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万楼是很懵的。
  他不理解苏无忌说的“这地方现在归我了”是什么意思。
  但他很快就理解了。
  並且是快速理解。
  当天晚上，他见识到了一幕让他怀疑人生的画面。
  那个从外面来的黑山首领，只是伸手一点。
  一圈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覆盖整座无遮城。
  然后整座城开始翻新。
  那些低矮的房屋，拥挤的巷弄，年久失修的街道。
  全都在那圈波纹中崩解重生。
  泥土化为石砖，朽木重获新生。
  歪斜的墙壁自动扶正，狭窄的道路拓宽成整齐的街巷。
  金万楼站在城头，看著这座他生活了半辈子的城。
  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座他完全陌生的新城。
  这还不算完。
  城中央，那座象徵佛国威严的接引金塔旁。
  一尊巍峨的雕像凭空拔地而起。
  黑髮，风衣，面无表情，正是苏无忌的模样。
  雕像高达数十丈，俯瞰整座城池。
  那目光平静，却让人不敢直视。
  金万楼彻底傻在了原地。
  他张著嘴，看著那座雕像，看著这座崭新的城。
  喃喃道：“真……遇到神仙了……”
  .....
  第二天。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城。
  “嘿，你听说了吗？”
  “什么什么？”
  “无遮城昨晚来了个神仙，把咱们这儿划为自己的领地了。”
  “那神仙说了，信他便留下，不信则滚蛋。”
  “神仙？真的假的？”
  “这还有假？你没瞅见那神仙手段吗？”
  “看看咱们现在待的地方，就是那神仙一夜之间造出来的！”
  “嘶……居然真的有神仙……”
  那人咽了口唾沫，又犹豫道：
  “可咱们本来是为了佛国庇护才来的，这时候加入那神仙，佛国不会怪罪吧？”
  “神仙不一样能庇护？”
  “可终究是佛国势力更大吧……”
  “呵呵，无遮城现在都是神仙大人的了，你要是不想待，出去便是。”
  那人訕訕地闭上嘴。
  出去？外面是什么世道他又不是不知道。
  妖魔横行，荒原千里，出去就是送死。
  他只是想找个由头，让自己心安理得地留下罢了。
  一上午，整座城都在议论。
  原本居民们是很惶恐的。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们担心自己多年攒功德换来的家当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但他们很快发现。
  新来的神仙大人，非但没把他们赶出去，反而给他们换了更大的房子。
  更宽敞，更亮堂，窗明几净，连家具都给备好了。
  之前只有少数人才有的戏台，商铺，酒楼，现在满城都是。
  街道宽阔整洁，夜里还有长明灯照亮，再也不用摸黑走路。
  有人战战兢兢地问：这得多少功德？
  新来的管事，那个叫老三的壮汉哈哈一笑：
  “功德？那玩意儿废了。”
  “以后在这，只要你肯干活，肯修炼，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功德，废了？
  有人不信，悄悄去城中央看了一眼。
  功德堂的门匾被摘了，换上了一块崭新的牌匾。
  叫【斩妖司】。
  旁边还立著一块告示牌，上面写著新的规矩。
  【斩妖律法】
  第一条：以斩妖为第一要务。
  第二条：禁止內斗。
  第三条：按劳分配。
  第四条：贡献制度。
  .....
  洋洋洒洒就是苏无忌按照后世斩妖律法改编而来的新律法。
  其余，再无约束。
  你愿意种地，就种地，收成全归自己。
  你愿意做工，就做工，工钱当日结清。
  你想学本事？可以。
  城东新开了【斩妖学院】。
  所有人都能学一种叫“呼吸法”的东西，分文不取。
  那是神仙大人传下来的法门，据说练好了，能徒手搏杀妖魔。
  想杀妖？也可以。
  通过考核加入斩妖司，就能出城猎杀妖魔。
  杀一头，肉归你，皮骨还能换钱。
  这不是做梦。
  真有人去试了。
  一个自称是在佛国呆了很久但是一直攒不下功德的年轻人。
  练了两三天呼吸法，跟著猎队出城，真的拖回来一头铁背狼。
  肉分给街坊，狼皮在集市上换了一袋钱。
  那天晚上，整个街区都在吃狼肉。
  那年轻人被围在中间，一遍一遍地讲出城杀妖的事。
  狼獒被围在中间，讲的绘声绘色：“这呼吸法好啊，得练啊，我就练了两三天，你们瞧瞧，我都能杀妖了！”
  一老大爷看的十分震撼：“真的假的，两三天就能杀妖魔了？”
  狼獒点头：“是啊，但这也因人而异，我天赋比普通人稍微好一点。”
  “厉害，但老头子我以前在这条街没见过你啊。”
  “老爷爷，这不是修炼了呼吸法变壮实了么？”
  “原来是这样。”
  至於之前攒下的功德，也还有用。
  新成立的【斩妖银行】可以帮你按一百比一兑换成贡献点。
  拿著贡献点，能在城里买到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更好的武器，更好的护甲，更好的修炼资源。
  仅仅几天。
  城里的惶恐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鲜的热气。
  街上的人脚步快了，眼神亮了，说话的声音大了。
  有人开始自发地清扫街道，有人帮著新来的邻居安家，有人凑在一起切磋呼吸法。
  佛国的规矩很“慈悲”，但那种慈悲，是高高在上的。
  是“我给你们什么，你们才能有什么”的慈悲。
  而现在，没有人在上面施捨了。
  东西就在那里，想要，自己去拿。
  一家酒楼里。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个戴斗笠的壮汉。
  他端著碗温酒，眯眼看著楼下街市。
  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小孩在街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不像是在乱世。
  壮汉放下酒碗，眼神复杂。
  他离开这里不过几年。
  那时候的无遮城虽然被佛国庇护，眾人日子过得也算是一方净土。
  但每个人都要攒功德，攒功德，攒够了才能换一口饭吃。
  你没功德，就是跪在地上哭喊也不会有人给你一口吃的。
  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