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互帮互助:明早我们进山挖野菜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6-26 10:24      字数:2036
  这山里有什么,楚远修比谁都清楚。
  哪片岩缝里藏嫩蕨,哪处断崖下有甜浆果,连松鼠囤粮的树洞楚远修都悄悄记在心上。
  山边是能找到一点野菜,但远远不够。
  只有人跡罕至的大山里,才有她急需的好东西。
  只是再深的深山,她一个人可不敢进去。
  这山里不但野菜,野果,也有知名的虎豹豺狼,蛇虫鼠蚁。
  思来想去,楚远修是她最好的合作伙伴。
  村里人都很忌惮他,但夏不冬知道,楚远修才是那个真正知恩图报的人。
  以前那些年里,他给过他们不少野味。
  可惜,爹爹和娘亲有点懦弱,那些肉,都进了那家人的口。
  现在不会了。
  楚远修垂眸看著她沾著泥点的布鞋尖,又扫过背篓里水灵灵的薺菜、蒲公英、灰灰菜等,心中禁不住划过了一抹酸楚。
  还是自己名声太臭,不敢太过靠近为数不多,对他心怀善意的人。
  夏不冬没管他的冷厉语气,从背篓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了楚远修。
  “给,快吃。
  这是奶奶让我专门留给你的。
  昨天你帮了我,我感激著呢。
  昨晚就想来的,但刚搬进去家里的事有些多,便没顾上。”
  油纸包一打开,一股温热的麦香混著煮肉的咸香扑面而来。
  里面,居然是两个温热暄软的大肉包子!
  楚远修喉头一紧,指尖微微发颤,竟不敢立刻入口。
  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忍著一口吃光的衝动,又將包子推了回去。
  “你吃,我刚喝过粥。”
  夏不冬却执意塞进他手里,指尖温热:“你喝谁的粥了?
  夏盼弟端来的那碗?
  快吃,吃完我有事给你说。”
  楚远修指尖一顿,包子温热的触感直抵心口。
  楚远修脸色一红。
  没想到自己不堪的一面,竟被夏不冬看见了。
  他抬眼,看见夏不冬眼底映著山间初升的朝阳,也映著他自己微怔的影子。
  那光烫得他眼睫一颤,喉结滚动间,终於咬下一口包子。
  那包子麵皮鬆软,肉汁鲜香在舌尖缓缓化开,暖意顺著喉咙一路淌进空荡的胃里,仿佛冻土之下悄然涌动的春水,无声却不可阻挡。
  呜呜,太好吃了!
  自从娘亲离开,他就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饱足滋味了。
  可今天这两个大肉包子,竟让他尝到了久违的、踏实的暖意,仿佛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托住了他下坠的心。
  主要是,他吃上了盐!
  这肉包子咸淡適中,但那股咸香在舌尖炸开的瞬间,仿佛枯井涌泉,咸得人眼眶发酸,咸得喉头哽咽,咸得指尖微微发颤。
  他感觉自己酸软的双腿都有了力气,竟忍不住想多走几里山路。
  哪怕这点吃食还不够果腹,但它像一粒火种,落进冻土深处,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他没问这点吃食是从哪里找来的,只是默默低头啃食,仿佛那点咸腥就是天降的恩典。
  夏不冬也很是惊奇。
  没想到那个大房子还有保鲜的功能。
  她在山里至少待了有小半个时辰了,可包子竟还温热如初,麦香未散,肉汁未涸,和何大哥给她时一样温热。
  这就好了。
  以后可以大量多屯些野菜放著,这样就能换来更多的保命东西了。
  趁他吃饭的功夫,夏不冬快速拿出背篓里的野菜给分了一小堆。
  “不冬妹妹,这·······这我不能要·······”
  这可是不冬妹妹从山里辛苦摘回来的,他如何能要?
  “楚大哥,你拿著。
  这可不是白给你的。
  我知道你对这座大山很熟悉,我想让你带我进山挖野菜。
  我前两日出门遇见了一个贵人,她就喜欢吃乡野间產出的野味。
  可深山危险重重,我一个人,天天进出要是遇见危险,怕是难以脱身。
  所以我就想著,楚大哥能不能帮帮我?
  你挖来的野菜一斤我给你两文钱,平日里也会给你些吃食补身子,你只需带我避开毒瘴与野兽出没的险地,再教我辨认无毒的菌子,可好?”
  楚远修怔怔望著她,晨光落在她沾著草屑的鬢角,那双曾盛满惊慌与绝望的眼里,此刻浮起一层薄薄水光,却亮得惊人,像初春解冻的溪流裹著碎金奔涌。
  他忽然想起《礼记·礼运》所言:“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原来所谓“大道”,並非遥不可及的圣贤箴言,而是眼前这双沾著泥巴却稳稳托起希望的手——她以野菜为舟,渡人亦渡己,在荒年里凿开一道光;以粳米为信,刻下人间最朴素的契约:信则立,立则行,行则久。
  楚远修怔怔看著面前瘦弱的女孩子。
  几乎整个下河村的人看见他就跟看见瘟疫般躲著走,唯恐避之不及。
  就连村里曾经的玩伴,也早已断了来往,只余他孤零零守著山间这个黝黑的山洞。
  只有她和她的家人,不怕他,没有看不起他,更是在危难之际,毫不犹豫地向他伸出手,救他於水火。
  他知道这些珍贵的食物代表了什么,也知道夏不冬让他带她进山找野菜,是將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亲手交到他掌心——她信他正直,信他磊落,更信他愿以嶙峋风骨为柱,撑起这方寸山野的微光。
  他没问夏不冬是从哪里认识贵人的,又缘何结识。
  他只是深深一揖,额头抵上微凉手背,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远修愿为舟楫,隨不冬妹妹劈开这浊世寒江;愿为薪火,燃尽此身以暖荒村长夜。
  不冬妹妹,以后,你怎么说,我便怎么做。
  至於银钱,我不要。
  你只需给我一点可活命的食物即可。”
  “楚大哥,食物我自会给你,买你野菜的铜钱,也断不能少——这不是施捨,是咱们之间必须立下的规矩。”
  要不然,规矩一破,情义便薄如纸,信任亦成无根浮萍。
  对上夏不冬坚定如磐石的目光,楚远修喉结微动,终是頷首:“好。”
  “那行,楚大哥,我先回去了。
  明早寅时三刻,你在山腰这边等我,我带竹篓和铲子来。
  我们上山去挖野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