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姑娘的忧愁
作者:
佚名 更新:2026-06-13 14:12 字数:2025
“摆不完的阔气弄不完的权,吃不完的珍饈花不完的钱,听不完的颂歌收不完的礼啊,享不尽的富贵过不完的年!”
第二天一大早,李树林在心里哼著这首在后来被称为“上岸bgm”往邮局走。
虽然学不了厂公的进步,但可以在心里憧憬一下,毕竟他李树林也即將要进入厂公忠诚的北影厂了嘛。
把《山高路远》寄给了诗刊后,李树林朝著红旗越剧团而去。
红旗越剧团的大院还是那个样子,只不过今天好像没有排戏,门口没有那个剧目的牌子。
李树林请人帮忙叫了李玲鈺,就在一旁的阴凉地等著。
“哟,这不是那位作家同志嘛!你可算来了,玲鈺这几天老念叨你呢。”
等了没多久,就听见一道乾脆利落的女声响起,颇有《红楼梦》中凤辣子出场的风范,李树林抬眼一看,是张嵐陪著李玲鈺一起过来。
李玲鈺显然是在练功,额角有一点细密的汗珠,接到李树林的消息就赶紧过来了。
“不好意思,前阵子一直在赶稿子,没顾上来。”
“赶稿子啊,那怪不得。”
张嵐把李玲鈺往前一推:“我们玲鈺昨天都去找你了,你今天才晓得来,是不是就是那《诗经》里说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嵐姐!”
《诗经》里的这首郑风写的是什么,李玲鈺还是知道的,听到这里,耳朵有点热,轻轻扯了扯张嵐,然后略带羞涩,甜甜道:“树林同志,你来了。”
李玲鈺声音里的甜並非特意,就是生来如此,尾音略翘,挠的人心里高兴。
“玲鈺同志。”
李树林本来没觉得来找李玲鈺有什么问题,这会被张嵐调侃了一下,又觉得不太对劲,略微有点尷尬了。
赶紧清了清嗓子道,把来意说了:“我要去北影厂写剧本了,所以特意来跟你说一声,別跑空了。”
“哦,原来是特意来跟我们玲鈺的啊,铃鈺,你开心吗?”
张嵐拉长了声音,颇有些意味深长。
“嵐姐……”
李玲鈺听到李树林是特意来跟她说要换地方了,心里有些开心,但是张嵐一点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我到旁边呆著行了吧!”
张嵐笑嘻嘻的走开几步,李树林於是率先开口:“铃鈺同志,你昨天去地下招待所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李玲鈺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她去干什么呢,李树林都跟她说了不需要她去买红楼梦还他,但她心里总是想著对方的言谈举止,最后还是又去买了一本红楼梦,给自己找个理由去见李树林。
“那个,我买到了红楼梦,就想著去还给你呢。昨天我听那个小朋友叫你舅舅,他们是你亲人吗?”
“嗯,我姐姐嫁给了知青,回城的时候把我姐姐和外甥也都带到首都了。”
李树林看著李玲鈺,他大概能听出来其中意思,还书是假,毕竟他都说过不需要对方还了。
“真好。”
李玲鈺微微掉头,这些年,她听到过很多男男女女的知青为了回城,拋弃了乡下的妻子、丈夫、孩子,能有这个担当带著家庭回来的,少之又少。
“北影厂是拍电影的地方吧,请你去写剧本,你好真厉害呀,从杂誌社到电影厂,一步比一步大好厉害呀,能说说吗?”
李玲鈺想了想,也找了话题,抬头看向李树林,双方目光撞在一起,又双双避开。
一个青春美少女甜甜的夸你厉害,李树林的小小虚荣心得到满足:“就是换个地方写东西,没什么厉害的。
主要是我的编辑给我牵了线,找了北影厂文学部的编辑,他看了我的那篇《当家的女人》,又碰巧赶上了北影厂要拍农村题材的电影,所以才侥倖选上了。”
“这可不是侥倖,是你厉害,文章写的好。”
李玲鈺的语气很认真,但听起来总是甜蜜蜜的:“要是不厉害,人家也不会就一下就让你去写剧本,现在拍电影的人,在我们文艺工作者里面,可是最厉害的呢!
我们团的人,好多都想著要是能被选上拍电影去就好了,免得还要提心弔胆害怕剧团没了。”
说到这里,李玲鈺有点淡淡的忧愁。
1981年,越剧团一年可能也就演那几场,上次要不是临近中秋才排了一齣戏,李玲鈺可就没票送李树林了。
“玲鈺同志你也很厉害,我相信以你的嗓音条件和实力,一定能成角的。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打听过了,东方歌舞团今年年底可能有招考,但具体时间还没定。我有点怕,万一考不上,越剧团这边又……”
李树林感觉到了姑娘的忧愁,於是从兜里掏出昨天大外甥塞给他的糖果,举到李玲鈺面前:“我听说吃甜的能让人心情变好,玲鈺同志吃颗糖吧。”
李玲鈺歪著头看了一眼李树林,见对方又把手往自己这伸了伸,於是给自己打了打气,伸出手抓住其中一颗,再低头的时候,脸上爬上一层粉霞。
似乎是无意之间,李玲鈺的手指扫过李树林的掌心,略微痒痒的。
“咳咳,玲鈺,你读过罗伯特·弗罗斯特的《未选择的路》吗?”
说完,没有等李玲鈺回答,他开始背诵这一首诗。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
我在那路口久久佇立,
我向著一条路极目望去,
直到它消失在丛林深处。
但我却选了另外一条路,
它荒草萋萋,十分幽寂,
显得更诱人、更美丽;
虽然在这两条小路上,
都很少留下旅人的足跡。
虽然那天清晨落叶满地,
两条路都未经脚印污染。
啊,留下一条路等改日再见!
但我知道路径延绵无尽头,
恐怕我难以再回返。
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
我將轻声嘆息把往事回顾:
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而我选了人跡更少的一条,
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