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鱼一下就警觉起来。
  “娘娘，要不奴婢去叫人。”
  唐圆圆抬手拦住她。
  “不用。”
  她倒要看看，这狗东西今天又想说什么。
  银茶见她过来，笑得越发古怪。
  “太子妃娘娘真是好兴致，这时候还有心思来梁王府走动。”
  唐圆圆神色不变。
  “你都有心思在这儿堵我，我为什么没兴致来探望父王？”
  银茶嘖了一声。
  “娘娘这张嘴啊，还是不饶人。”
  唐圆圆淡淡道：“你把我拦到这种僻静地方，总不会是专门来说废话的吧。”
  银茶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脸上的笑终於褪掉了几分，露出一点隱隱的兴奋和恶意。
  “太子妃娘娘既然问得这么直，那本宫也不兜圈子了。北边要起兵了。”
  唐圆圆眸光微微一凝。
  银茶盯著她的脸，像是生怕错过一点神色变化，慢悠悠地接著说：“不是一般的小摩擦。”
  “是突厥和匈奴已经谈拢了，早晚要一块儿动手。“
  “大周这回就算撑得住，也得脱层皮。若撑不住，那更不用说。”
  “边关一旦失守，兵灾一起，死的可不是三两个，是成千上万，是几十万。”
  青鱼脸色都白了。
  可唐圆圆却只是安静站著。
  银茶有些不甘心，继续往下戳。
  “娘娘如今肚子这么大，听了这些，心里就一点都不慌？”
  “您不是最会装贤良吗？不是最会心疼百姓吗？”
  “那您不如想想，等打起来了，多少人家要妻离子散，多少女人会像您这样挺著肚子，却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您再想想东宫，想想几个孩子，想想梁王，想想整个大周......嘖，这么大的事压下来，別说您一个孕妇，换谁都要喘不过气吧？”
  她这话，明摆著就是想激她。
  激得她乱了心，乱了气，最好当场动胎气。
  可唐圆圆只静静看著她，竟还轻轻笑了一下。
  银茶一怔。
  “你笑什么？”
  唐圆圆慢慢扶著腰，语气平稳得很。
  “我笑你消息倒是灵。”
  “也笑你眼界短。”
  银茶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唐圆圆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打仗从来不是好事。天下一旦起兵戈，百姓遭殃，这是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的。”
  “可你以为突厥和匈奴联手，就能稳稳压过大周？你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们了。”
  银茶冷笑。
  “娘娘说这话，是给自己壮胆，还是给本宫听？”
  唐圆圆不疾不徐地道：“你消息灵，难道没听说今日宫里来了贵客？”
  银茶皱了皱眉。
  “什么贵客？”
  唐圆圆唇角轻轻一弯。
  “大武那边来了一位公主，雪顏公主。”
  银茶的脸色微微一变。
  唐圆圆继续道：“她是谁，你该不会不知道吧。那是文瑾將来的未婚妻。”
  “大武肯把公主送来，本就是一种態度。”
  “你以为大周若真和突厥匈奴对上，大武会袖手旁观？”
  银茶盯著她，没说话。
  唐圆圆神色平静。
  “大武和大周，早晚是要站到一处的。你口中的突厥和匈奴若真敢起兵，不是两边夹击大周，而是他们自己要面对两国联手。”
  “到时候，谁打谁，还未可知。”
  银茶脸上那点篤定，终於裂开了一道缝。
  她原本是想来嚇她，气她。
  最好让她当场乱了分寸。
  可没想到，唐圆圆不但没怕，反倒直接搬出大武和雪顏公主来压她。
  而雪顏公主来大周这件事......她竟当真不知道。
  银茶心头一沉。
  可嘴上仍硬。
  “娘娘倒是会给自己找靠山。”
  唐圆圆冷冷看著她。
  “不是找靠山，是看局势。你这种只会躲在阴沟里闻风向的人，永远也不懂真正的大局是什么。”
  银茶被这句说得脸都青了。
  她还想再说，可唐圆圆已经懒得再和她纠缠。
  “银茶，你若真这么盼著天下大乱，最好先祈祷自己別死在乱局前头。”
  “否则等两国真联手反扑的时候，第一个倒霉的，未必不是你这种最爱在里头搅浑水的东西。”
  青鱼在旁边也跟著冷声补了一句。
  “娘娘如今身子重，不想和你多费口舌。你若识相，就赶紧滚远些。”
  “否则等梁王府的人过来，看见你拦著娘娘胡言乱语，你怕是连完整地走出去都难。”
  银茶咬了咬牙，眼里阴晴不定。
  她死死看著唐圆圆，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一点勉强撑著的痕跡。
  可没有。
  一点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挺著那么大的肚子，脸色甚至还有些孕中的苍白，可那股子稳，却半分没乱。
  银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好像每次都是这样。
  她总想看唐圆圆失態。
  可到头来，失態的总是自己。
  银茶脸上的阴色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听见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拍掌声。
  “啪，啪，啪。”
  三下。
  不急。
  却一下比一下沉。
  银茶浑身一僵，脸色猛地变了！
  唐圆圆却像是早就知道一般，慢慢收回了手，扶著腰往后退了半步，神色平静得很。
  银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书房后头那扇半掩的隔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先走出来的是老梁王沈朝仁。
  老人脸色沉得像铁，眼神更是冷得嚇人。
  而紧隨其后的，正是皇帝。
  皇帝一身常服，手里还捏著串珠子，可脸上哪还有半分平日那种看似和缓的样子，分明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银茶当场就懵了。
  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雷劈在原地，连膝盖都发了软。
  “陛......陛下？”
  “老......老梁王......”
  这一瞬间，银茶脑子里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巧遇。
  什么僻静地方。
  什么唐圆圆偏偏在这时候提起大武公主和两国联手。
  都是套。
  全是套！
  唐圆圆今日来梁王府，根本就不是单纯探望，而是早就和这两位商量好了，要把自己钓出来。
  银茶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唐圆圆却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像是看一条终於咬上鉤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