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过魔幻了。
  先是抬手间高楼拔地而起。
  接著是爱染明妃尊者现出莲花妖身。
  然后被新来的外来人一掌捏碎了脑袋。
  金万楼跪在地上，看著那滩还在渗绿汁的残骸，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魄。
  他让金鼎带著金玲儿先行离去。
  那孩子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苏无忌。
  眼神里有恐惧，也有別的什么。
  金万楼没力气去想了。
  他慢慢站起身，看向苏无忌。
  “这位大人有神仙手段，想必便是这些年外头一直传出来的新生人族势力吧？”
  他的声音沙哑：“黑山的……首领？”
  苏无忌微微点头：“若是黑山，那便是。”
  “呵呵……”
  金万楼苦笑：“想想也是，这些年一直有传闻，黑山出了位神仙。”
  “一路向西斩妖除魔，拯救世人，还传下什么呼吸法，让人人都能成为斩妖师。”
  “原本我对这谣言嗤之以鼻，毕竟这乱世，借神仙名头行骗的太多了。”
  他抬头看向那些石楼，月光照在整齐的墙面上，泛著冷光。
  “但现在一看，果真是神仙手段吶。”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又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可没办法，没办法啊。”
  “无遮城完蛋了，在杀了尊者的一瞬间，金家，无遮城，都已经完蛋了。”
  他看向苏无忌：“神仙大人，您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整个佛国。”
  “在佛国境內杀了他们的人，就是佛祖的敌人。”
  老三皱了皱眉：“看你反应，你知道这东西是妖魔？”
  金万楼苦笑：“是啊。”
  “那你.......”
  “没办法啊。”
  金万楼打断他，眼中满是恐惧：“我们金家，就是佛国圈养的眾多狗中的一条罢了。”
  “我们身上流著的血，都被下了诅咒，只能听命於佛国。”
  “从我记事起，我父亲，我爷爷，都是佛国的狗。”
  “而地上这摊烂肉.......”
  他瞥了一眼那滩残骸：“爱染明妃尊者，从那个时候就在了。”
  “这城主位置一直传到我这，算是到头了。”
  “我这罪孽的一生，也怕是要结束了。”
  狼獒问：“罪孽的一生？”
  金万楼沉默了很久。
  “接引金塔每五年，尊者就会下来一趟。”
  他终於开口，声音很轻：“进行大选佛粮。”
  他顿了顿：“標准是十六至二十五岁，身体健康，心思纯净，对佛国信仰虔诚。”
  “名义上是被佛国选中，脱离苦海，直入极乐世界侍奉我佛，福泽家族。”
  “被选中的人被称为『与佛有缘之人』，可以搬入佛国一重天居住修炼。”
  阿青皱眉：“这有什么？”
  金万楼看著她，眼神复杂。
  “这问题可就大了啊。”
  他苦笑：“那些人会完全成为佛国之人，洗去凡人的一切特徵。”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曾见过一个那样的……才一个月。”
  “慈悲广目尊者让一个从一重天修炼回来的少年，杀了亲生的父母。”
  “说是要彻底斩断红尘，皈依佛门。”
  他闭上眼：“那少年毫无迟疑，挖出了自己父母的心臟。”
  四周一片死寂。
  “而那父母的眼神......”
  金万楼睁开眼，眼中满是恐惧：“是惊喜，是开心，是高兴看到自己孩子这样。”
  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们懂吗？一切都疯了。”
  “在这无遮城待得越久，就越容易发疯。”
  石见月的脸色已经白了：“那圣选佛膏呢？每十年一次的，收的是什么？”
  金万楼看著她，张了张嘴。
  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慈幼院。”
  石见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孩子……会如何？”
  金万楼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我曾经壮著胆子问尊者。”
  “尊者回........下酒。”
  “你们懂吗，我知道一切真相，但是我不能说。”
  “我一说，无遮城这表面的和平也会消失。”
  “但我不说，我和助紂为虐又有什么区別。”
  四周一片死寂。
  阿青握紧了刀柄，狼獒咬著牙似乎是在忍耐著什么。
  东子沉默，但那握著弓的手，青筋暴起。
  金万楼闻言抬起头，看著眾人，笑容惨澹：“现在一切都没事了。”
  “爱染明妃尊的死很快就会被知道。”
  “佛祖会命人下来清洗，我们都会完蛋。”
  话音落下。
  “是么。”
  一道很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金万楼抬头看去。
  苏无忌站在那里，淡淡道。
  “那就全宰了就是了。”
  金万楼愣住了。
  “什么？”
  “我说，全宰了就可以了。”
  苏无忌的声音很平静。
  金万楼张著嘴，脑子嗡嗡响。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无忌看著他：“另外，你可以退位了。”
  金万楼还没反应过来：“退……退位？”
  “这地方现在归我了。”
  苏无忌抬头看向那座巍峨的金塔，像在看自家的院子：
  “毕竟自己的地方，打理起来才更有劲。”
  一直沉默的镜听到这话后，面无表情的推了推眼镜。
  他深吸一口气，隨后轻轻嘆出。
  好傢伙，虽然他总觉得这货一路向西有著別的目的。
  但没想到居然是如此糟糕的场面。
  但，不知为何，镜居然觉得这反而符合其性格。
  自己甚至觉得，这货还真可能和佛祖碰一碰。
  是因为这些年来，他发现对方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恐怖了吗？
  恐怖的....就不像是个应该存在於这个世界的人。
  金万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跪在那里，看著那道背对自己的身影，很久很久。
  远处，金塔的光芒依旧在夜空中流转。
  但今夜之后，这光还属於佛国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这个从黑山来的男人，在说出要把下来的佛国人全宰了的时候。
  他居然真的觉得，也许这人能够做到。
  该死，一定是今晚给他的衝击太大了，让他產生了胡思乱想的想法。
  想著，他缓缓站起身，准备回绝对方：“大人，属实不妥，我想再去试著谈.....”
  苏无忌闻言奇怪的额看向金万楼：“我的地盘和你有什么关係？用你去谈？”
  金万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