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茶挣扎著尖叫。
  “陛下！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唐圆圆是装的！她是装动胎气！她——”
  “堵上她的嘴。”
  皇帝一句话下去，立刻有人拿布塞进了银茶嘴里。
  呜呜咽咽的声音顿时只剩闷响。
  人被一路拖了出去。
  老梁王站在原地，胸口还在起伏。
  皇帝却已经抬步往外走。
  “去东宫。”
  “圆圆若真被他气出个好歹来，朕饶不了这个狗东西。”
  与此同时，唐圆圆已经被青鱼扶上了马车。
  一进车里，唐圆圆原本拧著的眉就慢慢鬆开了。
  青鱼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娘娘，您方才是装的？”
  唐圆圆靠在软垫上，轻轻舒了口气。
  “也不算全装。”
  “肚子確实有点发紧，不过还没到立刻要生的时候。”
  青鱼拍了拍胸口。
  “您可嚇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真是银茶那几句话把您气得动了胎气。”
  唐圆圆低头摸了摸肚子，轻声道：“银茶说那些话，我心里能不堵吗？只是今日这个局，本来就得做得像一点。”
  “做得越像，外头越会认定，是银茶心怀异心，故意来害我。”
  “这样一来，不但宫里好处置她，便是诸国那边，也挑不出大周先翻脸的理。”
  青鱼忍不住道：“娘娘，您胆子也太大了。万一真提前发动了怎么办？”
  唐圆圆笑了笑。
  “我本来就是这两日的待產期，所以才特意挑了今天去梁王府。若真当场发动，反倒顺势。”
  “如今先回东宫，稳稳噹噹把孩子生下来，也不耽误。”
  青鱼看著她，心里头又敬又服。
  “您真是什么都算进去了。”
  唐圆圆抬手揉了揉后腰，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不是我会算，是这局势逼著人往前走。天下大战怕是躲不过了。”
  “孩子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出来，也不知是福是祸。”
  青鱼忙道：“小主子们都是有福气的，定会平安。”
  唐圆圆垂眼看著高高隆起的肚子，没再说什么。
  可她心里其实很清楚。
  这两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或者说，太是时候了。
  一回东宫，唐圆圆便开始让人悄悄准备產房。
  她没声张。
  对外只说今日受了惊，身子有些不適，要静养。
  可青鱼、周二家的、稳婆和几个亲近嬤嬤都已经明白，这是隨时都可能发动了。
  到了夜里，唐圆圆果然开始有了动静。
  先是小腹发沉。
  后来是一阵一阵地紧。
  再后来，腰像被人慢慢折著往下压，疼得她额上开始冒汗。
  青鱼一见她手指攥紧了被角，声音都变了。
  “娘娘，是不是开始了？”
  唐圆圆咬著唇，缓了一阵，才低声道：“可能是。”
  “先別慌，把稳婆叫进来。”
  这一夜，东宫灯火通明。
  可外头却並没有立刻传开。
  唐圆圆自己吩咐了。
  “先压著些，就说我只是受惊安胎。等真生下来，再往外报。”
  “如今边关风声紧，这节骨眼上少一样乱，便少一样。”
  於是外头只知道太子妃回宫后不大舒服。
  再多的，就没人敢乱传了。
  可真正守在里头的人，却知道这不是一时半刻能完的。
  唐圆圆这一胎，来得快，却並不轻鬆。
  头一日，她还能忍著说话。
  第二日，疼得厉害了，人便不大想开口了。
  到第三日，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白得厉害，发都湿透了。
  青鱼在床边急得眼圈通红。
  “娘娘，您再使点劲，再使点劲啊。”
  唐圆圆疼得嘴唇都发白，声音也有些哑。
  “我知道......你別哭......我还没死呢......”
  稳婆在一旁也是满头大汗。
  “娘娘，您这一胎是双胎，本就比寻常难些，好在胎位不算歪，您千万不能泄气，跟著奴婢说的用力。”
  唐圆圆闭了闭眼，手指狠狠抓住了褥子。
  “我知道......继续......”
  而就在东宫里头熬著这三天时，皇帝那边也没安稳。
  边关的摺子一道一道往案头送。
  可偏偏就在第三日夜里，皇帝竟做了一个极清晰的梦。
  梦里云雾繚绕，四下安静得很。
  忽然有一男一女两位仙人，自雾中缓缓走到他面前。
  男仙神色清正，女仙眉眼温和。
  两人像是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光。
  皇帝梦中也知道，这不是凡俗之人。
  他刚想开口，那女子便先微微一笑。
  “我二人今朝下降，来此一趟，是为告知大周天命。”
  皇帝在梦中都心头一震。
  “何为大周天命？”
  那男子开口，声音清朗如钟。
  “盛世將至，百年河清海晏，自此而起。”
  皇帝一愣。
  “自此而起？”
  那女子轻轻点头。
  “只要我二人降生之刻开始算起，大周百年之內，再无大战之患。纵有刀兵，也不过一时风浪，终归平息。”
  皇帝听得呼吸都重了几分。
  “你们是说......”
  那男子目光温润，似笑非笑。
  “该来的孩子，已经在路上了。”
  “你只需记得，崢嶸之后，方有清平。”
  话音一落，云雾骤散。
  皇帝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胸口起伏，额头上竟都冒出了一层薄汗。
  还没等他回神，守在外头的沈安便几乎是一路小跑著进来了。
  “陛下！陛下大喜！”
  皇帝立刻抬头。
  “何事？”
  沈安激动得声音都发颤。
  “东宫那边传话，太子妃娘娘要生了！已经发动了，这会儿正是紧要关头！”
  皇帝一下坐直了身子。
  梦里的那对仙人，东宫这边即將降生的孩子，几乎在一瞬间连到了一起。
  他眼底先是惊，隨后便是压不住的喜色。
  “快，摆驾东宫！”
  “去把皇后、太子”还有老梁王都叫过去。还有太医，太医院值夜的全给朕带上！”
  沈安连声应是。
  这一夜，东宫外头很快便聚满了人。
  皇帝先到，皇后隨后也被扶著赶过来了，脸上满是忧色。
  “圆圆怎么样了？”
  青鱼从里头跑出来回话，脸色发白。
  “还在生，已经三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