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溶血武者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7-21 16:56      字数:4224
  第151章 溶血武者
  夜深。
  清石巷里风声细细,贴著墙根钻过去,吹得院门下那点浮灰轻轻打著旋。
  叶霄推门进屋,反手將门带上。
  屋里很静,火坑里只剩一点暗红,映得桌角和灶边都蒙著一层暖昏昏的光。
  娘和小雪已经睡下了。
  小雪裹著被子,蜷成小小一团,脸颊红扑扑的,手里还攥著半截被角。桌边只剩最后一颗糖葫芦,糖衣在灯下泛著一点微亮的红。
  显然是白日里闹著要给他留的。
  孙凝香还没睡,正站在桌边练武。听见动静,她先抬头看了叶霄一眼,见他身上没添新伤,眉眼间那点绷著的气,这才慢慢松下来。
  “没打起来?”她压著声音问。
  “嗯。”叶霄应了一声。
  孙凝香低声道:“小雪睡前还念著,说这颗糖葫芦得给你留著。”
  叶霄看了一眼,伸手把糖葫芦拿起来,咬碎外头那层糖壳。甜味在嘴里化开,很轻,也散得很快。
  孙凝香这才又道:“锅里还温著肉汤。
  “”
  “不用。”叶霄摇头,“你去睡吧。”
  孙凝香应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把桌边那盏灯往他这边推近了些,这才转身进了里屋。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霄站了片刻,目光从火坑、小雪,还有那盏被推近的灯上掠过,才走到桌边,从袖里抽出那张折好的纸。
  纸是慕青留的。
  他坐下,展开。
  上面字不多,却都落在要紧处。
  货什么时候到,走哪条线,在哪一段换手,明面上是谁押,暗里又是谁护,写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空话,是真能动手的情报。
  叶霄一行行看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是给机会。
  也是试刀。
  他把纸重新折起,放在掌心捏了捏,隨后又打开那只黑木匣。
  里面摆著两只药瓶,两包异兽肉,整整齐齐。瓶口封蜡淡金,药香不冲,却压得住,一闻就知道是上城才有的一流货色。
  真正的好东西。
  叶霄只看了两眼,便重新扣上匣盖。
  这份见面礼,不是谁都拿得出来。
  也正因为拿得出来,后面那批货,就更不可能是假的。
  叶霄坐在灯下,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那张纸上。
  东西是好东西。
  局也是真局。
  翌日。
  苍龙武馆里早已起了练拳声。经歷了演武会一事,馆中声势更盛,连风里都像多了一股热气。
  叶霄进门时,练功场上原本正在打拳的学员动作都是一顿,紧跟著纷纷停手。
  有人下意识站得更直,有人眼里发亮,像是想喊一声“叶师兄”,可真对上叶霄的目光,又都把声音咽了回去,只拱手低头,神色里的敬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演武会那天,他们都在场。
  苍龙这块牌,是叶霄硬生生扛回来的。
  叶霄脚步不停,径直往后院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没入迴廊,练功场里那股压著的气才慢慢鬆开。
  有人低声道:“以前总觉得,武馆里真正能扛事的,还是陈涛师兄那样的人。”
  旁边那人接道:“现在看,叶师兄也未必比他差。”
  又有人压低声音道:“什么未必。演武会那天,要不是叶霄师兄顶住,苍龙这块牌子都得让人踩进泥里。”
  “要我说,叶师兄这样的人,才真叫了不起。”
  几句话落下,场中眾人再抬拳时,力道都不自觉重了几分。
  叶霄到了薛嬋的小院。
  里面的练桩声刚停,他抬手敲了敲门。
  下一息,门开了半扇。
  薛嬋探出头来,袖口束得利落,腕上缠著护腕,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意微微压住,显然是刚练完。
  她一看见叶霄,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神柔了一瞬,可那点变化压得极快,转眼便收了回去:“叶师兄?”
  叶霄淡淡道:“有事想问。”
  薛嬋看著他,先轻声补了一句:“上次演武会的事,我还欠你一句谢。”
  她说得不重,可那份认真却藏不住。
  话落,她很快侧开身子:“进来吧。”
  叶霄跟著进门。
  还是那间小院,黑桩、旧席、沙袋、木刀,墙上拳印一层叠著一层,收拾得乾净利落。
  薛嬋把门掩上,直接问道:“什么事?”
  叶霄也没绕:“真碰上溶血境武者,最麻烦的是什么?”
  话一出口,院里顿时静了一下。
  薛嬋眼神一下变了。
  她没有慌,也没有惊,只是一听就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她盯著叶霄看了两眼,声音也沉下去几分:“你忽然来问这个,不会是已经碰上这一层次的强者了吧?”
  叶霄摇头。
  薛嬋看著他,像是还想再问一句,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压了回去。
  她知道叶霄是什么性子。
  他肯说的,不必追问;他不肯说的,问也问不出来。
  她沉默片刻,转身走到黑桩前,屈指在桩身上敲了一下。
  咚。
  一声沉闷轻响,在院里盪开。
  “真碰上溶血武者,最麻烦的不是他更快、更强。”
  “是你一拳打上去,先会觉得不对。”
  “像一拳打在烧透又冷下来的铁上。”
  她收回手,继续道:“开血境,是开门立血,再用气血淬炼五臟。”
  “溶血境,是把已经立起来的血,真正熔进筋、骨、皮、肉里,再以气血锻六腑。”
  “真到这一步,人已经不是会运血那么简单。”
  “整个人都像被气血重新炼过一遍。”
  叶霄听著,没有插话。
  薛嬋抬眼看著他:“再简单些说,开血是你把血提起来,人往前打。”
  “溶血,是血已经在他身上,人与血几乎合成了一体,举手投足都能伤人。
  “若只是开血境初期对上溶血,连破防都难。”
  “就算是正常的开血圆满,碰上刚踏入溶血的人,胜算也是零。”
  院里一时寂静。
  叶霄问:“差这么大?”
  “炼血三境,每一境之间的差距,本来就大。”
  薛嬋直接道:“而且还有一点最要命————溶血武者的续战能力,远不是开血能比的。
  “”
  “碰上这种人,最怕的是你越打越弱,他越打越稳。
  “没踏进溶血之前,最好连交手的念头都別起。”
  风从窗缝钻进来,把墙边那条旧布带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叶霄站在原地,把她刚才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原本还模糊的几处判断,也隨之彻底清晰下来。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明白了。”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薛嬋的声音。
  “叶师兄。”
  叶霄停步,回头。
  薛嬋站在原地,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可眼里的情绪,已经不像刚开门时那样压得住了。
  她没问他要去做什么,也没问他到底碰上了谁。
  只是看著他,停了半息,才把声音放轻:“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可你既然专门来问我这个,我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她抿了抿唇,最后只低声道:“真要去————別把命给丟下。”
  叶霄看了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推门出去时,风迎面吹来。
  他心里没有半点紧张,反倒生出一丝罕见的期待。
  刚出武馆后巷,转过一段街口,叶霄脚步忽然一顿。
  前面一株老槐树下,站著一道身影。
  衣衫束得齐整,袖口利落,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根钉在风里的铁钉。
  夏哲。
  他显然已经等了一阵。
  见叶霄过来,夏哲先低头抱拳,声音压得很低,却一丝不乱:“大人。”
  叶霄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刚回。”夏哲道,“先去了堂口,知道您来了武馆,我就直接过来了。”
  叶霄点了点头:“说。”
  夏哲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那夜听雨楼一桌五个人,底我都翻出来了。”
  “递帖的那个中年人,是王家管事。王家属於上城一流世家,仅次於五大世家。”
  “他不主事,作用是递帖、探路、牵线,把人从桌外引到桌上。”
  叶霄没插话。
  夏哲继续道:“坐主位的魏沉,是上城魏家旁系子弟。”
  “不是嫡系核心,但他姓魏,根在魏家。”
  “他代表的是,魏家先看您值不值得往后递。”
  “魏家,是上城五大世家之一。”
  街口风吹过,树叶轻轻一响。
  夏哲的声音却稳得没有半点起伏:“赵四海,宝通商会三掌事。”
  “他手里值钱的,是药路、货路、兽材路。”
  “他那晚坐桌,根本不是谈路,是挑刺、压人、摆资格。”
  叶霄眼神微动。
  这和他当晚的感觉,基本对上了。
  夏哲继续往下:“陆明川,上城武馆內门学员。”
  “他对下城人敌意很重,尤其看不上能往上爬的下城人。原因不確定,但有个確切消息,是他在二级武考时败给了陈涛。”
  “他那晚坐桌,不是来谈路的,是专门来压下城人的势。”
  说到这里,夏哲顿了一下。
  最后一个名字,他的声音反而压得更低了些:“谢行舟,楚家客卿。”
  “不是楚家血脉,但他替楚家看人、辨人、留线。”
  “他是楚家放在那桌上的眼。”
  “楚家,也是上城五大世家之一。”
  叶霄听到这里,才淡淡道:“继续。”
  夏哲点头:“那一桌说白了,压根不是请您喝酒。”
  “是在看您这把刀,够不够硬,值不值得往后押。”
  叶霄“嗯”了一声。
  这一声很轻。
  可夏哲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
  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不小,叶霄忽然问道:“你应该见过溶血吧?听过开血胜过溶血吗?”
  夏哲微微一愣,接著道:“见过。这种武者,镇城司有。”
  “正常开血圆满,真撞上溶血,只有死路一条。”
  叶霄脚步未停,忽然问:“如果开血圆满,用燃血秘术去拼呢?”
  这次,夏哲沉默了一下,认真想了想,才开口:“从零变一。”
  “可那种机会,是拿命换来的。”
  “燃血本就是把后路一把火烧掉,硬换一口气。”
  “开血武者真被逼到绝路上,也许真会试,可想贏,依旧渺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正常人不会这么干。因为这么干,就算没被打死,最后也难活下来。”
  这句话落下,街道像都静了一瞬。
  叶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更沉了些。
  夏哲侧眸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终於多了点压不住的凝色。
  叶霄点了点头:“够了。”
  话落,他脚步未停,径直往前走去。
  夏哲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走远,脸色虽没什么变化,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心中隱隱有了猜测,却不敢深想。
  风从街尽头吹过来。
  夏哲站了两息,才低低吐出一口气,转身隱进了人流里。
  夜色深沉。
  天上掛著一轮冷月,月光被薄云遮去大半,只余一层冷白的亮,斜斜铺在渡口的烂木、碎石和水面上,把这片半废之地照得愈发阴冷。
  一处半废的小渡口,旧货棚塌了半面,棚顶漏风,几根木柱被水汽泡得发黑。
  岸边繫著一条窄船,船身不大,吃水却深,显然装著重货。跳板刚搭上,湿木板在夜风里轻轻晃著,板面泛著一层黏滑水光。
  四周很静。
  只有水声,一下下拍著岸石。
  叶霄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没有立刻动。
  他头上戴著一顶旧斗笠,帽檐压得很低,脸上垂著一层深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整个人立在夜色里,像一截不声不响钉在地上的黑木桩。
  他目光扫过船身、跳板、旧棚,又扫过那几只刚被抬到跳板边的木箱,眼神平得很。
  地方对了。
  线也对了。
  货还没真正落进下城。
  就在这时,船头那边有人低低开口:“动作快点。”
  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显然是惯常发號施令的人。
  叶霄这才抬脚,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脚步声一响,跳板旁几人同时回头。
  最先看见他的,是站在最前头的一个瘦高汉子。那人手里拎著刀,眼神阴冷,站得却极稳,一看就是常年见血的老手。
  他先是一怔,隨即眼神沉了下来:“一个人?”
  叶霄没理他,目光只是落在那几只木箱上。
  另一边,一个肩宽背厚的壮汉也转过身来,手掌一翻,指骨捏得“咔咔”轻响,站姿沉得像钉在地上。
  两人一左一右,把跳板口和货棚前那一小片空地封得很死。
  至於最后一人。
  那人站在船边,一身黑衣,身形不算特別高大,双手却一直拢在袖中,像是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动过。
  他只是站在那里,气息不外放,可四周夜风吹到他身前,像无端沉了一沉。
  叶霄看了那人一眼,没再多看,只淡淡道:“东西留下,人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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