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其实心里都明白双方的差距在哪。
  军方不是没想过收復沦陷区，试过几回，但效果都不太理想。
  说到底。
  他们手里的作战计划太杂了。
  一边要搜救倖存者，一边要搜寻日常物资，大面积清剿变异生物这件事只能排在第三位。
  三条线同时铺开，哪条都拖拖拉拉。
  “好了各位。”
  刘卫国沉声开口打断了沉默。
  “今天赵成海带回来的情报很重要，我这边需要先向上级请示，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吧。”
  说完。
  他转向赵成海：“后面的录像还有什么別的发现吗？”
  “就这些了。”赵成海摇了摇头，“我本来打算再往高新区深处探一探，结果被几架保护伞的武装直升机驱赶了，这才掉头返航的。”
  “武装直升机？”刘卫国目光一凝。
  赵成海神色肃穆地点了点头。
  “嗯，一共三架，黑色的，机身没有编號，涂装也看不出部队序列，但掛架上带了火箭弹发射巢。”
  他顿了一下。
  “我当时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对方没有开火，只是横切到我的航线前方，做了个驱离动作，我看到那个动作之后就直接调头了。”
  指挥室里又安静了。
  一名参谋低声说了一句：
  “步战车就算了，对方连武装直升机都有！？我真不信他们能在灾变后一个月內造出来这些玩意。”
  刘卫国闻言摆了摆手。
  “行了，先把这份录像存好给我，这件事先到这儿，別再往下传。”
  “明白，首长！”赵成海敬了个军礼。
  录像看完。
  刘卫国拿起机载存储盘，带著几名参谋转身出了门，直奔军区指挥中心。
  他要將这份重要情报匯报上去。
  ......
  第二天清晨。
  天刚亮透了不久。
  绕城高架西段的上空已经响起了旋翼的低沉轰鸣。
  这一次规模不小。
  整整十五架重型运输直升机排开阵型，低空掠过灰濛濛的天际线，机腹下掛载的休眠货舱在晨光里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
  黑鸦站在高架桥下面东段的断裂处。
  手搭在眉骨上。
  眯眼望著这些直升机缓缓降低高度。
  晨风裹著未散的凉意灌进他作战服的领口，他打了个哈欠，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黑狐和黑豹已经带著清剿部队在高架下方两侧布好了防线，步战车引擎怠速运转，炮塔指向塌陷区边缘几处可疑的洞口。
  “我们也到位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黑狐的声音。
  黑鸦按著耳麦回了声“嗯”，目光重新落回正在悬停的运输直升机上。
  十五具休眠货舱依次脱离吊索，在减速伞的牵引下稳稳落在高架下中央的空地上。
  黑鸦打著哈欠朝最近的那具休眠货舱走过去。
  “开锁程序即將启动。”
  红后冰冷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下一秒。
  十五具休眠货舱的密封盖同时弹开。
  冷白色的雾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休眠货舱涌出，瞬间吞没了周围几米的范围。
  片刻后。
  雾气中传来一阵湿漉漉的摩擦声。
  “嘶嘶嘶— —！”
  一道道尖锐刺耳的鸣叫从白雾里炸开。
  黑鸦当即后退两步，手指搭上枪柄，但没有拔出来。
  他也只是听说过吞噬蠕虫。
  知道这玩意儿还停在未量產阶段，头一回见，心里免不了多了几分谨慎。
  第一头吞噬蠕虫从雾中探出脑袋。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筒状肉色头部，表面覆盖著细密的环状褶皱，褶皱缝里渗出黏糊糊的透明液体。
  嘴部是一个食人花般的环形开口。
  边缘密布著数圈向內弯折的角质齿，齿层之间还在不断开合蠕动，发出湿漉漉的咀嚼声。
  好丑陋的玩意......
  黑鸦见到对方的模样，又忍不住退后了几步。
  蠕虫这种东西，再怎么变异进化，也逃不开人类审美里的“噁心”两个字。
  圆滚滚的肉管子。
  黏糊糊的表皮。
  层层叠叠的嘴。
  这些凑在一起就是不討喜。
  他皱著眉別开视线，强压住那股不適感。
  “红后，我能问一下，这些大虫子能听懂我们作战人员的指令吗？”黑鸦按下耳麦。
  “可以。”
  红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它们的神经系统中植入了与t-103暴君同款的行为控制模块，基础指令的响应准確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说著。
  红后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你们並不需要直接向它们下达指令，我会在后台统一调控它们的作战行动路线。”
  黑鸦鬆了口气，听话就好。
  別到时候这群吞噬蠕虫杀红了眼，把他们自己这帮人也给顺嘴吞了。
  他站在这头蠕虫旁边，体型对比起来小得可怜。
  这傢伙体长少说有十五米多，浑圆的躯干往前一拱，自己这点身板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要是一不留神被自家兵器当口粮吞了，那可真是没处说理去。
  黑鸦盯著这些正在缓慢扭动身体的吞噬蠕虫。
  又看了一眼高架西段下方那片密密麻麻的塌陷区域，心里琢磨著接下来的战术安排。
  可就在这时。
  通讯器里再次响起红后的声音。
  “吞噬蠕虫会从塌陷区边缘的几处主要洞口进入地下。”
  “它们会循著蠕虫变异体留下的气味痕跡，一路向巢穴深处推进。”
  “你们清剿部队只需要跟在后面，保持五十到一百米的距离，等到蠕虫变异体被从地底逼出来之后，再负责清理那些从洞口逃窜的残余个体。”
  黑鸦听完点了点头。
  “明白。”
  既然红后那边都安排妥当了，他也懒得再费脑子去琢磨什么对策。
  黑鸦朝身后挥了一下手。
  步战车启动，步兵展开，准备跟著那些钻进地下的吞噬蠕虫缓缓推进。
  半分钟后。
  十五头吞噬蠕虫已经陆续钻入地下。
  洞口边缘的泥土还在不断往下塌，露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裂隙。
  过了一会儿。
  地面深处传来一阵阵沉闷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翻搅。
  大约又过了两分钟。
  塌陷区中央一处洞口猛地炸开，碎石和泥土喷涌而出。
  一头蠕虫变异体被什么东西从地下顶了出来，裹著黏液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重重摔在地面上。
  它还没挣扎著爬起来。
  吞噬蠕虫那颗圆筒状的巨大头部紧跟著从另一个洞口探了出来。
  环形口器张开到极限。
  一口咬住蠕虫变异体的尾部，猛地往后一拽，重新把对方拖进了空旷幽深的地下。
  地面剧烈震颤了几下，然后归於平静。
  黑鸦眯著眼盯著那处重新恢復平静的洞口，嘖了一声。
  “这玩意儿真够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