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凉了，夜黑了，燕京靠近市区三环的商业街上，有位老大娘支起了热气腾腾的煎饼摊。
  大娘腰背佝僂，头髮花白，满脸褶皱堆满岁月的伤痕，双手沧桑黝黑，可摆弄起煎饼来却格外熟练。
  商业街並不热闹，大概是因为现在还不到旅游季节，再加上此处本就是老民房改造的独特风景区，来这里的游客更是稀稀疏疏的，大多都是网红来这拍照打卡。
  煎饼摊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但好在老大娘所支起的煎饼摊是在家门口，一间自建小民房，两层楼，不用付租金，只需要每个月赚取一点生活费便可过活。
  夜深寂寥的街道，零零散散的商户也开启了夜宵摊。
  大老娘坐在自家的煎饼摊前望著远方。
  “刘大妈，这么晚了还不收摊？这大晚上咋可能还有人跑你这来买煎饼吃啊。”
  邻居一名卖花的老大妈笑呵呵地询问道。
  和刘阿梅做了几十年的邻居，这老大妈也是对她钦佩至极，从早到晚没有一天是缺稀的，这煎饼摊，弄了一天又一天，弄到了老。
  刘阿梅抬起手朝著她招了招，回应道：“这街道就那么几家商户，要是我关了，路不就暗了。”
  “反正老了閒著没事干，关起门来也是一个人，倒不如坐在门口吹吹风，给这夜里添点光，万一有人喝醉了，还能借著光走走，不至於夜里摸黑摔个大跟头。”
  老大妈哭笑不得：“你啊，就嘴硬吧！不就是在等你儿子回家吗？怕那小子找不到回家的路是吧！”
  听到这话，刘阿梅没再回答，只是憨厚地笑著，可那深邃的眼眸中却流露出一丝悲伤与思念。
  是啊。
  从早开到门，还不是在等那小子回来吗？
  家门口亮著光，才好看清门牌號。
  回家了。
  这家，也算是全了。
  而就在这时，她看见远处走来了一名青年。
  秦云来了。
  贏家势力很大，在燕京想要找一个老妇人的具体地址並不算难处，况且红棍在临死之前，早已將地址告诉给了他。
  在看到那熟悉的煎饼摊时，他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视线中的老大娘比红棍描述里的老母还要苍老。
  想想，这位老大娘如今应该也是六十不到的年纪，却没想到其面容憔悴苍老浑似个八十岁的老婆婆。
  思念之深，如冰川雪刀，在人脸上割下一道道无法癒合的伤痕。
  秦云来到煎饼摊前。
  邻居老大妈眼神一亮：“誒呦，刘大妈，来客人了。”
  “你先忙活著，不跟你扯东扯西了，我还得回我那大別墅里去带孙子，走了啊！”
  邻居老大妈招呼了一声后，便关上鲜花店离开。
  诺大的街道上，只剩下那热气腾腾的煎饼摊。
  刘阿梅看了一眼秦云，不知为何，她好像从这青年身上看到了自己儿子的影子。
  好像……
  好像！
  思绪被拉回现实，刘阿梅咳嗽一声，热情地询问道：“孩子，吃啥？”
  秦云想了想：“全家桶，什么料都加，加两个鸡蛋。”
  “好嘞！”刘阿梅点点头，说著就开始开火，打起了麵浆：“不好意思啊，今晚你是第一单，还没来得及热炉子，不著急吧！”
  “不急！”
  “有位置坐吗？”秦云问道。
  “有，有！”刘阿梅指著一旁支起来的摺叠板凳和餐桌。
  “打包还是啥？”
  秦云：“不打包，弄好了放盘子里就行，我在这吃！”
  “行！”
  简单的交流了两句，秦云来到那桌子前坐下，顺著门口掛著的壁灯往里边看，民房內部乾乾净净，家具整齐有序地罗列在客厅。
  房子不大，上下两层，夜里显得格外冷清。
  这就是红棍的家！
  那雨夜，少年离家，一把伞，六百块，坐上了一辆豪车，拜师学艺，前往异国他乡，去看那外面世界的风采。
  房子说不上的豪华，甚至还有些拥挤，这在那个年代，应该说是贫穷。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读不好书，就只能出门打工，这是无数穷苦人的命。
  任何一个男儿出身如此，在走出家门去往外面的世界时，必然都心怀一颗赤子之心！
  我要白手起家，靠双手打出一番天地。
  我要衣锦还乡，让生我养我的老母亲住上豪华大別墅。
  我要功成名就，我要成虎化龙，我要在这广阔无垠的天地间，拥有我的一席之地！
  可到头来，少年们却始终忘记了一件事情，家里人最期盼的哪里是你大富大贵……
  他们想要的，只是你能逢年过节回来吃餐饭，陪老人聊聊天，说说近况，告別时再拿走老人提前准备好的特產，喊著来年下个节日回家再吃团圆饭。
  仅此而已！
  而对於那些早已大富大贵的少年来说，他们最无奈的便是，明明身家万贯，明明功成名就，却总因为一些事情，没时间回家看老人。
  东也是事。
  西也是事！
  总有一件小事，一件大事，在你想要归乡时如同铁钉子一般將你的前路狠狠钉在命运的马车上，逼著你无法走回头路，只能继续前行！
  回家的路，在你身后，你却只能回头驻足，无法转身迈出那一步！
  这便是——红棍的遗憾！
  不知觉的，夜里下起了雨，楼房墙壁被雨拍下密集的黑点，一寸寸，一幕幕，渐渐弄湿了瓦砖台阶。
  “誒呦！”
  “下雨了！”
  “这老天爷真不讲道理，大晚上的，这雨说下就下。”
  “孩子，你等等，我进屋里给你拿伞啊！”
  刚把炉子热起来的刘阿梅赶忙走进房子里，拿出一把雨伞递了过来。
  “谢谢大娘！”秦云接过雨伞。
  刘阿梅回头开始煎饼，这全家桶的要求似是让她回忆起了什么，自我打趣道：“上一次做这加所有小料的煎饼，我还是在十几年前呢！”
  “唉，我家那混小子啊，天生就是个混世魔王，不好好读书，就知道天天去外面鬼混，离家的时候才十几岁，估摸著现在也三十多，和你一般高了，倒是年纪比你大一点。”
  秦云微微一怔，感受到这老大娘许久没和年轻人聊过天，这是自己打开了话匣子。
  想到自己参军五年时，老妈在家估计也是这个摸样吧！
  他心中嘆了口气，笑著问道：“大娘，你想你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