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电厂。
  宋小婉一身干练的蓝色工装，踩著小皮鞋，手里拿著公文包，
  清冷的气质与周围轰鸣的机器、瀰漫的煤灰格格不入。
  她身后，跟著神情严肃的龙九。
  后勤科办公室，主任周雄接待了她们。
  周雄约莫四十来岁，头髮梳得油光鋥亮，
  挺著个不大不小的啤酒肚，
  一双小眼睛在看到宋小婉时，瞬间迸射出精芒。
  只是当他看见宋小婉身后的龙九之际，脸上的笑意瞬间沉了下去。
  刚站起的身躯重新坐回了老板椅，翘著二郎腿，眯著眼打量著两人。
  “宋秘书，不是说让你一个人来的么？”
  “你带个尾巴这是什么意思？”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
  宋小婉感受到了他那不怀好意的目光，心里一阵厌恶。
  “还真被曹昆说中了，外面的涩狼比我想像还要多。”
  “像是曹昆这种虽然好色，但讲规矩的人不多了。”
  想著自己的任务，她还是把这种情绪压了下去。
  “周主任，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她面无表情地將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能拿出来的物资清单，周主任有看上的咱们都可以换。”
  周雄唇角带笑，並未去接，
  反而端起茶杯吹了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急什么嘛，坐下慢慢聊。”
  宋小婉没坐。
  龙九站在她身后半步，一声不吭，胳膊抱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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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雄的目光扫了龙九一眼，翻了一个嫌弃的大白眼。
  旋即收回来，对宋小婉笑了笑：
  “宋秘书，最近煤炭指標紧张得很，我们电厂自己都不够用。
  这事儿，不好办吶，要不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
  “等多久？”
  “这个说不好。”周雄摊了摊手，
  “指標紧张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们电厂可是关係到全市用电，可不能隨便分出去。
  你们机修厂虽说是兄弟单位，可也得按规矩来不是？”
  宋小婉盯著他：“上次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也说了是上次。”
  周雄又喝了口茶，眼神意味深长。
  “我上次还告诉你自己一个人来，你不还是带人来了？”
  他摆明了就是刁难。
  他可是打听清楚了，宋小婉才当上副厂长的秘书没多久，
  跟领导的感情肯定不深。
  若是领导交代的任务完不成，可要遭老罪了。
  不然他也不敢这样为难一个副厂长的秘书，
  未来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成为自己的领导呢。
  他要是拿到这个把柄，不仅能一直威胁一个美女陪自己嘿嘿哈哈练武。
  未来指不定还能靠著她更进一步。
  这场豪赌，贏的可能性很大。
  可他打死都不会想到，曹昆这个傢伙专门吃窝边草。
  宋小婉没接话，拿起文件就要走。
  周雄忽地站起来，绕过桌子，挡在门口。
  “哎，別这么著急嘛，我又没说没机会。”
  他伸手去拉宋小婉的手腕。
  龙九眼神一寒，上前挡在宋小婉身前，
  大手“啪”的一声將他的手扇开。
  同时厉声呵斥：“拿开你的狗爪子，小心哪天被人剁了。”
  “嘶~”周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了。
  “贱人，你干什么？！”
  周雄揉著手腕，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阴翳之气勃发。
  “劳资话放这儿，
  想要煤炭份额，除非你单独陪我喝次酒。
  只要把我喝舒坦了，什么都好说。
  否则，你一粒煤炭灰都別想拿走。”
  宋小婉气得俏脸生寒，但她知道在这里发作没用。
  她收起文件，冷冷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我的话长期有效，想通了可以来找我。”
  周雄感觉胜券在握，拿捏人心这方面，他就没输过。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嘴里哼著以前从花楼听来的调调。
  出了电厂大门，龙九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一个后勤科的科长，真以为自己多牛批了。”
  “小婉，明儿上班就將这件事告诉曹厂长，让他狠狠收拾这个傢伙。”
  她可是清楚得很，曹昆这个人別看平时和和气气的，可一旦有人招惹他，那是真下死手。
  就她自己知晓的，就不下四回。
  那些招惹他的人，要么现在在吃牢饭，要么已经吃花生米了。
  “嗯。”宋小婉点了点头。
  想到曹昆那个护短的性子，她俏脸的寒霜逐渐消融。
  “这件事就这样吧，咱们找个地方吃饭，可不能让你帮忙还饿著肚子回去。”
  “那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
  “不用客气。”
  ……
  下午。
  吉普车驶回曹家庄的路上。
  冯媛在后排抱著一堆袋子，已经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冯倩坐在副驾驶，手里紧攥著之前曹昆送她的手帕，心里暖洋洋的。
  她突然转头看向曹昆，“老五。”
  “嗯？”
  曹昆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
  “怎么了？”
  “这个电视剧你可別往我们家里搬。”
  “为啥？买这东西就是给你们解闷的。”
  “太……太招摇了。”
  冯倩小声说，脸上带著一丝顾虑，
  “我们家有个收音机解解闷就行了。
  这电视机要是搬过去，全村人怕是都要挤到我们家来看。
  到时候人多嘴杂，我们也不好拒绝，反而添麻烦。”
  曹昆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冯家姐妹的存在虽然全村都默认，
  可好干不好说。
  身份终究敏感，还是低调些好。
  “行，那台新的收音机给你们，电视机搬我爷爷奶奶那边。”
  冯倩鬆了口气，嘴角弯了弯：“这样最好。”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回到了曹家庄。
  这次曹昆直接將冯倩送到家门口，帮忙將大量的物资搬进去，这才起身。
  “倩姐，你们先將这些轻鬆的东西归置一下，重的东西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嗯，你先回家吧，免得爷爷奶奶担心。”
  “好！”
  曹昆搂过她的脑袋，低头在额间轻轻吻了一口。
  “晚上记得做我的饭，我回家放好电视机就回来。”
  “之前可是答应了媛姐，得好好补偿她的。”
  “哎呀……你们腻歪就腻歪，別扯上我好不好？”
  冯媛抱著收音机，面露羞赧之色。
  三人一起吃火锅、斗地主都不知道多少日子，
  可她还是听不得曹昆拿到明面上来说。
  曹昆颳了一下这妮子的鼻尖，“我偏要说，等我回来收拾你。”
  “姐~你管管老五。”
  “我才不管！”冯倩苦笑摇头，
  “等下某些人又要怪我多管閒事不可。”
  “哎呀……你们两个合伙欺负人。”
  冯媛羞愤交加，捂著脸钻回了臥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