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开门见山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5-27 17:15      字数:3117
  甲方掏钱,自然坐主位——陈俊辉被眾人簇拥著请到了上座。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头微蹙,开门见山:
  “几位都是行家,客套话我就不绕了。”
  “这一回,我要订一百万件夏装,价格怎么谈?”
  几人彼此交换了个眼色,最后由年纪最长那位开口:
  “敢问陈老板,面料打算用纯棉,还是化纤?”
  “国际上化纤便宜,可咱们这边化工底子薄,反倒贵过棉料。”
  陈俊辉早摸清行情,脱口而出:
  “这次全要纯棉。”
  对岸工业尚在爬坡,化纤品控极不稳定,抽丝、起球、掉色样样都悬。
  与其赌一把质量拉胯的化纤,不如选质地扎实、风险更小的纯棉。
  “款式嘛,照这几张图来。”
  他说著,从包里抽出几张短袖设计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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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他从《花花公子》杂誌上偷师的迪奥gg,线条利落,剪裁大胆。
  几位老板围拢过去细看,低声合计了一阵。
  方才开口的老老板搓了搓下巴,沉声道:
  “陈老板,我先报个实价。”
  “本地一件三十二支纯棉短袖,终端卖一块六毛三——运费三毛、渠道三毛、卖场扣两毛,刨去这些,成本其实只剩八毛三。”
  “但您要的是a级优等品,用料、缝线、质检都得拉满,我们只能报九毛一件。”
  陈俊辉心算飞快:
  九毛x百万件=九十万。
  比他预估的底线还低一大截。
  一旁的吉米和耀文暗暗咋舌——港岛街边摊上,同款短袖隨隨便便就喊到二十块!
  一件衣服跨过罗湖桥,身价翻了二十倍,比倒卖化肥还暴利。
  陈俊辉頷首,顺手拉开手提包。
  几位老板目光霎时被包里一叠叠金狮港纸吸住——
  巴掌大的包,硬是塞满了钞票,粗估不下两百万。
  他当场点出九十万,声音清晰有力:
  “这批货,我想分给三家厂做,每家三十万。”
  “丑话说前头:標准我定得高,但凡有一件不达標,整批我全退。”
  “有胆量接单的,现在就能把钱领走。”
  “没抢到这单的,也別扫兴——只要这事成了,往后订单只会更多。”
  “这位是耀文,以后厂里有事,直接找他。”
  耀文立马递上名片,指尖乾净利落。
  上面印的不是“號码帮恆字头耀文”,而是“亚星服饰总经理谭耀文”。
  老板们接过名片陆续告辞,唯独三人留下未动。
  他们在深市成衣圈根基最深、產能最稳,底气自然足。
  各揣三十万现金,三人脸上笑纹都舒展开了。
  对岸虽已开放,但计划经济的影子仍在——
  尤其成衣行当,赊帐提货仍是常態。
  像陈俊辉这样真金白银豪爽结清的,不是没有,只是他们活这么大,真没见过。
  几杯白酒下肚,热络话越说越多,陈俊辉三人这才拦车离开。
  三位老板则火速拨通厂里电话,让保安队立刻赶来接应——
  这么多现钞,谁也不敢独自揣著走夜路。
  回到招待所,三人各自回房歇息。
  陈俊辉特意掀开床板,把余下的一百多万现钞严严实实压进夹层,才躺下合眼。
  谁都没留意——
  就在他们步出白天鹅宾馆那刻,一道黑影已悄然缀在百米之外。
  待三人身影消失在招待所大门內,那黑影便缩进街角浓荫里,默默点了支烟。
  菸头明明灭灭,一直熬到凌晨两点多。
  黑影终於熄了烟,缓步踱出暗处。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咬在齿间,身形一矮,几个起落便贴到招待所围墙下。
  伏地静候片刻,等巡逻哨兵背影远去,他猛地蹬墙腾身——
  落地无声,翻墙如猫。
  进院后,他迅疾滚入主楼背面阴影,迅速锁定陈俊辉房间。
  接著抓著排水管攀上三楼,动作轻捷如壁虎。
  三楼窗户从內焊死,硬撬必惹动静。
  他摸索片刻,掏出一块强磁铁,“嗒”一声吸住窗內把手,轻轻一旋,锁扣应声鬆脱。
  窗开一线,他侧身滑入。
  月光斜切进来,床上陈俊辉正沉沉酣睡。
  他鬆开紧咬的匕首,反手將刃尖抵在陈俊辉的颈侧。
  寒光一贴上皮肤,陈俊辉猛地一个激灵,像被冰水兜头浇醒。
  人刚睁眼,耳畔便压来一道低哑嗓音——
  “喊一声,你脖子就断。”
  陈俊辉喉结滚动,深深吸了口气。
  “兄弟,谁雇你来的?”
  “这身板、这路数,不是寻常人请得起的——新记?还是號码帮?”
  黑影鼻腔里哼出一口气,声音乾涩如砂纸磨铁:
  “什么新记、號码帮,我听都没听过。我要的,就一样——钱。”
  “十万块,现在交,我转身就走,连你衣角都不碰一下。”
  陈俊辉嘴角扯了扯,没笑出来。
  刀还架在命门上,他哪敢信这鬼话?
  “大哥,您见过哪个老板亲自掏腰包的?”
  “我身边还有两个跟班,钱让他们带,你盯牢他们就行。”
  “要不咱挪步隔壁屋?我人在你手里,他不敢耍滑头。”
  黑影眯眼琢磨片刻,摇头:“不行。你一出门,嗓子一亮,整栋楼都得听见。”
  陈俊辉马上又接上一句:
  “那我打个电话,让他把钱送上来。”
  “我知道你怕他报警,或去找招待所的哨兵——但我不让他开口。”
  “再说这墙薄得跟纸似的,他真拨號,你耳朵尖,肯定听得见。等警笛响前,你早把我抹了,大摇大摆撤。”
  黑影静了两秒,终於將匕首从他脖颈移开。
  “打吧。”
  陈俊辉却绷得更紧了。
  他清楚得很——刀离脖子,不是心软,是对方篤定自己翻不出掌心:只要他嘴一张,下一秒就是血溅当场。
  他缓缓伸手,抓起桌上那部老式电话,指尖稳得像没抖过:
  “耀文,十万块,立刻送过来。”
  耀文一听那调子,就知道出事了,没多问半句,只压著声回:
  “明白,马上到。”
  一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老大,我耀文,钱带来了。”
  陈俊辉一听声儿就懂了——不是耀文,是吉米。
  他眼皮都没抬,语气平得像在招呼茶水:
  “门没锁,进来吧。”
  “闭紧眼睛,別瞄客人脸。”
  黑影倏地侧目,盯了陈俊辉一眼——
  没想到这人骨头硬,脑子倒比谁都活络。
  门一开,吉米双手蒙眼摸进来,怀里抱著一沓崭新港纸。
  “老大,十万,一分不少。”
  陈俊辉朝黑影递了个眼神,对方頷首示意。
  他刚迈步靠近吉米,吉米突然扑上来,死死箍住他往地上一拽!
  黑影一愣神的工夫,窗外人影一闪——耀文已翻窗跃入,手起刀落,直劈他天灵盖!
  黑影横匕格挡,“鐺”一声脆响,紧接著两人滚作一团,拳脚相撞声闷得嚇人。
  吉米刚想上前帮忙,却被陈俊辉一把按住肩膀。
  门“咔噠”合拢,陈俊辉靠在门边,静静观战。
  耀文不用说——当年油麻地一条街,就凭一把刀砍得对手跪地求饶。
  港岛道上混的,十个有八个提他名字都缩脖子。
  眼下他抡的是五十公分的厚背砍刀,对方只有一把不到二十公分的短匕,可十招过去,耀文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左腿、右膝接连挨了两记重踹,每动一下,小腿都像被铁钳绞著疼。
  耀文心里一沉:这身手,绝不是混江湖的小毛贼能有的。
  眼看耀文脚步发虚,陈俊辉“啪”地按下电灯开关。
  灯光泼洒下来,那人身上那套白天鹅宾馆的服务生制服,顿时无所遁形。
  原来早在宾馆那会儿,对方就盯上他了。
  他轻轻拍了两下手,屋里几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陈俊辉脸上掛著笑,拇指朝黑影一翘:
  “好功夫。”
  耀文立刻收刀回撤,横身挡在陈俊辉面前,刀锋微扬,寒光凛凛。
  黑影也停了手。
  他知道,这一局,输了。
  只要陈俊辉吼一嗓子,招待所几十號荷枪实弹的兵,三分钟就能衝进来;
  而眼前这个耀文,刀快、人狠、反应更毒——真要拼命,一时半刻,他休想近陈俊辉的身。
  他长嘆一声,把匕首插回腰间,声音里透著倦意:
  “我班长说得对,我確实不是干侦察营『抓舌头』的料。”
  陈俊辉拨开耀文,径直走到黑影跟前。
  耀文和吉米同时绷紧身子,手已按上刀柄。
  黑影也怔住了——这人不要命了?
  只见陈俊辉弯腰,从床底拖出一只旧皮包,哗啦抖开,二十叠港纸码得整整齐齐,直接塞到对方面前。
  那人一愣,目光在陈俊辉脸上停了停,又落回那堆钱上。
  陈俊辉笑著点起一支烟,递过去:“兄弟,你这手底下的活儿,是军营里千锤百炼出来的吧?不然,招待所那扇铁门,你根本跨不进来。”
  “这二十万,算我见面礼。不过我得问一句——钱花完了呢?”
  “难不成,还打算满城乱窜,抢一家换一家?”
  那人沉默著,没接话。
  陈俊辉替他把烟点上,火苗跳了两下。
  “我这儿有条道,不知你愿不愿意走。”
  那人深吸一口,把二十万揣进怀里,烟雾从鼻孔缓缓喷出:
  “什么道?让我替你剁人?”
  “你说个名字,我保证——他活不过明早。”
  “这二十万,就当买命钱。”
  陈俊辉笑著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