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莱退开。
  在尖锐的警报声中，她看著那双重新睁开的黑紫色眼眸，那么明亮，如同紫水晶般，闪耀著不灭的光芒。
  这让她一下想到了很多年前，世纪广场上的那个初遇。她站在台下，看著台上意气风发的他发表著开幕演讲，如同天地的宠儿。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她笑弯了眼睛，“我喜欢你自信耀眼的模样。”
  斐洛维的脑海轰然炸响。
  下一秒，伴隨著房门被人大力撞开的声音，杜莱手上一用力，將他倏然推出了窗台，“走！”
  门被推开的巨响与风声同时灌入。
  杜莱回过身，数名全副武装的侍卫涌入，能量步枪的瞄准红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房间。
  她站在窗前，背对著大开的窗户，微风將她家居服的衣摆吹起一角。
  为首的正是序零的亲卫副官，他进来时只看到一个人影一闪而过，神情控制不住地难看，“……莱小姐，请不要再做出……类似的事情……”
  杜莱表情平静，反问，“什么类似的事情。”
  副官喉头哽住，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害怕得手脚发软，“莱小姐，您要明白，这件事如果被总司令知道了，不仅是我，您也会很麻烦。”
  虽然序零从未和他言明眼前少女的身份，但他跟了序零这么多年，哪能不了解她。见序零经常喊她阿莱，副官左右衡量，乾脆称呼她为“莱小姐”。
  杜莱微微一笑。
  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副官却品出了那笑容中的嘲讽之意。
  她轻缓地开口，“所以，你要帮我隱瞒吗？”
  副官表情一瞬间变得极为微妙。
  他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莱小姐，”副官攥紧了腰间的配枪枪柄， 声音压低，“您这是在为难我。”
  杜莱却已经从他的犹豫中读懂了他的意思，“这场宴会，目的是什么。”
  副官猛地抬头，嘴唇翕动一下。
  然而下一刻，走廊里脚步匆匆，纷至沓来。
  序零出现在了门外。
  她黑色军装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目光冷冷扫过副官，忽而一脚踹在副官身上。
  副官被踹得撞在墙上，却不敢置喙，挣扎著爬起来跪在地上，其他侍卫们也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气氛像高压的蒸炉。
  而序零已经越过他们，越过杜莱，落在那扇窗户上，神色阴鬱暴怒。
  “出去！”
  序零低喝。
  侍卫们几乎是颤颤巍巍、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序零一步一步走向杜莱，靴跟扣在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在杜莱面前站定，目光从她平静的脸，滑到地毯上散落的白玫瑰，又重新死死地定格在杜莱的唇角。
  她握著能量枪的手微微颤抖著，胸膛剧烈起伏，浑身轻微颤抖著，眼睛里翻涌著一场即將爆发的风暴，里面有愤怒，有嫉妒，有恐惧，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偏执扭曲的占有欲。
  然后她低下头，看向窗边那束散落的白玫瑰，伸出仍在轻微颤抖的手，指尖亮起一簇火焰。
  火焰落在白玫瑰上。
  花瓣在瞬息之间捲曲、焦黑、碎裂，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杜莱看著那团火焰吞噬了白玫瑰，她以为序零接下来会对自己出手。
  然而出乎意料地，序零什么都没有做。
  她剧烈喘息几下，竟然诡异地平静了下来，那幽蓝色的光焰从指尖熄灭，她抬眼看著杜莱，“宴会快开始了。”
  她的声音很轻，压著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阿莱，换礼服吧。”
  杜莱微微一怔。
  她看了序零两秒，序零表情平静，取下衣架上那件华丽的礼服，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著她。
  杜莱的目光扫过那件礼服，“我不习惯穿这种。”
  序零的手停在半空，温和地问她，“那你想穿什么？”
  “军装。”杜莱说。
  序零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好。”
  她招来侍女，让侍女拿来一整套联邦的日常礼服款军装。杜莱进去换上內衬，走了出来。
  序零便抖开外套，走到杜莱身后，作势要帮她穿上。
  “抬手。”她说。
  杜莱没有动。
  序零也不催促，就那么举著礼服，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等著。两个人像静止的雕塑，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进来，掀起窗帘的一角。
  过了好一会儿，杜莱抬起手臂。
  序零將外套套上去，动作轻柔地从肩膀顺到腰间，然后绕到她身前，一颗一颗地系纽扣。她的指尖偶尔碰到杜莱的锁骨，触感微凉，带著小心翼翼的珍重。
  杜莱垂著眼，看著序零的发顶。这个人曾经在赛场上、在战场上与她势均力敌，此刻却像个侍女一样跪在她面前整理衣摆。
  “序零。”杜莱开口。
  序零抬起头。
  “今晚的宴会，你要宣布希么？”
  序零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声音平静，“你猜到了，不是吗。”
  杜莱没有否认。
  正因如此，她刚才亲吻斐洛维，未尝没有想激怒序零的想法。只是序零的反应，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序零站起身，退后一步，端详著杜莱穿上军装的模样，“很好看。”
  她的语气里带著满足的喟嘆，“比我想的还要好看。”
  杜莱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眼，直视序零的眼睛。
  “我不会答应的。”她说。
  序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知道。”
  她伸手帮杜莱理了理领口，指尖在她胸前的徽章上停留了一瞬——那枚胸针，是她刚才系纽扣时別上去的。
  “但你会出席。”
  她退后半步，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的时候，副官还跪在门口。
  “送莱小姐去宴会厅。”序零命令道。
  然后她偏过头，余光落在杜莱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阿莱，我们宴会见。”
  靴跟叩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杜莱站在镜子前，看著镜中穿白军装的自己。
  银白色的衣料贴合身体的线条，又是礼服款，衬得容顏格外华丽出眾。她伸手摸了摸领口的那枚胸针，没有摘下来。
  “副官。”她开口。
  门口跪著的副官猛地抬头，“莱、莱小姐……”
  “宴会几点开始？”
  “还有……还有二十分钟。”
  杜莱点了点头，转过身。
  “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