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帮派骡子 献子求前程(4.5k 二合一 求追读 求收藏)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7-09 11:34      字数:4456
  黄昏將切斯特纳特山社区的树梢烧成一片暗金。
  班尼把福特车停在距离灰顶房子不远处的橡树阴影下,熄了火。
  从这个角度透过挡风玻璃,能清楚地看到布罗姆利家门口那辆崭新发亮的旧皮卡和客厅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
  他们已经等了將近三个小时。
  班尼把第三个空咖啡杯塞进杯架,揉了揉眼睛,终於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组长,我们真的能蹲到什么吗?
  负责人给我们的档案上写得明白:
  尼克·奎斯那个死去的医科学生的父母完全是两个败类。
  那个酒鬼老妈和癮君子老爸,说不定就在屋里喝酒喝到天昏地暗,嗑药嗑到不省人事。
  我们在这乾等著……”
  “那我问你一件事。”
  林克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平稳而不带任何不耐烦:
  “他喝酒的钱从哪来?他嗑药的钱从哪来?”
  班尼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林克没有抬头。他他还在阅读著腿上摊著的那份社区负责人送来的档案:
  关於尼克·奎斯的家庭背景、经济状况和死亡前后的时间线。
  他已经把这份档案从头到尾翻了三遍,关键部分的纸张边缘被他用指尖折出了细小的摺痕。
  “虽然我们是律师,不是警探,但对於线索和人物的了解,一定要有敏锐。”
  林克翻到档案最后一页,终於抬起眼,看向窗外那栋灰顶房子:
  “档案你也看了。
  尼克·奎斯的父母是一对不折不扣的混蛋——
  贪恋酒精,沉迷毒品,混吃等死。
  他们蜷缩在祖辈留下的房子里,靠著社区救济和不要脸皮活著,甚至拿著尼克的医学奖学金去挥霍。
  你说,这样一个家庭,突然买了新车,换了新家具,院子里堆了新啤酒箱,钱从哪来?”
  班尼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们已经知道医院內部有贪腐链条,而霍桑正是因为触碰了这条链条才被设计成替罪羊。”
  林克將档案合上,放在仪表台上:
  “那么作为四名受害者之一的奎斯家,突然在儿子死后变得手头宽裕——
  这很难让人不往医院交易的方向想!
  破案和辩护有时候是同一件事: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假设奎斯夫妇之所以配合医院一方对霍桑进行指控,是因为他们收到了足够確切的利益——
  那么这个利益的来源,就是我们需要找出来的第一环证据。”
  班尼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说来也真是奇怪,奎斯夫妇那样的人渣,怎么养出尼克·奎斯这样一个能考上医学院的儿子?”
  “这其中的关键,很可能就是霍桑本人。”
  林克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栋灰顶房子上:
  “刘易斯说过,尼克以前是霍桑的病人,也是他的小崇拜者。
  两人都是在一个社区里,霍桑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尼克受祖父祖母的影响也是教会常客,这註定了两人是关係亦师亦友的。
  一个从烂泥一般的家庭里挣扎出来的年轻人,能考上医学院,背后一定有人给他指过路。
  而霍桑从肯塔基乡村一路走到费城心胸外科副主任的位置,我想他对於这样的年轻人是最为赏识的,因为他和他最像。”
  他停顿了一拍:
  “还有一件事。
  如果霍桑真的杀了尼克,那他就是亲手毁掉了自己倾注过最多心血的年轻人。
  这不符合逻辑。更不符合他所有邻居、家人和同事对他性格的描述。”
  班尼若有若思的点了点头,心中好像逐渐有了答案。
  班尼没有说话,但他把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拔掉了笔帽。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那扇亮著昏黄灯光的窗户忽然熄灭了。
  班尼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林克没有动,但他的目光比刚才更专注了:
  黑暗本身就是一种信號。
  一个酒鬼和一个癮君子不会在晚上八九点钟同时熄灯睡觉。
  他们熄灯,是因为有人要出门。
  果然,片刻后,一道人影从灰顶房子的侧门闪出来。
  他走到房子前面那辆旧皮卡旁边,拉开驾驶座的门,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车头灯在黑暗中亮起,然后缓缓驶出车道。
  林克拉开车门,將尼克从副驾驶换到驾驶座。
  他没有开前灯,只是用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等那辆皮卡拐过街角之后才踩下油门,保持著三个路口的距离远远缀在后面。
  林克和班尼的车辆跟隨那奎斯家的人渐渐驶入了费城城区,准確的来说是那些腐朽破旧的老城区。
  周边帮派的人员的身影逐渐变得稠密。
  林克此时便从西装內袋掏出两个蓝牙耳麦,一个递给班尼,一个塞进自己耳朵里,然后拨通了一个號码。
  “洛斯。看到我发给你的定位了吗?”
  “看到了,先生。我正逐渐向你靠近。”
  “很好,我需要你和我匯合,一起跟踪一辆车。”
  “好的,先生,那辆?”
  耳机里传来洛斯的声音,背景里有车载音响低沉的节奏声。
  “就是我现在的前面那辆蓝色皮卡,车牌號我发你了。
  开车的人是尼克·奎斯的父亲,霍兰德·奎斯。我需要你和我一起跟上他。
  我们现在应该已然误入了某些帮派的地盘。关於这些事情你比较在行。
  跟紧他,抓紧他,得到信息告诉我。
  告诉我他要去哪,要见谁。”
  “收到。”洛斯没有废话。
  片刻后,一辆深灰色轿车从侧面的路口缓缓滑出,匯入车流,远远地跟在皮卡后面。
  班尼透过侧窗看著那辆车,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那是……”
  “我的线人。也是我的助手。”
  林克说,目光仍然盯著前方那两点红色的尾灯:
  “他叫洛斯,南非帮的外层成员。
  你作为律师迟早会知道一件事:
  律师並不是万能的,我们要接触的也不一定总是那些上流社会的东西。
  例如我们对酒鬼毒虫的生活网络和地下规则就並不了解。
  你需要一个人替你从另一个角度观察问题。
  他负责观察,我们负责解读。
  这就是团队。”
  班尼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更多的问题,只是在笔记本上牢牢记下林克的教诲。
  皮卡没有绕路。它的路线很有目的性——
  穿过切斯特纳特山社区,拐上北向的主干,然后逐渐驶入一片灯光稀疏的工业区。
  街道两侧的路灯越来越少,墙上开始出现斑驳的涂鸦。
  便利店门口不再有閒聊的老人,取而代之的是三三两两站在暗处的年轻人。
  耳机里传来洛斯压低的声音。
  “先生,他正在进入血手帮的地盘。
  北区第十七街到第二十一街之间,全是他们的势力范围。
  这块地方我很熟,南非帮和他们有过节。
  我不能再往前开了,再近会被他们盯上。”
  “够了。你把车停在外围,保持通讯畅通。”
  林克把凯迪拉克拐进一条岔路,熄了火,关掉所有灯光。
  从这个位置,透过路边废弃厂房的缝隙,能隱约看到两个街区外那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
  皮卡正停在那片空地的边缘,远光灯照亮了空地中央几个靠在一辆旧拖车旁边的男人。
  那人正是尼克·奎斯的父亲,霍兰德·奎斯。
  霍兰德·奎斯从驾驶座下来,绕到皮卡后斗,掀开防水布,开始往下搬东西。
  班尼已经端起了相机。
  他透过取景器,手指按在快门上,一张接一张地拍。
  皮卡停在空地中央。霍兰德弯下腰,从后斗里搬出一个纸箱递给靠拢过来的陌生男人。
  纸箱不大,但份量似乎不轻。第二箱,第三箱。
  然后一个男人撕开纸箱封条,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密封袋,借著车灯的光晃了晃。
  密封袋里是整齐排列的药瓶。
  班尼放下相机,转过头看著林克,眼睛里有一种混合著兴奋和震惊的光。
  “组长——那些箱子里装的是……”
  “我知道。”
  林克从仪表台上拿起那份档案,將奎斯家的照片重新翻到最上面一页,看著照片上那扇破旧的灰顶门:
  “继续,把他搬的每一箱都拍清楚。”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半个小时后,皮卡的远光灯重新亮起。
  霍兰德·奎斯坐回驾驶座,手上多了一个信封,信封装在夹克內袋里,鼓鼓囊囊。
  他发动引擎,皮卡原地调头,捲起一阵尘土,朝来时的方向驶去。
  皮卡的尾灯消失在工业区尽头之后,林克才发动引擎,打开近光灯,缓缓驶出岔路。
  ……
  ……
  三条街外的一家二十四小时餐厅里,林克、班尼和洛斯围坐在角落的卡座里。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但没有人注意。班尼把相机放在桌上,液晶屏上滚动著刚才拍下的照片——
  每一帧都清晰地记录了霍兰德·奎斯搬运纸箱的动作、纸箱上的標籤细节,以及从纸箱里被取出的密封袋里那些药瓶的轮廓。
  “奎斯家的经济状况我彻底查了一遍。”
  班尼翻出笔记本,指著上面几行密密麻麻的笔记:
  “他们家过去三年的报税记录几乎是空白,靠社区救济和食品券活著。
  去年尼克的奖学金还被这对夫妻拿去还了酒债,这事在社区里不是什么秘密。
  但最近就在尼剋死后,他们家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照片里的那个信封,將吗所有的不合理都变得合理了。
  他开始成为帮派的骡子了。”
  “是了,如果是血手帮那就不奇怪了。他们这几年一直在扩张药品线。”
  洛斯把咖啡杯放下,摇了摇头:
  “但说实话,像芬太尼和管制类处方药这种纯医疗级的货,不是街头作坊能仿出来的。
  必须有医院渠道。
  血手帮再凶,也变不出手术室用的药品。”
  林克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几张照片放在桌面上,排列成一排,然后用手指点著照片上纸箱边缘露出的標籤轮廓。
  “史蒂夫应该能看清这些標籤。”
  他说。
  他掏出手机,將几张最清晰的照片发送给了那个药房配药师史蒂夫——
  就是那个在汽车旅馆二楼走廊上被他收服为棋子的医生。
  片刻后,手机屏幕亮起。无数条简讯就像是在黑暗中投下了一颗颗照明弹:
  “图2纸箱上的橙色標籤是费城综合医院药剂科专用封条。那个顏色的標籤只有药房有权限列印。”
  “图5那个密封袋的尺寸是芬太尼注射剂標准內包装尺寸。
  这种规格的芬太尼属於schedule ii管制药物,医院採购需要dea特別许可。”
  “图7红盖药瓶是咪达唑仑。
  同样管制级別。这批货跟我们科上个月盘点的库存缺口完全对得上,我一直以为只是记录出错。”
  “图8药瓶上是费城综合医院的批號格式。
  那个批號段对应的是一批今年初入库的麻醉药品,主管签字確认已全部消耗。但它们不应该出现在医院以外的任何地方。”
  班尼低头看著屏幕,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惊嘆。
  “光是非法持有芬太尼这一条,就够他联邦刑期。”
  他抬起头:“组长,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父亲是医院的骡子?”
  “从刘易斯说他们家忽然变有钱开始。
  一个贫民窟家庭的儿子死了,父母没有沉浸在悲伤里,反而开始疯狂消费。
  这说明儿子的死给了他们某种『收益』。而如果这个收益最直接的关联就是:
  费城综合医院!
  可能是一种封口费,也可能是一份工作的报酬。现在看到这些照片,我更倾向於后者。”
  他用手指点了点照片上皮卡的轮廓。
  “他那辆皮卡。你注意到没有,车身很新,至少是近才换的。
  一个领救济金的家庭换新车的时间点,恰好和他儿子开始频繁接触费城综合医院的时间线吻合。
  他很可能不是在他儿子死后才拿到这笔钱,而是在他儿子死之前就已经在替医院运货了。”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著:
  “一个长期酗酒的底层白人,废物一般的蛆虫凭什么能得到医院一方的信任?在帮派的地盘上替医院搬运管制药物。
  作为一个早已泯灭了人性只遵循欲望的人来讲只有一个可能。”
  班尼愣住了。
  “你是说……霍兰德·奎斯把自己的儿子当成了投名状?”
  “或许也可能是医院主动找到了他。”
  林克说,声音冰冷而平稳:
  “他儿子和霍桑走得太近了。
  一个医学院预科生,把霍桑当成人生导师,整天往霍桑的办公室跑。
  如果霍桑发现医院有人在往外倒药,他的小崇拜者会不会也成为某种潜在的泄密点?
  医院需要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既除掉霍桑,又封住所有可能的消息源头。
  而霍兰德·奎斯已经替他们运了一段时间货,他有把柄在他们手里。
  或许他们只需要告诉他:
  让你的儿子在合適的时间出现在合適的地点,然后让他永远闭嘴。”
  班尼沉默了很久。
  这个善良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沉重的悲哀。
  “尼克·奎斯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崇拜了一个不该崇拜的人。”
  “不。”
  林克说,把咖啡杯轻轻放在桌上:
  “他崇拜了最该崇拜的人。
  正因为如此,他才成了这场谋杀中最不能留的那个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