多,一声一声,听著格外的稚嫩。
  小念捂住鼻子,眼睛睁得圆圆的。
  “姐姐。”
  “那是小宝宝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