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白柔冲了出来，围裙系得歪歪扭扭，头髮也只是胡乱拢了一下。
  她挺著胸脯，下巴抬得老高。
  “我也来帮忙。”
  三人同时回头看她。
  沈青青掩嘴。
  白兰低头。
  曹昆嘴角一歪。
  “呦。刚才不是不搭理我了么？怎么，捨不得了？”
  白柔脸色一僵，隨即冷哼一声。
  “谁捨不得你了？我是怕你把厨房烧了。”
  “行行行。”曹昆双手一摊，“那就一起来。”
  死鸭子嘴硬的女人。
  四人鱼贯进了厨房。
  曹昆挽起袖子洗手，站到灶台前，扫了一眼食材。
  “白兰，烧火。青青姐，递调料。白柔~”
  “干什么？”白柔背著手，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剥蒜。”
  “又是剥蒜？”
  “你干別的我不放心。”
  “哼哼！”白柔狠狠瞪了他一眼，搬了个小板凳，一屁股坐在灶台边上。
  嘴里碎碎念著“欺负人”“不公平”“凭什么”，手上倒是利索得很，蒜皮剥得乾乾净净。
  白兰蹲在灶口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她偶尔抬头看一眼曹昆的背影，又飞快低下去。
  沈青青站在曹昆右手边递调料。
  盐、酱油、花椒麵……
  她递得又稳又准，每一样都恰好在他手伸过来的时候送到位，相当默契。
  两人的手指偶尔碰在一起。
  谁都没缩回去。
  曹昆顛勺的动作行云流水，铁锅里油花飞溅，香气一阵阵往外窜。
  白柔的碎碎念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她坐在小板凳上，托著腮，看著曹昆利落的背影出神。
  厨房里只剩下油锅滋啦声、柴火嗶剥声，还有偶尔碗碟碰撞的脆响。
  四个人，一间厨房，一灶烟火。
  安寧得不像话。
  ……
  饭菜上了桌。
  六菜一汤一滷肉，凑了个八。
  红烧肉色泽油亮，酸辣白菜脆爽开胃，清蒸鯽鱼摆盘整齐，道道精致。
  白柔瞥了一眼桌面，鼻子哼了一声。
  “还算你有良心，知道做顿饭赔礼。”
  话音落下，她的筷子比谁都先动。
  一块红烧肉夹起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瞬，又赶紧把表情收回去。
  还在装！
  曹昆看得分明，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晚上还要继续针灸呢。”
  白柔没听出弦外之音，轻哼一声，埋头扒饭。
  沈青青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了曹昆一眼。
  曹昆冲她眨了下眼。
  沈青青垂下眼帘，嘴角微扬，没说话，转头给白兰碗里夹了一筷子鱼。
  白兰小口小口地吃著，安静得像只小猫。
  曹昆搁下筷子，喝了口汤。
  “这三个月有没有人来捣乱？”
  白柔摇了摇头：“没有。
  就是之前你救下的那个孩子，隔三差五跑来帮忙。
  我们也没撵他，给他一顿饭当报酬。”
  “挺好。”曹昆点了点头，看向沈青青，
  “对了，青青姐的入职手续办妥了没？”
  沈青青放下筷子，坐正了些。
  “办了。我在街道办当干事。”
  曹昆挑了下眉。
  “街道办？”
  沈青青解释道：“之前抓了不少人，新来的主任专门来本草堂请我。
  我想著……也是给咱们这儿多一层保障，就应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目光有些忐忑地看向曹昆。
  曹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挺好。只要你自己乐意，我都没意见。”
  沈青青那口气悄悄鬆了出来，眉眼弯了弯。
  “嗯。”
  曹昆端起碗又扒了两口饭，像是想起什么，开口道：
  “这次我在本草堂多待些日子，十天半个月的，好好陪陪你们。”
  白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么多天，自己总能分点吧？
  沈青青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心里头甜滋滋的。
  白柔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脸上的表情却死活不往外露。
  她低著头，拼命地扒饭，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往上翘。
  曹昆偏过头，盯著她看了两秒。
  “白柔。”
  “干嘛？”
  “想笑就大大方方地笑，別偷偷摸摸的。”
  白柔猛地抬头，筷子差点戳到鼻孔。
  “谁笑了？你这是污衊！”
  “是么？”曹昆歪著头，语调慢悠悠的，“我可是看到了。”
  白柔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你胡说！我没有！”
  话音未落。
  桌下，小腿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白柔浑身一颤。
  嘴里的稀饭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她猛地咳了两声，狠狠瞪了曹昆一眼。
  那一眼里有恼、有羞、有嗔。
  偏偏带著万种风情。
  曹昆面不改色地夹了一块豆腐。
  “吃饭吃饭，別噎著了。”
  白柔抓著筷子，恨不得在他胳膊上戳两个窟窿。
  可她到底没捨得。
  只是染上红霞的脸就没消下来过，她隔三差五就要羞恼地瞪曹昆一眼。
  曹昆死猪不怕开水烫，不仅不怕，反而更来劲了。
  ……
  饭后。
  曹昆从空间里取出三个小瓷瓶，递给三人。
  “你们手里的药剂应该用完了，这是新的，你们继续用著，把身体养好。”
  白兰双手接过瓷瓶，指尖碰到他掌心时缩了一下，低著头小声道：“谢谢昆哥。”
  沈青青没有废话，接过东西小心放好。
  白柔最后一个伸手。
  她捏著瓷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瓶身上的青花纹路被她的拇指摩挲了好几遍。
  忽然，她抬起头。
  脸上少见地没了硬气，眼睛微微垂著，羞答答地说了一句：
  “曹昆……我的病已经好了。”
  曹昆看了她一眼，笑了。
  这是提醒还是隱晦的邀请？
  “我知道。等下给你复查一下。”
  白柔盯著他。
  他笑得云淡风轻，可那双眼睛里分明藏著什么东西。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可心跳没来由地加速了半拍。
  “哦……！”
  她没再追问，把瓷瓶揣进怀里，指尖在衣襟上停留了一瞬。
  瓷瓶贴著胸口，凉丝丝的，可她觉得那块地方反而更烫了。
  沈青青撩起袖子。
  “碗我来洗。白兰，搭把手。”
  白兰应了一声，跟著沈青青往厨房走。
  经过曹昆身边时，沈青青脚步没停，
  只是侧头看了白柔一眼，又看了曹昆一眼。
  什么都没说，眼底带著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