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考验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7-21 16:46      字数:2454
  “那百户大人呢?”
  秦苍目光从案上摊开的卷宗抬起来,落在范登脸上。
  如果说县令是百里侯,掌管一县民政。
  那么锦衣卫百户马宏,才是真正悬在长风县所有人头顶上的那把刀。
  锦衣卫不受地方辖制,只听命於天子。
  百户马宏在这长风县,便如一方土皇帝。
  要查谁便查谁,要拿谁便拿谁。
  如今秦苍自身实力尚弱,得罪县令倒不是非常严重。
  毕竟两人身处不同体制,地方官与锦衣卫互不统属。
  但若是对上马宏,那后果便极其严重了。
  所以秦苍必须知道,沈坤给自己使的绊子,是不是落在了百户这一层。
  范登原本有些放鬆的面庞,也隨著这个问题收敛了几分。
  顿了顿,斟酌措辞后,过了几息才开口:
  “属下虽然当差很长时间了,和百户大人同在一个户所里,但並没有太多的交集。
  咱们这位百户大人自从调来长风县之后,安安稳稳,从来没有大动作过。
  百户大人前些日子,刚办了八十大寿。
  按照惯例,就算百户大人实力高强,也差不多快到告老还乡的日子了。”
  隨著武道境界的提升,武者的寿命相较普通人来说是变长的。
  锦衣卫百户,武道实力的最低要求是內壮境。
  此境乃利用內力滋养五臟六腑,使內臟强如外体,实现『內外兼修』。
  內壮境的武者,若无病无灾,正常都能活到两甲子。
  锦衣卫百户马宏已经八十岁,若武道仅止於內壮境,加上气血自然衰败,確实很有可能在这个年纪告老还乡。
  范登在长风县待了大半辈子,又身在锦衣卫这个岗位上,知道的信息肯定比常人多得多。
  秦苍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案沿上,追问道:
  “你对咱们百户大人,可还有更深的了解?”
  范登略略思索了一瞬,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又鬆开,隨即压低了声音:
  “百户大人早年孤身一人来上任,隨后在长风县落户。
  娶了两房妾室,多年来仅生有一子。
  许这个缘故,对其疼爱有加。
  背后有百户大人的关照,马慎从小养成无法无天的性格,在县里惹下不少事情......”
  范登的声音越说越低。
  说起马慎这些年的行径,欺行霸市、强买强卖、与人爭风吃醋大打出手......
  秦苍听著,心里却逐渐有了整件事情的走向。
  不过,一切的前提是:
  范登可信!
  秦苍收回目光:
  “接下来我有两件事情要你去亲自做。”
  范登当即抱拳,腰背微弓:
  “大人请吩咐。”
  “第一,去查查那些媒婆,人牙子,还有经常出入白马寺的人。
  第二,看看马慎平时的人际往来。
  记住,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范登即刻应下,但眼底还是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追查媒婆,人牙子,白马寺,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毕竟那是前小旗留下的线索。
  但收集顶头上司之子的情报,这便有些......
  不过范登终究没有多嘴,只是抱了抱拳,转身朝门口走去。
  秦苍补了一句:
  “把於飞也带上。”
  范登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闻言愣了愣,隨即嘴角那两道深法令纹,舒展开来。
  他懂秦苍的意思。
  秦苍是想让自己將行为处事、办案手段通通教给於飞。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开心。
  这说明,秦苍確实有培养於飞的打算。
  “明白。”
  范登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了下来,手搭在门框上,回过头来,看了秦苍一眼:
  “大人,有件事情属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几日前,您和其余几位小旗在总旗议事厅的事情,不知道为何流传开来了。”
  秦苍一顿。
  当时议事厅內就只有沈坤、崔庚、另外三位小旗以及自己。
  是沈坤故意为之?
  还是另外三位小旗,想挑起他与崔庚之间的仇怨?
  亦或者......
  “继续。”
  “听闻崔小旗听后,整个人暴跳如雷,害得他那一小旗的兄弟,这几日可遭老罪了。
  据属下了解,崔小旗的气量......不是很好。
  大人需要多多防备。”
  “知道了,做事去吧。”
  “是。”
  范登不再多说,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沿著廊道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院门之外。
  秦苍靠回椅背,目光放空。
  几日来,他已经將县儒学和锦衣卫文库中,有关於长风县的档案看得差不多了。
  当地势力分布、歷年积案、世家恩怨、帮派兴衰,脑海里已有了一个大致的图谱。
  既然范登有意投靠,正好也以此为考验,自己把握方向就行。
  绝对不能本末倒置,事事亲力亲为。
  上位者,贵在用人,而非事必躬亲。
  趁著这段时间,自己应该立刻,著手收集下一次献祭所需的材料。
  以备不时之需。
  黑石祭坛的玄黑石壁上那几味药材,凝血芝、玄须苓、赤纹茯苓、干溪花、褐玉茸。
  全是通脉境的顶级药材,想要集齐,谈何容易。
  ......
  “怎么样?”
  崔庚靠坐在椅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著。
  午后的光线从半掩的窗扇间漏进来,在他那张乾瘦的面孔上,让本就突出的颧骨显得更加嶙峋。
  一个穿著校尉制式衣袍的汉子,腰背微弓,双手垂在身侧。
  “大人,秦小旗这几日出门之后。
  不是待在户所的文库里,就是待在县儒学里,並没有其他举动。”
  校尉的声音不高,像是怕哪句话说错了,会惹的崔庚不高兴。
  崔庚原本晃动的脚尖顿住,狭长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待在这两个地方干嘛?”
  “文库里不好探知,守库的人嘴紧得很,问不出什么。
  县儒学那边,事后属下去查过,好像是......
  在看县誌。”
  校尉说到最后两个字时,自己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不確定。
  县誌?
  听到手下这么说,崔庚一脸疑惑。
  不好好去办案,却看起书来。
  秦苍这傢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几日前议事厅那一幕又浮上脑海。
  自己被当眾从椅子上提溜起来,像拎小鸡一样扔到旁边,在顶头上司和所有同僚面前顏面扫地。
  更可恨的是,事后这事还被秦苍传了出去,闹得整个西院都知道了。
  这几日他走在廊下,总觉得有目光从背后投来,那些目光里带著不言自明的意味。
  这笔帐,崔庚绝咽不下这口气。
  经过那日的试探,他已然清楚。
  自己实力逊色於对方,正面斗不过。
  但私下里坏事,他可是很有信心的。
  在长风县锦衣卫混了这么多年,旁的本事没有,暗中使绊子的门道却门清。
  更何况,那不知死活的傢伙抢了许知利的职位。
  惹得总旗沈坤,亲自出手对付他。
  自己只需要破坏人口失踪案,负责挑起由头。
  只要案子办不成,总旗自然有理由对付秦苍。
  到时候自己便可以坐山观虎斗,看那小子如何收场。
  崔庚想到这里,嘴角慢慢扯出一抹冷笑,那笑意在阴鷲的面孔上显得有些瘮人。
  朝面前垂手而立的手下,挥了挥手:
  “下去吧。
  顺便让人看看,范登、於飞、钱小六、丁大勇在干嘛。”
  “是。”
  校尉如蒙大赦,弯腰抱拳,快步退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