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使臣听得脸都黑了，终於彻底忍不住了。
  “你闭嘴吧！”
  银茶被这一吼，整个人一僵。
  那使臣本就一肚子邪火，此刻全冲她去了。
  “事到如今，你还骂她？你有什么脸骂她？”
  “最开始若不是你自己非要招惹她，非要盯著她的丈夫不放，非要一门心思往梁王身边挤，哪会有今日这些事？”
  银茶眼里还掛著泪，声音却尖了起来。
  “我为什么不能招惹她！我可是匈奴公主，我想要的男人，凭什么不能要！”
  “凭什么？”
  老使臣都被她气笑了，笑得又冷又怒。
  “就凭这是大周，不是匈奴！就凭你蠢！你以为自己在王庭里耍惯了脾气，到了这儿还能一样横著走？”
  “你若只是想爭宠，也就罢了，可你爭不过人家，就非要一次次下死手，非要把事情做绝。”
  “如今好了，不光把自己赔进去了，还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
  银茶死死盯著他们。
  老使臣越说越恨。
  “你知不知道，这一趟我们来大周，看著是使臣，按规矩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可我们若空著手回去，回了匈奴照样是个死！”
  “大单于会说，是我们办事不力，是我们没能把你带回来，也没能把局面挽回。到那时，你死，我们也死！”
  银茶脸上的怨毒慢慢凝住了，眼里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你们......回去也会死？”
  年轻使臣红著眼冷笑。
  “不然呢？”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倒霉？”
  “如今大周和大武要联手打过来，王庭里头人人自危。你这边又闹成这样，谁不想找个替死鬼？我们这些人办砸了差事，回去能有什么好下场？”
  银茶张了张嘴，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之前只想著自己要死。
  只想著是唐圆圆把她逼到这一步。
  可如今听见这些使臣回去也得死，她心里那股怨和乱，竟诡异地拧成了另一种东西。
  是愧吗？
  未必。
  更多的，是一种走到绝路后，忽然又想再抓点什么的疯狂。
  牢里沉默了许久。
  最后，银茶慢慢抬起头来。
  她眼睛红得厉害，声音却忽然平静了。
  “若是......我能让你们回去不死呢？”
  几个使臣同时一愣。
  老使臣皱起眉。
  “你什么意思？”
  银茶扶著栏杆，一点点站直了身子。
  “我给你们送一份大礼。”
  “只要你们办成了，这一趟回去，不但不会死，还会是大功臣。”
  几个使臣彼此看了一眼。
  年轻使臣低声问：“什么大礼？”
  银茶笑了。
  那笑又冷又疯，瞧著叫人心里发寒。
  “把大武那个雪顏公主，还有唐圆圆刚生下来的那对龙凤胎，全都偷出来，弄死。”
  这话一出，牢里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你疯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银茶却像没听见似的，越说越快。
  “我当然知道。雪顏公主如今人在大周，代表的是大武。若她死在大周京里，大武会怎么想？他们就算明知道未必是大周乾的，也一定会先迁怒。两国刚搭起来的这点联盟，立刻就会裂一道缝。”
  “至於唐圆圆那对龙凤胎......那可是她拼了半条命才生下来的。把孩子弄死，比直接杀她还狠。”
  “第一，她会伤心，她会疯。一个刚生產完的女人，若真痛到极处，说不准连命都要跟著赔进去。第二，东宫大乱，皇帝和皇后必然震怒。到时候內外一团糟，谁还有余力立刻整兵？”
  她说到这里，眼底全是恶毒的亮光。
  “只要把这两步做成，大周就算不立刻和大武翻脸，也一定会乱上一阵。”
  “你们回去稟报大单于，就说是你们在大周忍辱负重，临走前狠狠捅了他们一刀，让大武和大周离心，让东宫乱成一锅粥。”
  “这样的功，还不够你们保命吗？”
  几名使臣都被她这番话震住了。
  不是因为这计策多高明。
  而是因为太毒。
  年轻使臣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吐出一句。
  “那可是刚出生的孩子。”
  银茶冷笑。
  “孩子又如何？”
  “如今我已至穷途末路！”
  “大周和匈奴必定开战！”
  “为何不能將事情做绝？！”
  她说著，慢慢凑近栏杆，压低声音道：“怎么样，这份大礼，你们要不要？”
  牢里一下静了。
  几个匈奴使臣站在原地，谁都没立刻接话。
  火把在墙上晃，映得每个人脸色都忽明忽暗。
  半晌，年纪最大的老使臣才沉著声开口。
  “你这法子，不是小打小闹，是要把天都捅破。”
  银茶扯了扯嘴角，笑得又冷又疯。
  “从唐圆圆把我逼进这牢里，从大武和大周绑到一处，从皇帝打定主意要拿匈奴开刀开始，这天就已经破了。”
  年轻些的使臣咬了咬牙。
  “可你说得轻巧。雪顏公主和那对龙凤胎，哪个是好碰的？那是大周的东宫，是大周皇帝和皇后盯著的地方。”
  “我们若真伸手，能不能活著走出去都不一定。”
  银茶盯著他，语气里满是讥讽。
  “你们不伸手，就一定能活著回匈奴？”
  那人脸色一僵。
  银茶又道：“方才不是你们自己说的吗？这一趟差事办成这样，回去照样是死。”
  “既然往前是死，往后也是死，为什么不赌一把大的？”
  老使臣眉头皱得极紧。
  “你只想著害唐圆圆，却没想过我们若失手，会是什么下场。”
  银茶冷笑。
  “我当然想过。可我也知道，只要成了，你们就不必怕。”
  “雪顏公主是大武的脸面，那对龙凤胎是大周东宫的命根子。只要其中一样落到你们手里，你们就不是偷了人便跑的贼，而是手里捏著筹码的人。到时候，大周为了孩子，为了不让大武翻脸，反倒得想法子稳住你们，送你们平安出京。”