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8章,三成总產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6-18 12:33      字数:2221
  林川闻言,目光从密报上移开。
  他伸出手,接过了吏员递来的那本册子。
  入手一沉。
  半寸来厚,纸张被压得密不透风。
  他翻开了第一页。
  册页是上好的宣纸,裁切得齐整乾净。
  首页总目,以一手漂亮的小楷列明了田產、商產、工坊、窖藏四大类。
  末尾一行註解:
  “苏州为吴越王起家之地,资產占其总產三成有余,多为核心优质產业。”
  三成!
  林川的呼吸有那么一瞬的停顿。
  仅仅一个苏州府,便占了吴越王总產的三成。
  那盘踞江南数十年的旧王,其財富的全貌,將是何等惊心动魄的数字。
  他翻到田產类目。
  密密麻麻的记录,瞬间挤满了视野。
  从府城周边的膏腴水田,到西山的桑园茶园,每一处都详尽標註了位置、亩数、年產,乃至佃户的数量。
  其中一处记录,让林川的指尖在纸页上停住了。
  “阳澄湖畔水田五千亩,年產稻米两万石,专供王府食用。”
  林川笑了笑,继续向后翻阅。
  商產类目。
  苏州最繁华的观前街、山塘街,数十间绸缎庄、茶叶铺、古玩店,尽在其名下。
  其中一间名为“锦绣阁”的绸缎庄,年利润竟高达五万两白银。
  这已经不是商铺了。
  而是一座印著雪花银的作坊!
  再往后,是工坊。
  织锦坊、冶铁坊、造船坊……
  林川的目光,落在一处被硃笔重重圈出的条目上。
  “军械坊三处,专造军械。”
  旁边附言:“发现仿製的三棱箭、风雷炮,已派盛安军接管,工匠暂留原职,待后续甄別。”
  看到这里,林川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窖藏。
  上面只標註了三处地点:王府旧宅地下、西山某寺庙后院、阳澄湖畔某隱秘庄园。
  每处后面,都跟著“待查”二字。
  林川抬起眼帘:“这几处窖藏,是什么情况?”
  “回侯爷,窖藏尚未起获,已经派了盛安军兵马日夜看守!”
  吏员立刻答道,隨即话锋一转,“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在清点其中一处位於太湖边的別院时,还发现了一本……名册。”
  吏员说著,从怀中取出一本更小的册子。
  册子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双手呈上。
  那油布的边角已经磨损发亮,看得出,曾被它的主人反覆摩挲翻阅。
  “这本名册上记的,不是財物,而是人名。”
  “从江南到江北,甚至……”
  “……京中,都有。”
  林川缓缓將那本厚重的资產名录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没有去接那本油布包裹的小册子。
  只是静静地看著它。
  仿佛这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半晌后,他嘆了口气。
  “把这册子……送去东宫。”
  ……
  盛州宫城。
  暮色如墨,將连绵的红墙黄瓦浸染成一片沉鬱的暗色。
  白日里的巍峨皇权,在夜幕下,化作了吞噬一切光亮的巨大阴影。
  宫苑深处,一座无名院落。
  这里没有雕樑画栋,没有奇花异草,只有两丈多高的青砖围墙。
  墙外,玄甲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空气是凝固的,带著铁锈与湿土的味道。
  太子赵珩独自一人走来。
  他穿著一身常服,身影在暮色中被拉得细长,脸上那份属於储君的威严,此刻,被深重的疲惫所取代。
  他想起了半个时辰前,从靖安庄送来的那份名册。
  林川的手段,比他想像中更狠,也更有效。
  守门的禁军统领躬身行礼。
  赵珩只是轻轻抬手,示意他不必出声。
  一名灰衣太监从院內小跑而出,见到赵珩,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老奴参见殿下!”
  “起来。”赵珩的目光越过太监,落在院內。
  “里面那位,还是不肯用膳?”
  太监慌忙起身,头垂得更低了:
  “回殿下,水米未进。老奴们劝了,王爷……王爷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坐著。”
  赵珩沉默片刻,嘆了口气。
  “不必劝了。”
  他摆了摆手,“孤进去看看。”
  院內,几株枯树,一地乱草。
  正屋的门窗大开著,一豆烛火在风中摇曳,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赵珩一步步走过去,停在门口。
  屋內,光线昏暗。
  吴越王赵翊安就坐在那豆烛火旁。
  曾经象徵著无上荣光的亲王蟒袍,换成了一身寻常衣衫。
  头髮散乱,胡茬遍布,脸色苍白。
  他不再是那个盘踞江南,意气风发的吴越王。
  他只是一个等待裁决的囚徒。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赵翊安的身躯僵硬地动了一下,缓缓抬头。
  当他看清门口站著的是赵珩时,那双本已涣散的眼里,闪过一丝痛苦。
  仿佛支撑身体的最后一根骨头被抽走了。
  他挣扎著从椅子上滑落,“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那声闷响,让赵珩的心也跟著狠狠一跳。
  “罪……罪臣赵翊安,见过太子殿下。”
  声音嘶哑,如同破锣,字字泣血。
  往日里的亲昵,此刻,被碾碎成尘埃。
  赵珩站在门口,看著跪在地上的那个人。
  眼眶,瞬间就热了。
  这是他的皇叔。
  是那个曾抱著幼年的他,在御花园里看锦鲤的皇叔。
  是那个在他开蒙时,手把手教他写下第一个“天下”二字的皇叔。
  可如今,血脉至亲,阶下之囚。
  胸口疼出裂痕,刺骨的痛楚漫了上来。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沉溺於此。
  他是大乾的太子。
  他想起那本从吴越王別院搜出的名册。
  赵珩深吸一口气,將心头翻涌的酸涩强压下去,缓步踏入屋內。
  赵珩在赵翊安面前三尺处站定。
  “皇叔,地上凉,起来说话。”
  赵翊安的身躯颤抖了一下。
  “罪臣不敢。”
  “赵赫臣那逆子,虽非我骨血,却是我亲手收养、拔擢至藩府左膀右臂。”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直视赵珩。
  “今日他囚我身、盗我名,举吴越之兵祸乱江南,皆因我引狼入室、驭下无方!”
  “江南千里丘墟,百姓流离失所,这笔帐,终究要算在我头上。”
  “殿下不必宽宥,罪臣只求一死,以谢天下,以安社稷!”
  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磕出血来。
  赵珩静静地看著他。
  “皇叔能这么说,孤心甚慰。”
  “三司会审的卷宗,孤看过了。”
  “赵赫臣早在三年前便暗中勾结党羽,截留藩府税银、私练甲兵,你察觉后曾几次斥责,这些,都是铁证。”
  “皇叔,你是受害者,不是罪人。”
  “朝廷若定你死罪,才是真的寒了宗室之心,让天下人笑我大乾苛待宗亲。”
  赵翊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涣散的瞳孔中,终於有了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