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修厂办公大楼。
  曹昆刚把吉普车停稳，一道人影就跟阵风似的窜了出来。
  来人是採购科科长胡大刚。
  这老哥四十来岁，平日里也是个八面玲瓏的人物，此刻却是一脸焦急。
  “曹厂长！”
  “哎哟~我的曹厂长，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曹昆跳下车，反手把车门“砰”地关上，动作利落。
  “老胡？什么事这么急？都需要在楼下堵我了？”
  胡大刚的脸瞬间苦得像个黄连。
  “曹厂长，您就別拿我开涮了，出事了！”
  “怎么回事？”
  曹昆眉头微皱，自己上任头绪都还没理清楚呢，你这就出事了？
  胡大刚手忙脚乱地从怀里的皮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您看看，这是下个月的物资需求清单，刚从上面传下来的。”
  曹昆接过文件，目光在纸上迅速扫过。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最后那一串数字上。
  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翻了一倍？”
  胡大刚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解释。
  “您刚上任，还没顾上选秘书，这份清单直接发到我这儿来了。”
  “下个月厂区扩张就完工了，招工工作也在同步展开，预计得新增两千多號人。”
  “所以，咱们採购科下个月的任务，直接在原来的基础上翻了一番！”
  说到这儿，胡大刚顿了顿，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声音也压得极低。
  “最要命的是，上头刚传下来的话，
  说最近物资紧缺，咱们厂的新增的定量额度……
  要下降百分之二十。”
  曹昆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下降百分之二十？”
  他修长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沉闷的响声。
  “其他厂子呢？”
  “轧钢厂、二机厂也降了？”
  胡大刚摇了摇头，像拨浪鼓似的。
  “应该没有。”
  “其他厂子也没在咱们这个档口搞扩张，所以根本没法对比。”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其他厂子没下降，那就是专门针对我们咯？”
  “这是欺负我这个刚上任的副厂长根基不稳？想给我个下马威么？”
  “还是在警告我，想让我在某些事情上，做出让步？”
  胡大刚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上面既然能同意机修厂扩建，需要的物资自然不会少。
  既然別人没降，偏偏机修厂降了。
  所以这哪是物资紧缺？
  这分明是衝著他这个新上任的副厂长来的。
  曹昆缓缓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神色淡然。
  “老胡，清单你收著，任务按规矩分发下去。”
  “採购科这边的招工可以提前，你跟人事科那边打个招呼。”
  “另外，医疗科、后勤科、房管科，全部按比例增加名额。”
  “你辛苦点，先帮我统计一个详细的报表出来。”
  胡大刚一听，脸顿时垮成了苦瓜。
  “曹厂长，您这是把我当成您的机要秘书使唤了啊？”
  “您这个秘书，还是得早点定下来才好。”
  “我这採购科一摊子事，实在是忙不过来啊……”
  曹昆失笑。
  从兜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香菸，直接塞进他手里。
  “好好干，亏待不了你。”
  胡大刚低头一瞅，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白皮，没字。
  “这是特……特供？！”
  他嘿嘿乐出了声，赶紧把烟揣进怀里，
  那张苦瓜脸瞬间笑成了一朵烂菊花，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他一拍胸脯，声音都洪亮了不少。
  “曹厂长您放心！”
  “我胡大刚就是豁出这身老骨头，也保证把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说完，他宝贝似的捧著那包烟，美滋滋地转身跑了，生怕曹昆后悔似的。
  这种香菸可是身份的象徵，他平时接触都接触不到。
  可以想像，在某些人装逼的时候，
  他悄不声拿出这样一包香菸，会带来多大的震撼。
  想像就美。
  上扬的嘴角ak都快压不住了。
  曹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树叶沙沙作响，缓缓吐出一口浓烟。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片光影。
  他眉头微蹙，脑海思绪翻涌，是谁的手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