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川嚇得往后缩，“它们活了？”
  苏洛冷声道：“別动。”
  石俑没有起身，只是双手慢慢举高，將铃舌送到胸前。
  下一刻，墓道尽头传来机关滑动声。
  地面裂开一道窄缝。
  一股更冷的气涌出来。
  那冷气中带著潮味，还有压不住的腥臭。
  周临低声道：“前方空间打开了。”
  苏洛收起匕首，“走。”
  雨琦按住指尖，跟上他，“你刚才说，我母亲不让我进哑龙沟。”
  “嗯。”
  “那你现在还让我进？”
  苏洛说：“因为它醒得太快。”
  “所以？”
  “如果不进，外面的人会死更多。”
  雨琦沉默。
  片刻后，她问：“我母亲叫什么？”
  苏洛说：“闻清禾。”
  雨琦脚步微停。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听別人提起。
  秦远山轻声道：“你母亲当年也是考古院的人，只是后来档案被抹了。”
  雨琦看向秦远山，“您知道？”
  秦远山神色复杂，“我只知道她参与过一次特殊项目，不知道她和哑龙沟有关。你父亲后来不让任何人提她，我也不好问。”
  雨琦低声道：“我爸说，她死於產后併发症。”
  苏洛道：“不全是假的。”
  雨琦看著前方，“那就继续走。等出去之后，你们一个个给我解释。”
  赵小川小声道：“雨院长这会儿好嚇人。”
  周临看著雨琦的背影，“她有资格生气。”
  赵小川点头，“確实。”
  队伍继续向下。
  墓道变窄，两侧石壁上开始出现大量壁画。
  雨琦用手电扫过，发现壁画內容很杂。
  第一幅，山谷中出现巨大裂缝，古人跪在裂缝边，往里面投下牲畜和青铜器。
  第二幅，一只无眼兽从裂缝中爬出，吞掉许多人。
  第三幅，有人吹响骨哨，无眼兽跪下，被引到山腹深处。
  第四幅，一群人將长钉打入某个庞然大物的咽喉。
  第五幅，守门人割腕放血，铃阵亮起，山谷归於平静。
  雨琦停在第四幅前，皱眉道：“这里画得不对。”
  秦远山问：“哪里不对？”
  雨琦用手电照向那枚长钉，“钉子不是打入地龙体內的，是打在无眼兽胸口。”
  周临看了一眼，“也许画错了。”
  秦远山摇头，“古墓壁画不会在核心內容上画错。”
  苏洛说：“无眼兽就是锁芯。”
  雨琦眼神一沉，“所以外面门上的无眼兽，不是守门怪物，而是被钉住后用来镇龙的东西？”
  “嗯。”
  “那刚才门缝里伸手的是什么？”
  苏洛道：“无眼兽身上掉下来的东西。”
  赵小川脸色难看，“掉只手都那么猛，本体得多凶？”
  苏洛平静道：“很凶。”
  赵小川等了半天，“没了？”
  “没了。”
  赵小川看向周临，“队长，我现在申请辞职来得及吗？”
  周临淡淡道：“任务结束写报告。”
  赵小川苦笑，“我怕报告標题是遗书。”
  这时，前方传来水声。
  不是流动的水声。
  是水滴落入深潭的声音。
  一滴，一滴。
  间隔很准。
  苏洛停下，抬手。
  所有人立刻停住。
  周临低声问：“发现什么？”
  苏洛看著前方，“血潭。”
  雨琦心头一沉，“又要血？”
  苏洛摇头，“这次不是你的。”
  眾人继续前进，墓道尽头豁然打开。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厅出现在眼前。
  洞厅中央有一座圆形深潭，潭水发黑，表面漂著一层油污。潭上方悬著九条青铜链，每条链子都连向洞壁深处。
  青铜链中央，吊著一具巨大的白骨。
  那白骨没有眼窝，头颅低垂，胸口插著一枚黑色长钉。
  长钉尾端刻满符文，符文中有几道已经暗了。
  赵小川声音发颤，“这就是无眼兽？”
  秦远山盯著白骨，“不是普通兽骨。骨节结构对不上任何已知动物。”
  周临举枪扫视四周，“侦察小组呢？”
  话音刚落，潭边传来一声咳嗽。
  “队……队长……”
  周临脸色一变，“谁？”
  潭边一块断石后，爬出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
  周临立刻衝过去，“老何！”
  苏洛却一把拦住他，“別过去。”
  周临怒道：“那是我的人！”
  苏洛看著那名士兵，“已经不是了。”
  老何抬起头，脸上全是血，眼神散乱，“队长，救我……我好冷……”
  赵小川急了，“队长，真是何哥的声音！”
  周临握紧枪，“苏洛，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
  苏洛抬起黑金古刀，刀尖指向老何脚下。
  雨琦顺著看去，脸色瞬间变了。
  老何没有影子。
  不止没有影子，他的脚踝以下，陷在黑色潭水里，可水面没有波纹。
  秦远山沉声道：“尸傀。”
  老何的嘴角忽然扯开，“秦院长，您眼力还行。”
  那声音变了。
  尖细，乾涩，听不出男女。
  周临脸色铁青，“老何呢？”
  老何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在这里啊。”
  他张开嘴。
  嘴里塞著半截带血的通讯器，还有一截人的舌头。
  赵小川眼睛红了，“畜生！”
  他举枪就要射。
  雨琦猛地按住他的枪口，“別开枪！”
  赵小川喘著粗气，“雨院长，那是何哥！”
  苏洛冷声道：“枪声会震铃，铃动，链断。”
  周临咬牙，“那怎么杀？”
  苏洛没有回答，身形已经衝出。
  尸傀猛地裂开嘴，发出无声尖叫。
  洞厅里的青铜链同时震动。
  雨琦只觉脑子一沉，耳边再次响起她母亲的声音。
  “雨琦，別进来。”
  她僵了一下。
  苏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別听！”
  雨琦猛地咬住舌尖，血腥味让她清醒过来。
  黑金古刀已经落下。
  尸傀抬起双臂，十指暴涨，指骨外翻，直抓苏洛面门。
  苏洛侧身，刀锋压低，从尸傀腰间斩过。
  没有血。
  尸傀身体断成两截，却没有倒下。
  上半身反而贴地爬行，速度极快，直扑雨琦。
  周临立刻拔出军刀衝上来，“后退！”
  雨琦没有退，她抬起鬼哨，对准尸傀。
  秦远山急声道：“別吹！”
  雨琦冷声道：“不是吹。”
  她將鬼哨哨口贴近掌心伤口，让血沾上哨口。
  鬼哨上的符文亮了一瞬。
  尸傀扑到她前三步时，猛地停住。
  它空洞的眼睛转向鬼哨，发出沙哑声音，“闻氏……血……”
  雨琦盯著它，“你认识我母亲？”
  尸傀的嘴张开，声音断断续续，“闻清禾……骗我……骗我守门……她走了……我还在……”
  苏洛已经回到雨琦身前，“別问了。”
  雨琦没有看他，“它知道。”
  苏洛的语气重了些，“它只会拿你想知道的东西拖你。”
  尸傀咯咯笑起来，“苏洛……你还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替人决定……”
  雨琦脸色微变，“它认识你？”
  苏洛握刀的手紧了紧，“闭嘴。”
  尸傀盯著雨琦，“你想知道她怎么死的吗？你想知道她临死前喊的是谁吗？”
  雨琦呼吸一滯。
  苏洛刀锋一动。
  尸傀立刻尖叫，“她喊的是你！她喊雨琦！她说別让她背这个命！別让她——”
  刀光落下。
  尸傀头颅被斩成两半。
  残躯在地上抽动，最后化成一摊黑水。
  洞厅里安静下来。
  雨琦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苏洛没有回头，“它在骗你。”
  雨琦看著他的背影，“可它说的，不一定全是假的。”
  秦远山走到她身边，“雨琦，现在先处理眼前。你母亲的事，我们出去再查。”
  雨琦闭了闭眼，“我知道。”
  周临蹲在那摊黑水旁，找到一枚变形的军牌。
  他握住军牌，眼神很沉。
  赵小川红著眼，“队长……”
  周临把军牌收好，“任务继续。”
  赵小川低声道：“是。”
  苏洛走向血潭边缘，抬头看那具无眼兽白骨。
  雨琦跟过去，“龙钉是不是鬆了？”
  苏洛点头，“鬆了三分。”
  秦远山仰头看了半天，“符文灭了四道。按这个速度，最多三天，锁会断。”
  周临沉声道：“怎么加固？”
  苏洛看向雨琦，“要用鬼哨唤醒无眼兽残灵，让它重新咬住龙脉。”
  雨琦问：“代价？”
  苏洛沉默。
  雨琦冷笑，“我现在听见你沉默就头疼。”
  秦远山皱眉，“苏洛，说。”
  苏洛看著潭水，“鬼哨一响，无眼兽残灵会醒。它醒后会认血。若它认错，会把吹哨的人当成祭品。”
  赵小川惊道：“那不就是让雨院长送命？”
  苏洛说：“所以我来吹。”
  雨琦立刻看他，“不行。”
  苏洛转头，“你吹更危险。”
  雨琦冷声道：“你不是守门血，它根本不会认你。”
  苏洛平静道：“我有麒麟血，它不敢吞。”
  秦远山脸色一变，“麒麟血压邪，但也会激怒地龙。你用血压它，下面那东西可能直接醒。”
  苏洛道：“所以要快。”
  周临听不下去，“有没有更稳的方案？”
  苏洛和秦远山同时看向他。
  周临脸色一沉，“没有就当我没问。”
  雨琦盯著鬼哨，忽然开口，“门上的图，跪人吹哨，无眼兽听令。图里没有献血。”
  秦远山眼睛一动，“你的意思是，血只是开门，不是控兽？”
  雨琦点头，“真正控兽的是节奏。三声开门，六声魂归，九声地龙翻身。那说明不同声数对应不同命令。我们要找的是第四种。”
  苏洛看她，“没有第四种。”
  雨琦抬头，“壁画上有。”
  她转身回到洞厅入口，照向壁画第五幅。
  “守门人割腕后，铃阵亮起，画面里有七个点。”雨琦用手指点过去，“不是血滴，是哨音標记。七声。”
  秦远山立刻凑近，“一短，三长，两短，一长。”
  雨琦看向苏洛，“七声是续锁。”
  苏洛没有说话。
  雨琦走回来，“你知道，对吗？”
  苏洛沉默片刻，“知道。”
  雨琦气笑了，“那你为什么不说？”
  苏洛说：“七声需要守门血引音。”
  雨琦抬起受伤的手指，“我有。”
  “会折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