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了一天就够了。
  银冠城没有秘密。四股四阶以太波动在半个城区的感应器上留了痕，值夜班的研究员、商会的情报人、暗巷里靠卖消息过活的掮客，天亮前就把银杏巷三號院的异动传遍了。
  到了上午，送礼的车队排到了巷口拐弯处。
  伊莲娜站在院门內侧，手里捏著一份名单，碳笔夹在耳后。她面前的石桌上分了两堆：左边是“收”，右边是“退”。
  “巴尔提商行，四阶护符一枚，背面刻有追踪迴路。退。”
  赛娜把那枚护符拎起来，翻了翻，一扬手扔进右边的竹筐里。鐺一声，砸在已经堆了半筐的退货上。
  “格瑞恩领主，两张三號码头地契，备註写感恩苏大师庇护。退。”
  赛娜撇嘴：“谁要给他庇护了。”
  “精灵商会……”伊莲娜的碳笔点在清单上某一行，“四阶稳定液十二瓶，极品秘银丝两卷，无標记无迴路。收。”
  赛娜接过那只沉甸甸的木箱，掂了一下重量。“实在。”
  “银爪商会，巴洛亲送。四阶精铁锭八块，矿渣三箱含以太晶粉，另附麵粉二十袋。无附加条件。”
  赛娜的眼睛亮了一下。“麵粉是好麵粉？”
  伊莲娜翻了一页：“最细的那种，磨三遍过筛的。”
  “收了。”赛娜的回答比前面任何一条都快。
  艾洛诺儿蹲在旁边，面前摊著精灵商会的单独礼单。她的手指在某一行停住了。
  “爷送了一整箱四阶稳定材料。”她的声音有点发虚，“这个规格……是族长级別的调配权限才能动用的。”
  伊莲娜瞥了她一眼。“你爷爷这是把棺材本掏出来了。”
  艾洛诺儿的耳尖红了，不知道该不该点头。
  院门被人扣了三下。
  赛娜站起来。
  门外站著巴洛。
  地精商人今天穿了一套乾净得发亮的黑色长袍，头上那顶高筒帽摘在手里，露出圆溜溜的禿头。
  他的笑容从进入视线的第一秒就掛在脸上，弧度很大，很標准，像是对著镜子练了二十遍。
  “苏大师在吗？”
  “柴房。”赛娜往里扬了下巴，“有事说快。”
  巴洛小碎步跑进院子，在石桌前站定。他的目光飞速扫过桌面上的收退两堆，嘴角的弧度稳住了。
  苏璃从柴房门口走出来。
  他昨晚突破后睡了四个小时，脸色红润，精神头足。认主短刀插在腰间，刀身的锻纹已经从三阶的银色变成了四阶的暗金色。
  巴洛的笑容更深了。
  “苏大师，小的代表银爪商会前来恭贺。”他把帽子按在胸口，弯腰九十度，“从今日起，银爪商会对苏家只有一个定位：供货商。您要什么料，开个单子，价格按市价九折走。”
  他顿了一拍，补了一句。
  “苏家的私事，银爪商会以后一个字都不问。”
  苏璃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下。
  “巴洛。”
  “在。”
  “市价交易，公平买卖，我认。但別以为九折就是诚意。”苏璃拍了拍腰间的短刀，“心眼少动一个，比打折管用。”
  巴洛的笑容僵了半秒。
  然后他点头，点得很用力。“记住了。”
  赛娜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巴洛走了之后不到半个小时，塔莉婭来了。
  她今天没穿工作袍，换了一身精灵式的正装长裙。手里抱著一摞厚重的皮面捲轴，上面用精灵文標著“三阶复合”“四阶基础”“四阶进阶”三个等级。
  薇尔莉特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盯著正在院里搬箱子的艾洛诺儿看了五秒钟。
  四阶的以太气息从艾洛诺儿身上平稳地散发出来，比她这个教了一百五十年的师父还高一个完整大阶。
  薇尔莉特的嘴动了两下。
  “徒弟比师父高了。”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艾洛诺儿手里的箱子差点脱手。她转过身，一脸慌张。
  “师父！我、我不是故意超过你的……”
  她著急了，五指一紧。
  咔嚓。
  手里的茶杯碎了。是她刚才给塔莉婭倒的那杯。
  碎片和茶水溅了一地。
  赛娜的声音从厨房穿墙而来：“第四个了！去洗新杯子！”
  艾洛诺儿嗷了一声，蹲下来捡碎片，耳朵红透了。
  塔莉婭把捲轴放在石桌上，碧绿色的眼睛盯著苏璃。
  “你已经有资格看这些了。”她的语气没有上次考试时那种较劲的味道了，“四阶基础迴路全套，加上进阶部分的前三章。”
  苏璃拿起最上面那捲翻了翻。
  “比上次送来的那批厚了三倍。”
  “因为上次你只是三阶。”塔莉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现在你是四阶魔锻师，整个银冠城只有你一个，除了他。”
  她停了一拍。
  “精灵商会里比你高的，也只有我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薇尔莉特注意到姐姐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苏璃把捲轴收好，朝她点头。“师父大方。”
  “別叫师父。”塔莉婭转身往外走，“叫得我老。”
  伊莲娜在二楼窗口目送精灵姐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碳笔在帐本上划了最后一笔。
  她合上本子。
  “苏家从今天起，价钱也该按四阶重算了。”
  .............
  王都，红叶庄园。
  老福特在书房里坐了半天。
  桌上摊著那张密报纸条，“四人四阶”四个字被他的目光来回扫了不下二十遍。旁边还有三份旧情报摘要，时间跨度从两年前到半个月前。
  第一份：银冠城出现年轻魔锻师，二阶製品质超越常规，精灵商会重视。
  第二份：该铁匠晋升三阶，疑似拥有批量赋能手段，周围同伴同步提升。
  第三份：银杏巷四股四阶波动同时出现。
  老福特把三份报告按时间顺序排好，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七八下。
  他以前一直觉得苏璃背后有隱藏的魔锻势力。某个不为人知的师承，或者某个藏在暗处的大宗师在远程指导。
  现在回头看，全错了。
  没有师承，没有大宗师。
  苏璃本人就是最大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