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忌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
  林小雨的脑袋在他胸口拱来拱去，鼻翼翕动，像一只在確认领地的小动物。
  “嘶哈——嘶哈——”
  她深吸了两口气，然后猛地抬起头。
  脸上还掛著泪痕，眼睛红红的。
  但就在那一瞬间，林小雨確认了。
  “这种感觉……果然是领导没错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像在给自己一个交代。
  苏无忌低头看著她。
  “行了？”
  林小雨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她想起来了。
  自己还掛在领导身上。
  她连忙鬆开手后退两步。
  但她的眼睛，一直盯著苏无忌，一秒都没移开。
  “领导。”
  “嗯。”
  “你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她顿了顿，鼻子又动了一下。
  “这股味道是……”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白夜大人的，对吧？”
  苏无忌没有否认：“先去了趟白夜那。”
  林小雨的嘴巴抿了一下，脸部鼓了起来。
  “哼。”
  她的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带著一股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味。
  “是吗。”
  “你和她果然有不一般的关係。”
  苏无忌看著她，反而显得有些困惑。
  什么关係？不就是补充奇蹟吗？这人在说什么。
  林小雨被那目光看得有点心虚，低下头，又抬起来。
  “领导，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就是……就是……五年没见了……你第一个见的不是我……”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苏无忌不是她的什么人。
  白夜大人也不是她的什么人。
  她有什么资格吃醋？
  林小雨咬了咬嘴唇，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苏无忌伸出手，按在她脑袋上。
  揉了揉。
  “行了，说正事。”
  林小雨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鬆下来。
  苏无忌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镜子上。
  镜子里，映著另一个“林小雨”。
  那个“林小雨”趴在镜框上，下巴抵著手背，不断地眨巴著眼睛。
  她的五官和林小雨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
  慵懒，嫵媚，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领导，这是我另一个人格，叫小欲。”
  林小雨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连忙解释。
  苏无忌看著镜子里的小欲。
  小欲也在看著他。
  “其他几个呢？”
  话音落下。
  嗡！
  镜子里的画面开始变化。
  一道又一道身影，从镜面深处浮现出来。
  第一个出现的，是一个高挑的身影。
  她的站姿笔直，下巴微扬，眼神里带著一种天生的傲慢。
  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冰冷，拒人千里。
  ——小冷。
  第二个出现的身影。
  她双手捧著脸，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掛著甜甜的笑。
  声音又软又糯，像棉花糖化在舌尖。
  “无忌哥哥～～”
  ——小恋。
  第三个出现的身影，从镜子的边缘探出头来。
  她的头髮散落在肩头，眼睛半睁半闭，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里藏著某种危险的东西，像一朵带刺的玫瑰。
  “小哥哥～～总算完整的见面啦～～”
  ——小雪。
  第四个出现的身影，蹲在镜子角落。
  她的眼神很野，像一头没被驯服的狼。
  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点犬齿。
  “哼。”
  ——小乖。
  第五个出现的身影，靠在镜框上，眼睛半闭著，黑眼圈重得像几天没睡。
  她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扫了苏无忌一眼。
  “哦，回来啦。”
  ——小懒。
  第六个出现的身影，站在最边上。
  双手抱胸，眉头微皱，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表情像是在说“你们吵死了”。
  ——小柠。
  七个人格，七种气质，七张一模一样的脸。
  但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林小雨站在苏无忌旁边，嘴巴张著，眼睛瞪大。
  “这……这……你们怎么全出来了？！”
  怎么回事？我之前求爷爷告奶奶，答应这个那个的才肯出来。
  结果现在领导一喊就全出来了？？几个意思啊？？
  到底谁才是主人格啊？？
  没有人回答她。
  小恋已经凑到了镜子边缘，双手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苏无忌。
  “怪不得人家第一眼见到无忌哥哥的时候，就喜欢的不得了～～”
  “原来是早就註定的呀～～”
  小雪也从镜子边缘探出头来，嬉笑著。
  “小哥哥～～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呢～～”
  小乖蹲在角落，哼了一声，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小懒打了个哈欠，半睁的眼睛在苏无忌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小柠站在最边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无忌看著这些“林小雨”，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手，按在林小雨脑袋上。
  一股信息流从他的掌心涌入她的脑海。
  像决堤的洪水，像破茧的蝴蝶。
  炼狱。
  七罪。
  色慾。
  回到未来。
  所有的记忆，在一瞬间全部涌了进来。
  林小雨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眼睛瞪大，瞳孔在眼眶里剧烈地跳动。
  “啊……”
  “所以……我是……炼狱七罪之一……”
  “色慾……”
  “领导从未来回到了过去……”
  “然后又从过去回到了现在……”
  她的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蜂在同时振翅，嗡嗡嗡嗡嗡，震得她头痛欲裂。
  苏无忌收回手。
  “复杂？”
  林小雨深吸一口气。
  “复杂。”
  她又深吸一口气。
  “但我懂了。”
  她转过头，看著镜子里的那七个自己。
  那七个人也在看她。
  八双眼睛，在镜面內外对视。
  小冷率先移开目光。
  “无聊。”
  她的身影消散在镜面深处。
  小恋冲苏无忌挥了挥手。
  “无忌哥哥，下次再聊～～”
  不一会。
  镜子里只剩下林小雨自己的倒影。
  就好像是其他人格出来只是为了確认苏无忌已经回来了似的。
  林小雨看著自己的倒影，勉强接受了现在这个情况。
  “领导。”
  “嗯。”
  “你接下来要去找其他人？”
  “嗯。”
  “说件事？”
  苏无忌点了点头：“一起？”
  林小雨用力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