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秦国,閒散门客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5-22 17:34      字数:2679
  数日后,咸阳。
  马车穿过巍峨城门,驶入这座天下最雄伟的都城。
  街道宽阔,屋舍儼然,行人衣著、口音皆与邯郸不同,处处瀰漫著浓郁的肃杀氛围。
  这就是秦国。
  这就是未来將横扫六合、奠定不世伟业的国度。
  马车最终停在一处规格不低的府邸前。
  车夫在外恭敬道:“夫人,殿下,咱们已至馆驛。请下车。”
  车帘被从外掀开。
  一名身著秦国官服的吏员垂首立於车旁,准备引路。
  然后,他看见了从车厢里走出来的第一个人——赵姬。
  吏员神色如常,躬身行礼。
  第二个人——秦倾月。
  吏员依旧恭敬,但眼中已闪过一丝审视。
  接著,第三个人——一个穿著赵国样式深衣、头髮有些乱的少年。
  少年揉著肩膀,大大咧咧地跳下车。
  吏员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眼睛嘴巴张得老大,目光在赵姬、秦倾月和林默之间来回扫视,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不合理的东西。
  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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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里怎么会是三个人?!
  接应的文书上明明只写著“储君妾室赵氏、王女倾月”二人归秦啊!
  这多出来的少年是谁?
  且看这装束气度,绝非僕役之流!
  林默下车后,很自然地站到秦倾月身后半步的位置,还顺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梢。
  动作熟练,姿態亲近无比。
  吏员:“......”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这位是林默,我的门客。”
  秦倾月平静的声音响起,“归秦途中偶遇,他已决定追隨於我。怎么,秦国的馆驛,不收门客么?”
  少女的目光清冷,明明年纪不大,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吏员猛地回神,额头渗出冷汗,连忙躬身:“不敢!不敢!殿下恕罪!只是......只是下官未曾接到相关文书,此事需向上稟报......”
  “那就去稟报。”秦倾月语气不变,“我和母亲一路劳顿,需要休息。”
  “是!是!”吏员不敢再多问,连忙引路,心中却已翻起惊涛骇浪。
  储君流落赵国的妻女归秦,竟带回了一个赵国少年门客?
  这事......怕是要在咸阳城里,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
  ......
  秦廷对秦倾月母女的回归,给予了合乎礼制、却也仅限於礼制的接待。
  馆驛规格不低,衣食供应俱全,甚至有专门的侍女僕役伺候。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储君嬴异人亲自来探望过一次。
  那是个气质温和、眉眼间带著疲惫与歉疚的中年男子。
  他看到赵姬与秦倾月时,眼眶微红,握著赵姬的手,连声道:“苦了你们了......苦了你们了......”
  赵姬垂眸,得体地行礼:“能归故土,侍奉储君与夫人,妾与月儿已深感天恩。”
  秦倾月亦默默行礼,一言未发。
  林默站在稍远些的隨行人员中,冷眼旁观,心中瞭然。
  这位储君的忧虑和压力......不小啊。
  嬴异人的探望並未持续太久,很快便被宫人请走,说是华阳夫人有召。
  华阳夫人,正是嬴异人的正室,其背后靠著秦国楚系宗室一脉,权力极大。
  嬴异人临走前,目光在林默身上停留了一会,没有多问,只是对秦倾月温和道:“既是你认可的人,便暂且留下。只是秦国法度森严,一切需按规矩来。”
  秦倾月垂首:“女儿明白。”
  嬴异人嘆了口气,转身离去。
  那背影,颇有几分身不由己的萧索。
  林默的门客身份,很快被按流程安置。
  因他赵国出身、年纪尚幼、无军功爵位,更无秦本土根基......
  最终,林默被安置在郎中令属下,掛了个閒得不能再閒的虚职,日常工作大概就是......点卯。
  简单来说,就是负责管上班签到的。
  然后林默便被礼貌地请到一间偏僻的值房“自便”,连竹简都没人给他半卷。
  负责安排他的那名老吏,皮笑肉不笑地交代:“林小官,宫內重地,法度严明。你年纪小,又是初来,当好生学习律令,安守本分。不该去的地方莫去,不该问的事莫问。”
  那表情,就差把“老实待著別惹事”写在脸上了。
  林默笑嘻嘻地应道:“多谢大人提点,小子一定遵纪守法,安分守己。”
  老吏被他这混不吝的態度噎了一下,摇摇头走了。
  林默知晓,这美其名曰“安置”,实则与软禁监视无异。
  门外偶尔“路过”的侍卫,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扫过他的房门。
  “嘖,防贼呢这是。”林默瘫在值房里唯一一张旧席上,翘著腿,毫无形象可言。
  但他心里一点不慌。
  这些年跟著荀子读书,跟著李牧学兵,脑子里还装著后世几千年攒下的见识,再加上【文韜武略】天赋带来的超强领悟力......
  他怕个锤子!
  最重要的是——歷史的大势在他这边!
  秦孝文王活不长,嬴异人也是个短命鬼,秦倾月註定要登上那个位置。
  现在要做的,就是蛰伏,学习,然后......在关键的时候,推她一把!
  “閒著也是閒著。”
  林默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底掠过一丝精光:“正好,给倾月开开小灶。”
  ......
  秦倾月的新居所是一处独立的宫苑,比在赵国的偏僻角落好了太多,但依旧冷清。
  除了必要的侍女僕役,少有访客。
  林默如今是她名正言顺的门客,出入反而比在赵国时更“合法”。
  监视他的人,自然也监视著这座宫苑,倒省了他翻墙的功夫。
  “来,倾月,看看这个。”
  林默將几卷沉重的竹简摊开在案上。
  那是他费了点心思“借”来的秦国现行律法条文摘要,还有基本的军政架构说明。
  “秦以法立国,欲在此立足,必先明其法,知其制。”
  林默指著竹简上的条文,语气难得认真。
  秦倾月坐在他对面,脊背挺直,目光专注。
  林默不只教她条文,更將荀子处听来的、与李斯韩非论辩时的、自己理解的“法、术、势”思想,掰碎了,揉烂了,融入这些枯燥的律法制度讲解中。
  “法,是明面上的规矩,人人得守。术,是运用规矩的方法,是手腕。势......是你將来要站的位置,那个位置本身,就是最强的力量。”
  林默看著她漆黑的眼睛:“你要先懂他们的法,才能用他们的术,最后......握住你自己的势。”
  秦倾月重重点头,她学得很快,且不懂就问,眼神里满是对知识的饥渴。
  学习过程中,秦倾月还发现,林默的讲解,和之前在院里从荀子那旁听到的宏大深邃不同,更和李斯、韩非的严谨思辨不同。
  他总能用最直击本质、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方式,把那些冰冷枯燥的律令条文,变成鲜活而充满力量的权柄。
  他不仅在教她“法”,更在教她如何“用法”,以及何时该“破法”。
  除了律法,林默还通过各种渠道收集信息,为她分析秦廷內错综复杂的势力格局:
  以华阳夫人为首的楚系外戚、以吕不韦为代表的“投资功臣”集团、本土宗室、军方不同派系......
  “现在不用你下场,但心里得有张图。”
  林默在羊皮上画出关係脉络,“知道谁跟谁可能不对付,知道谁想要什么,將来才能借力,或者......让他们互相牵制。”
  时光在低调的学习与观察中悄然流逝。
  林默这个“赵国来的小门客”,除了偶尔因过於悠閒,而在值房附近遛弯被侍卫多看两眼,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这一年里。
  秦倾月学得极其认真,眼中光芒渐盛。
  而除了教秦倾月学习,林默也开始有意无意地,帮她拓展在秦国的人脉。
  机会,很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