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废了一把。”艾洛诺儿小声说。
  “废就废了。”苏璃从炉膛里夹出新的精铁锭，“再来。”
  赛娜从后院绕过来，手里拎著半筐鸡蛋。她瞥了一眼墙角那堆废铁。
  “你这筐比我鸡窝还满。”她把鸡蛋放在门口的台阶上，歪头看著那堆东西，“熔了打锅唄，浪费。”
  苏璃摇头：“留著，有用。”
  “一堆废铁有什么用？”
  “研究用。”
  赛娜翻了个白眼，拎著鸡蛋进了厨房。
  下午，塔莉婭来了。
  她今天没带茶，手里拎著一只精灵商会的金属检测器。三天一次的“例行巡视”。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墙角的废品筐上。
  三步並两步走过去，蹲下来，从筐里拿起一柄断裂的短匕。
  她的手指在断口处划过。
  “这里有活性反应的痕跡。”
  苏璃正在磨锤子的柄，没抬头。
  塔莉婭又拿起第二件，第三件，每一件都仔细摸过断口和裂纹处。
  “苏璃。”她站起来，声音比平时严肃了三分，“这些废品里面，有至少四件在锻造过程中產生了短暂的灵性反应。”
  苏璃这才抬头。
  “嗯，我知道。”
  塔莉婭的嘴动了一下,她想问“你知道你还丟在筐里”，但强行忍住了。
  “这些东西放在商会的研究室里价值极高，每一件都是……”
  “不急卖。”
  塔莉婭深吸一口气。
  院门口传来一阵矮小的脚步声。巴洛的副手探进半个脑袋，满脸堆笑。
  “苏大师，巴洛主管听说您这边有些锻造余料……”
  苏璃看了伊莲娜一眼。
  伊莲娜放下碳笔，朝院门走了两步。
  “残次研究样品，每件二十金幣起步。要看货可以排队，要批量另议。”
  副手的笑容僵了一瞬。
  塔莉婭转过头瞪著伊莲娜，嘴唇抿成一条线。
  伊莲娜面不改色：“精灵商会如需优先购买权，可加一成。”
  塔莉婭的太阳穴跳了两下。她扭头看苏璃。
  苏璃摊手：“她管帐，我管打铁。”
  塔莉婭把手里那柄断匕放回筐里，动作很轻。
  “二十金幣。”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要三件。”
  “六十金幣，明天付款。”伊莲娜在帐本上记下一笔。
  塔莉婭转身大步走出院门，经过赛娜的时候脚步顿了一拍。
  “你家排骨汤还有没有？”
  赛娜探出头：“有，五个铜板一碗。”
  “……”
  塔莉婭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入夜，苏璃坐在柴房里，把今天的废品重新检查了一遍。
  四件有灵性反应。
  前世他在三阶巔峰的时候，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自生迴路在四阶之前都是纯理论，没有人能在三阶就触发金属的灵性觉醒。
  完整版剑灵根正在改变他的锻造上限。
  门外传来脚步声。艾洛诺儿端著一碗热汤走进来，轻手轻脚放在铁砧旁。
  “老福特的信使下午来过。”她小声说。
  苏璃接过汤碗喝了一口。
  “第二封信？”
  “嗯。伊莲娜说，措辞比上次急。”
  苏璃把碗放下。
  “让她回信，就说银冠城这边走不开，再等几年。”
  艾洛诺儿点头，碎步退出柴房。
  苏璃拿起那柄灵性反应最强烈的短匕，在暗处转了两圈。断口处隱约有光泽在流动，像活物的呼吸。
  他把短匕放回筐里。
  三阶巔峰了。
  四阶的门，就在前面。
  伊莲娜把写好的回信折进信封，红蜡压封。
  “再等几年——这话够拖，但我爹不是能拖住的人。”
  苏璃靠在石桌边上，手里转著一块废铁边角料。
  “拖不住就再拖，我需要时间。”
  “你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伊莲娜碳笔搁在桌面上，偏头看他。
  苏璃把边角料丟进桌上的铁盒里，发出噹啷一声。
  “五阶。”
  院子里的声音忽然少了。
  赛娜的锅铲停在半空。伊莲娜的碳笔从桌上滚了两寸。艾洛诺儿抱著一摞盘子，脚步定在厨房门口。
  苏璃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我到五阶的时候再去王都。在那之前，谁催都没用。”
  赛娜先反应过来，她把锅铲插回锅里，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沾著油星。
  “五阶？”
  “嗯。”
  “那我问你。”赛娜双手叉腰，仰著头看他，“五阶能不能让鸡少生病？上个月花的那只拉了三天稀，差点没救回来。”
  苏璃张了张嘴。
  他认真想了三秒。
  “……这个，应该不行。”
  赛娜嗤了一声：“那还吹什么。”
  她转身回了厨房。
  伊莲娜的碳笔重新拿起来，在纸角上写了一行极小的字。
  “如果你真到五阶。”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石桌旁的人能听见，“红叶庄园、王室、帝国、精灵商会——所有人的態度都得重排。”
  苏璃点头。
  “前世我在四阶巔峰的时候，老福特就已经当我是座上宾了。五阶的话，他得把大门拆了迎我。”
  伊莲娜的碳笔在纸上画了几条线，像在理关係图。
  “王室那边呢？”
  “五阶比他们老亲王还高半格。到那个份上，不是我去找他们，是他们来找我。”
  艾洛诺儿把盘子放回厨房，走到石桌旁。她犹豫了一下，开口。
  “突破四阶和五阶之间，风险很大。”她的声音轻但清楚，“上辈子你是在极端条件下硬撞上去的，身体差点撑不住。这辈子要不要提前准备高阶稳定材料？”
  苏璃看了她一眼。
  “聪明。”
  艾洛诺儿的耳尖红了一下。
  苏璃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了两步。
  “不过別太紧张，完整天赋的底子比前世厚太多了。我估计，三年之內能摸到五阶的门。但前提是四阶得稳，基础得扎实。”
  他转头看伊莲娜。
  “信上怎么措辞你拿主意。核心就一句话：时间由我们定。”
  伊莲娜的碳笔在纸面上顿了一拍。
  “措辞强硬一些？”
  “別太狠，给他留个甜头。就说我在研究高阶锻造有重大突破，需要大量四阶材料配合。让他自己脑补去。”
  伊莲娜嘴角弯了一下。
  她低头重新写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