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不止知道一点。”
  青鱼的手都紧了。
  “那怎么办？”
  唐圆圆看向窗外阴沉沉的天，慢慢道：“先別慌。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若真有什么大事，朝里早晚压不住。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先把东宫里头的人和事看紧。”
  青鱼连忙点头。
  “奴婢明白。”
  从这天起，银茶果然越发不遮掩了。
  三天两头往东宫附近晃。
  有时碰见唐圆圆去给皇帝请安，她就远远站著笑。
  有时又故意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什么“北边风大了”。
  什么“草原上的狼若饿狠了，总归要下山”。
  又什么“有些人如今还坐得住，等真听见马蹄声，看还能不能安稳睡觉”。
  每一句都像在往唐圆圆耳朵里钻。
  偏偏又没明说。
  这才最叫人心烦。
  好在唐圆圆不是那种一两句话就能激得失態的人。
  她表面上只当没听见。
  该吃吃，该睡睡，该吩咐的照旧吩咐。
  时间一晃，就到了九个多月。
  唐圆圆的肚子沉得厉害，走几步路都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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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过世的阴云也已经过了。
  宫里头总算没那么多哭哭啼啼和迎来送往的事。
  原本这该是能鬆口气的时候。
  可偏偏，边关那头的消息，也在这时候彻底压不住了。
  先是一道急报。
  说突厥骑兵在边地游走，屡屡试探。
  没过两日，又有消息说匈奴那边也开始动了。
  再之后，便是边关频频摩擦，几处小城已经开始戒备，军中粮草调动也明显快了起来。
  京里风声顿时变了。
  原本还只是私底下传。
  如今连街头茶楼都在议论，是不是要打仗了。
  “听说突厥和匈奴要联手啊。”
  “若真联手，那可不是小事。”
  “边关那边要真扛不住，可就麻烦了。”
  “咱们大周这些年虽说太平，可真打起来，也不是闹著玩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这样的话，连东宫里头都有人在悄悄说。
  孩子们自然也听见了。
  这天午后，几个孩子刚从上书房回来，便都往唐圆圆屋里挤。
  唐圆圆正半靠著迎枕歇脚，一抬头，就见一串小脑袋从门外探进来。
  她笑了。
  “做什么，一个个跟偷糖似的。”
  沈辰先走进来，小脸绷得很认真。
  “娘，我有事问您。”
  “问吧。”
  沈辰在她跟前站定，想了想，儘量把话说得完整些。
  “外头都在说，北边可能要打仗了。上书房今天也有人悄悄议论。虽然先生没细说，可我们都听出来了。娘，真的会打仗吗？”
  唐圆圆看著他，又看了看后头几个同样巴巴望著自己的孩子，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这种事，瞒是瞒不住的。
  尤其孩子们又都聪明。
  她想了想，才温声道：“如今只是边关起了摩擦，还没到真刀真枪大打起来的时候。但外头风声確实紧，你们听见了，也不算错。”
  沈凰抱著胳膊，眉头皱著。
  “若只是小摩擦，不会连京里都这么紧。娘，是不是突厥和匈奴真的要联手了？”
  唐圆圆看了她一眼。
  沈凰毕竟不一样。
  这孩子比旁人更懂战事意味著什么。
  唐圆圆便也没拿糊弄小孩的话来哄她。
  “十有八九，是有这个意思了。”
  屋里静了一下。
  孙香香先忍不住开口，她到底是將门出身，说起这个，眼里先有了点急色。
  “若真打起来，那得死多少人啊。上次我祖父在家里说过，打仗最苦的其实不止是前头的兵，还有后头的百姓。粮被征走，青壮被征走，家里老的小的全得熬著。”
  林澈也轻声道：“而且一打起来，路就乱，商路一断，南北东西的东西都运不动。到时候不只是边关，就连京里怕都要受影响。”
  谢兰泽站在一旁，声音低沉些。
  “最怕的还是两边夹击。若突厥和匈奴真的联手，要顾的地方就太多了。”
  沈文瑾听得小脸也没了笑意。
  “那我们会不会打不过啊？”
  沈文瑜却比他稳，抬头看著唐圆圆，问得更直接。
  “娘，皇祖父和父王他们是不是已经在想应对的法子了？”
  唐圆圆点了点头。
  “自然在想。”
  “朝中那么多人，不会眼睁睁看著边关出事。”
  沈辰咬了咬嘴唇，忽然往前凑近了一点。
  “娘，那您会不会害怕？”
  唐圆圆看著这个大儿子，忽然笑了笑。
  “怕啊。”
  “天下若真起兵戈，哪有不怕的。”
  “不是怕自己，是怕死人，怕百姓受苦，怕好好的日子又叫战火烧坏了。”
  几个孩子都安静听著。
  唐圆圆伸手，摸了摸沈辰的脑袋，又看向其他几个。
  “可怕归怕，不代表就一定要慌。现在事情还没真正走到那一步，谁也不能先乱了阵脚。”
  “你们最近都待在东宫，別往外乱跑，也別听风就是雨。若真有什么变故，皇祖父、皇祖母、你们父王，还有朝中那些人，自会先顶上。”
  沈凰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她顿了顿，又道：“可我们还是想去看看皇祖父。”
  唐圆圆一愣。
  “去梁王府？”
  沈文瑾接话道：“是啊。最近我们一直在东宫，皇祖父肯定也惦记我们。若外头风声真这样紧，我们去一趟，也让他们安心些。”
  林澈温声道：“而且老王爷那边多半也知道些朝中的动静。我们去看看，总比在这里干著急好。”
  唐圆圆想了想，倒也点了头。
  “行。”
  “那就挑个稳妥的时候去一趟。”
  第二日，天倒是难得放晴了些。
  唐圆圆带著几个孩子，一起去了梁王府。
  老梁王沈朝仁见著他们，自然高兴。
  尤其是见唐圆圆那大得惊人的肚子，先就心疼上了。
  “你怎么还亲自跑这一趟。”
  唐圆圆笑道：“孩子们闹著要来看看父王，我在东宫憋久了，也想出来透口气。”
  沈朝仁嘆道：“如今外头这风声，確实叫人心里不踏实。”
  “可......不踏实也得踏实。真到要打的时候，躲是躲不掉的。”
  沈辰一听，立刻问：“皇祖父，真的会打吗？”
  老梁王看了几个孩子一眼，想了想，没把话说得太满，只道：“眼下还不好说，但边上不安生是真的。你们几个最近都跟好你们娘，別乱跑，知道没有？”
  几个孩子齐声应了。
  说了一会儿话，唐圆圆便起身，想去后头稍微走走。
  老梁王怕她坐久了腰难受，便叫一个丫鬟陪著。
  结果才绕过廊角，唐圆圆就看见了一道熟悉又叫人厌烦的身影。
  银茶正站在一株老梅树下，像是专门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